17、会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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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戎决定和湘云一起，重返京城。
湘云原本执意不肯，说要一直南下，但被贾戎劝住，“如今你那些个装备还未备置，马车甚么也未准备，一路难道要走过去不成？现如今还是直录地，治安尚且优越，若是到了什么山林深泽，遇上什么响马草寇，你是天呼地不应的，难道还就这么去了？”湘云思索良久，也便答应。
只是这一路走来，湘云和贾戎都不免有些心神不属。贾戎想的是回京之后的琐碎之事，想着自己那个久无看护的女儿妞妞，想着现今遗留在京城的贾家的遗老遗少们，想着自己那个已经改嫁的妻子，想着与贾家息息相关的王家、史家、薛家，想着自己此去一行的前途与命运。这些人和事，初看似乎没什么大不了，但是细细思考不由得让人悚然而惊。太多抉择和思索堆在那里，你甚至发现，你进退不能。
贾戎回过头，正好看见湘云略带愁绪的面庞。他们并不言语，只是相视一笑。彼此都是豁达通透的人，经由世事磨练，有些事情，不说也渐渐明了。
踏过京城之外漫长的驿道，他们来到京城大门外，拿出身份名碟，预备着进城的盘查。面前的小吏显然对面前的人显得不耐烦而疲惫，他抬头整一睁眼，看看面前的人与名碟上的画像，便不紧不慢的把人放了进去。一位巡查的捕快凑过来拍拍他的肩，“喂，仔细着点儿。”他不紧不慢的嗤笑了一声，“你瞧这画像画的，要不是有那么一点儿像，我还以为这是两个人呢。”面前的捕快也接过身份名碟上来看，“是不怎么像。柳文俊？柳文俊？柳文俊！不对啊！你是谁？！”
贾戎一愣，面上闪现过一丝恍然。他已经将拿出柳文俊的身份名碟变成了习惯，而现在自己的身份已经可以重新拾起的时候，还是习惯于披着这个似乎能够带来安全的外皮。“您大概是认识真正柳前辈的人？我是贾蓉，金陵人士，承蒙他照顾。”
面前的人脸色猛然一变，“您先在这里稍等。上司有令，令我们寻访宁国府长玄孙贾蓉。”
贾戎不明所以，便安然在此等候。虽然内心难免焦急，经历诸多事故之后，至少也学会了面上的安之若素。只是史湘云到底功夫还是不到家，不免面露焦急懊恼之色。
不一会儿，那捕快行迹匆匆而来，带来口谕：“准许贾蓉进京，自行休息，择日面圣。”
贾戎心底咯噔一声，面上却也丝毫不露声色，叩谢接旨。他心中此刻江翻海倒，“所谓面圣，到底是为何？如今又是何种境况，为何皇上要拿我做筏子？此时到底与贾家有无牵连？我若出事，妞妞又该如何？”但他突然发现，就算是跟湘云，自己也不能说。一些事情，也只有自己来扛下。
贾戎与湘云进城之后，想着就算还在城中有一二宅子，但久不居住，早已荒废，况且没有什么合适趁手的丫鬟，便选了客栈来住。贾戎现今所带银两自然还足，只是现如今情况未明，危机当前，贾戎也不敢肆意挥霍，于是只是找了一家“贾蓉”之前无论如何也不会去的中等价位的客栈，把湘云稍稍安置之后，便意图出门去，细细打听最近以来京城动况。
贾戎刚刚从客栈出去，便被人拍了拍肩膀。面前的人是个身着锦衣的华服公子，但是说实话面相看着不慎精明，似乎就是像薛蟠那样的愣头富家公子的模样。“蓉哥儿，怎么，不记得我了？”他把手搭上贾戎的肩，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贾戎刚刚从记忆里翻出面前这人的身世资料。这人是吏部侍郎郭绥远的儿子，比自己高一辈儿，原是跟着薛蟠宝玉他们一拨儿混的，自己与他不甚熟悉，却也见过几面。而这几面看着的样子是，这位郭公子就是一个普通人物，不似卫若兰那么风华正茂熠熠闪光，也不如宝玉那样纯粹单纯不知世事，更不像薛蟠那样成了全城闻名的傻帽儿冤大头，倒是就这样普普通通的混迹于世家公子的大圈子里，等着老爹给自己谋一个缺儿继续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说实话，贾赦贾政便是上上一代的混吃等死的人，而他们也正如自己所选择和安排的那样，几乎混吃等死了一辈子。
贾戎想着自己原是要给他叫堂叔的，“怎么会不记得郭叔了。”
“哈哈，你这小子，我还以为你出去这一时半会儿都回不来了呢，谁知今个儿竟在这种地方看到你了。要我说，现在啊，大家谁都不容易。对了，今个拢翠阁来了几个新来的粉头儿，各个长得漂亮，跟内什么明月都是有的一拼的。哎，怕是你还没听过明月的名呢。算啦，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那郭公子一下子就搂住了贾戎的肩，贾戎一看，拒绝无法，心中也想要探听探听现今京城里的消息，便半推半就的随了这位郭公子去。
拢翠阁里，一片散不尽的胭脂气。贾戎和郭公子，与他事先约好的几个玩伴儿会和，几人也不动什么白日宣淫的心思，也不行酒令，只是点一个挂的上名牌的粉头一块儿唱曲儿，大家一起闲聊罢了。
“呀，蓉哥儿，你能回来，确实也是不容易。”
“要我说，贾家就是趟进了一片浑水里，不知不觉就被搅和晕了。”
“听说你们家内个宝玉宝二爷出家了？说是之前有人出去打猎回来，看见他跟两个和尚道士走了。”
“你那些个姊妹们小姑子小姨子们现今都不知如何？梅翰林做的也太不地道了些。”
“我到听说他儿子是不愿意的。”
贾戎听他们这样七嘴八舌的议论，脸上也只是面带笑容，并不怎么搭话。
还是郭公子先笑了起来，“呦，蓉哥儿，怎么有些日子没见，你竟成了锯了嘴儿的葫芦，一声不吭起来了？”
贾戎笑开，“我这一路上走都走了半年，贾家我现在都还没联系上呢，现在贾家的情况我可是比你们知道的都不如，倒不如细细聆听，还知道我那几个小姑小姨的都嫁到了哪儿去！”
“你这张嘴，怎么凭空听就是那没出头儿的竹子，一股损味儿呢。”话一说完，大家都是哄堂大笑起来。随即也不再说贾府的事情，便是胡天海地的瞎侃起来。
临近傍晚，所有人都有散去之意。在这地方的多是些纨绔，自己早有相好，既然入夜，便准备去那温柔乡中泡了。贾戎想要跟随众人散去，却被郭公子示意留下。贾戎依言如是。
等众人走开，郭公子方正了正神色，朝贾蓉说了一番话，“我也不留你了。一则这种地方玩玩是可以的，终究还是不干净，你方方回来，还是消停一年的好。既然你称我一个‘叔’字，我便教导教导你也是成的。二是你现在毕竟家境败落，这种狗眼看人低的地方你愿意来又受不起别人的白眼儿，没这个道理。三啊，我看你也是囊中羞涩，来这把地方，不知心窝里揣着多少只兔子扑腾扑腾的跳呢。”他说着，突然在身上掏出荷包来，抽了一沓银票递给贾戎。“我知道你现在囊中羞涩，你们也不是以前那时候了。这点票子，你就收下，权当我还了承你老子的情。反正大家都在这个大北京城里，得过且过的，说不准谁就阴沟里翻了船。其实大家也谁都顾不了谁，我现在这就算行善积福了，你拿了这笔钱，该置办的也置办置办，买处宅子买两个丫鬟也是使得的，别落魄的不成个样子。”
临走的时候，郭公子说着不送，转头和粉头喝酒，贾戎看着他，突然不知为何就是想露出一丝笑意。“世家子弟，果然是世家子弟。真正的世家子弟。”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会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