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草如碧丝》离离陌上桑

8、八，采和

　　杜清婉带着他来到了自己平常吃的早点店，自己点了一份荷叶莲子粥，又点了一杯热牛奶。
　　“你要吃什么”她把菜单推给他。纪盛廷上下扫了一眼，叫了一份老火汤粉。
　　“你是北方人？”杜清婉见他吃粉丝的动作熟练，不由吃惊。
　　“算是吧。”纪盛廷点头。“我父亲是北方人。”他说完便低下头默默吃粉，似乎不想多说。
　　杜清婉只好打住，不再问。暗思道自己会不会太急躁了？又想他不是江北人吗？江北不是南方吗？他怎么又说他父亲是北方人呢？？
　　杜清婉满腹心事，一顿早饭吃起来只觉得味如嚼蜡。见纪盛廷放下筷子的时候，她也再吃不下去了，抽过桌上纸巾擦了擦嘴便招来服务要付账。
　　她从包里掏出纸币的时候，纪盛廷已经将单结好了。
　　“怎么能让你请我？你昨晚陪了我一晚，本来想请你吃顿饭表示感谢的。”杜清婉将钱放回包里，拉好拉链，起身道“我们走吧。”
　　纪盛廷与她并肩走出餐厅门口说“你不用感谢我，是我要谢谢你。你给了我一个机会。”他虽然疲累一晚，但说话间神采不减，英俊得有些眩目，他微笑道“再说，我在那间餐厅做过事。我买单可以打折的。”
　　杜清婉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噗一声笑出来。
　　冬晨的薄雾慢慢散开，身后的枯树上有两只鸟儿在放声喊叫。阳光轻柔隐约，时有时无。
　　杜清婉抬头看着身边气质清华的男子。心里顿想起一句话——君子端方，温润如玉。
　　她迎着光亮微微眯起眼，认真而缓慢的说道“纪盛廷，我们以后——能不能不再说谢谢？”
　　纪盛廷心跳顿时停了一拍。他敛起心神，放缓呼吸，轻声道“杜清婉，你真是——什么意思？”
　　杜清婉伸出一只手掌，严肃的问他“我的意思是，我杜清婉这个朋友，你交还是不交？”
　　她的手就这样，俏生生的在他眼前晃动。纪盛廷心中激斗了千百回，沉静许久，才终于缓缓的将手伸出，与她交握。
　　她的手凉凉的，又小又软。他轻易的将她的手掌放在手心，哑声道“好。”
　　杜清婉前脚刚走，宋采和后脚就到。
　　天不过是蒙蒙亮，但采和是开蛋糕店的，蛋糕早上的生意较好，所以她一般都起得早。本来今早她是打电话给杜家大宅那边本来是要问她，今早她这边进了些最新鲜的梅花。问她要不要吃梅花糕。但奶妈说她昨晚一夜都在医院。压根就没回家睡。
　　这女人！真把自己当成铁打的了吗！！
　　宋采和暗暗思忖，医院离她的店铺其实比办公楼和杜家都近些。她便烤好了些点心，又做了她平时爱喝的芒果奶茶装在保温壶里。亲自跑一趟。这个时节，芒果可是稀罕物了！这还是她那个在段家做小头目军官的爹昨晚拿回来的。
　　她趁着后妈不注意，偷偷拿了两个。知道她爱喝这口，两个都弄给她了。
　　宋采和提着装糕点的袋子和保温壶，到大厅前台那里打听了一下杜老太爷所在的病房，便径直往楼上去了。
　　冬天的凌晨，虽说是处在南方。但若说不冷，那是假的。宋采和穿着厚厚的羊毛靴子，黑色的牛皮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羊毛，靴口处缀了一圈好看的流苏。这鞋子是杜清婉送她的，她们两个人一人一双，一模一样的。
　　因为要做糕点，她鲜少会穿裙子，大多都是买了西式的裤子和上衣来穿。西式的衣服在广府城卖得很疯，式样新颖大胆，布料软柔舒适。所以城里那些太太名媛们都很是追捧，渐渐的，穿古风式旗袍长裙的人在上流社会就被看成是落后，没品味，不够修养——
　　也难得杜清婉那人一如既往的执着，依旧每个月去碧海绸缎庄做一身旗袍。
　　宋采和的皮肤很白，不同于杜清婉，她白得很健康，白里透红。她一张标准的瓜子脸，秀眉美目，樱唇皓齿。是个标准的美人。呵——怎么说，她娘亲当初也是这广府城一枝花呢！
　　她昨夜过了十二点才关门回家，今早不到五点就爬起来做糕点了，宋采和在楼梯转角处打了个呵欠，她眯着眼睛用空着的一只手拍了拍嘴巴。
　　不过就是眯一下眼，就这么一下子，宋采和还没有张开眼就觉得自己被后背的人狠力的撞了一下，她身子一歪就要向前扑去，那人却又眼明手快的接住了她。她人是没事了，只是方才那么险，她这个人最怕痛，怕跌得要命，他伸手抱住她的时候，她也吓得赶忙用手拽住那人的衣衫。
　　所以——她提着的东西撒了一地。
　　她的手艺可不是盖的，包装一开，香味便马上四溢开来——芒果的甜香和奶香交织，混夹着梅花和糯米的新鲜味道。楼梯的转角处，撒的满地都是的梅花糕饼，还有她的奶茶。
　　宋采和这下睡意全无，她脾气本来就火爆，这下气得七窍生烟。她站住脚，狠力拍开那人搂住她纤腰的双手“你娘亲的！——你走路没带眼睛啊！！！”宋采和媚眼生狠，出口成脏。
　　“不好意思，小姐。我赶时间，有急事。”撞了她的是个年青男子，身上穿来一件薄薄的白色风衣，额上却有细汗。英俊出尘，面容无暇。
　　“合着你的事儿就是事儿！别人的事儿就不是事儿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若是这么管用还要治安队干什么！”宋采和就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儿，还有，她本就是个铁公鸡，一下子撞了她这么贵的东西，她简直都要吐血了。这时节，芒果有钱买不到不说，就连她的梅花糕也是新品上市限量销售的，不过看在杜清婉的面上才舍得拿几个来尝尝鲜。现在好了——
　　“我赔给你，小姐我真的有急事。”段锦铭说这话就从外套口袋里抽钱夹。
　　宋采和狠狠盯着这个美男子，眼中的怒火蹭蹭蹭的往上串——你娘亲的！最恨别人说老娘贪钱的了！我那不过是比较节省好吗！！！
　　“你赔，你怎么赔啊！！有钱了不起啊！！你知不知道你打掉的是什么东西！！”宋采和一脸愤概“这可是合味轩的老板娘亲手做的梅花糕和芒果奶茶！！你赔！你赔得起吗！！！”她一字一句呕心沥血咬牙切齿的说完。果然那男子眼中浮上一层急色，英俊的脸上不自在的泛起丝红晕。他捡起地上印了合味轩地址的牛皮纸袋，看着上面限量销售几个字有些为难。
　　不过片刻，他站起来，将袋子拍了拍优雅的折叠好，说道“我今晚去那里预定一份，你明早去取，就当我赔给你，好吗？”
　　宋采和见他眉目间满是为难和认真，再说骂了他一一通，气也消了大半。有些心软的说道：“算了吧，算我倒霉。”
　　她说完便转身下楼，既然东西都没了，再去看杜清婉也没意思了，省得她又得在她面前强颜欢笑道，我没事的，采和。
　　宋采和神色恹恹的往回走。却在路上了遇到了杜清婉。
　　这个女人唇角轻扬气色倒是比前两天好了不少。她轻快的走到她面前拍了她一下“杜清婉！你捡到钱了！笑得这么开心！！”
　　杜清婉被她吓了一吓，转过身来。嗔她“采和你干嘛！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宋采和一脸沮丧“我今早去医院给你送新鲜出炉的梅花糕。想不到半路上给人家撞翻了，气死我了！！”
　　杜清婉伸手挽着她的手臂两个人亲密无间的往前走打趣道：“是谁这么不长眼睛，竟敢撞我们采和美女！”
　　宋采和被她逗笑，收起情绪问她“别转移话题，你遇到什么好事了，连走路都在偷笑？”
　　杜清婉也不瞒她，坦坦白白的说道“我看上一个人了，准备追求他。”
　　宋采和眼珠子险些掉到地上，看上一个人，准备追求他？？这么惊世骇俗的话怎么可能是连露背洋装和裹胸晚礼服都死活不肯穿的杜清婉说出来的！！！她今天果然是倒霉了吗？
　　“啊婉，你不会是受什么过大的刺激了吧？”宋采和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正常，没发烧啊？
　　杜清婉一把拍掉她的手，神色严肃的说“真的，我不跟你开玩笑。”
　　见宋采和依然有些怔忡和不可置信。她神色落寞的说道“你看我因为谭老师那件事，一直在跟爷爷拗气，现在爷爷进了医院，我心里也想通了一些事。我总得成婚生孩子的，总不能让杜家的香火就断在我身上。”
　　采和听到这里，心里一痛，不由得手上用了力度，握紧了她的手。
　　“你别担心，我真的是想通了。再说，纪盛廷那个人，看起来还不错。”杜清婉察觉到好友的担忧，反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出声安慰她。
　　饶是利牙利齿如宋采和，此刻竟默默无语。
　　啊婉能够想通是好事，她和杜老太爷都不知盼了多久了。
　　可为什么，她心里竟然更担忧了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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