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拿的祷告[疑犯追踪POI同人]》荷包

10、P10

　　Harold说完这句话，打开车门坐回了车里。Reese站在车灯侧前方，透过挡风玻璃看着他。黑色的雨刷一下一下地刮着，机械冰冷。

　　Harold挂了倒车档，猛地往后退了一段，然后踩着油门，绕过Reese将车开走了。

　　Reese看着他车灯的光晕慢慢消失在雨夜里，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起步沿着公路往曼哈顿的方向去。他这么慢慢走了两公里，渐渐失去了力气，肩上的枪伤裂开了，他在不停地失血，黑色的大衣被雨衣浸湿后异常沉重，Reese紧抓着自己的胸襟又走了一段路，在一个公交站台停了下来。

　　凌晨两点，路上没有行人，只有站牌的显示屏上还发着一点光亮。Reese靠在铁杆上喘了几口气，身体又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十分明白这样下去是撑不到公寓的。

　　他将里衣里的手机掏了出来，低头又拨了Finch 的号码。手机在雨中嗡鸣了一阵后转入留言。“Finch，对不起。我错了。请接电话。”他对着手机说，“我在第11路和38街的交叉路口，我走不动了，你可以回来接一下我吗？”

　　他将手机塞回里衣里，才猛然记起来，Finch的手机刚才被他扔到大火里去了，他接不到电话，也听不到自己的留言。

　　他只能咬了咬牙又起身往前走。半个小时之后，他的身体终于失去了知觉，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全身都麻醉过一样，虽然还在走着，感觉却似在雨中飘着一般。

　　他终于走到了城区，有辆黄色的出租车在他旁边停下，摇下车窗问他要去哪里。Reese看着那人，足足愣了好几秒说不出话来。那司机又问了一遍，见Reese没有反应，便摇上车窗走了。

　　旁边的一家蛋糕门还开着，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门映照在他的身上，Reese从那玻璃门里看见自己的影子，惨白，昏黄，暗淡。

　　有很轻的歌声从里面传出来，悠悠温柔，那是克里斯汀娜的歌，他记得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天色，他和Finch坐在车里，收音台里放的就是这首歌：

　　If you wander off too far My love will get you home
　　If you follow the wrong star My love will get you home
　　If you ever find yourself Lost and all alone Get back on your feet and think of me
　　My love will get you home
　　My love will get you home

　　他在店外淋着雨听了半晌，凭借最后一点力气拦下一辆出租车，说出了自己的公寓的地址。那司机照开了不到三分钟，Reese在车上就秪彻底陷入了昏迷。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打着点滴。

　　值勤的护士走进来，拿着笔对他微笑，说先生，昨天你在出租车上陷入了昏迷，司机把你送到医院来的。你身上没带证件，可以告诉我的姓名吗？他说着在纸上划拉了几下，说：“或者告诉我你家人的联系方式，让他们过来办手续。”

　　“谢谢。”Reese轻说着，拔掉手上的针头慢慢站了起来，“可我没有家人。”

　　他拿过床边的大衣，用里面带着的卡结清了医药费，走出了医院。

　　他先回到自己怕公寓换了衣服，然后驱车到了图书馆。Reese以为这时候Finch应该会在图书馆里忙案子的事，毕竟不管他如何生气，说了要解雇自己，但总不会丢下案子不管。

　　但出乎意料地，图书馆的铁门紧锁着，不见Finch的影子，里头的Bear也不见了。Reese站在铁门外干等了一天，Finch没有现身。

　　第二天的时候，他拎了一只黑色旅行包过来，从里面拿出电钻把二楼图书馆整个铁门拆了。他走进去，打量了一眼Finch的电脑桌，手指一划，已有一层细细的灰尘。

　　Finch从来不曾离开图书馆这么长时间，Reese的手搭在椅背上，站着呆看了一会，慢慢走到沙发边躺了下来。

　　阳光从图书馆高处的窗户照进来，整个房间都泛着温暖，Reese看到丈远处的光线下，无数细小的灰尘在轻轻浮动，茫茫中，如同无处着落的人海。

　　他这几天一直没有睡好，一沾在这张沙发上却睡着了。他习惯了每次结束任务，在这张沙发上补一觉，而Finch就坐在身后的那张桌子上，手指敲着键盘，偶尔停下走过来，盖一张毛毯或者外套在他身上。

　　他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惊醒过来，觉得头痛欲裂，胃里翻腾。□□的戒断症在这几天达到了最高峰，他浑身发抖地绻起身体硬捱了一阵，忍不住起身到旁边的洗手房里干呕起来。他洗了把脸，抬头时却见墙角一个监控摄像头闪着红点。

　　Finch在这房间里装着四个监控摄像头，他把水龙头关上，从工具箱里取瑞士军刀和铁钳，拉过一旁的桌子站上去，砸破墙上的线管，把监控系统的总线拉出来剪断了。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心底似带着极大的愤恨，情绪完全失控一般。

　　Reese把工具扔到一边，扶着书架又绻回了沙发上。他抖得越来越厉害，冷汗层层几乎浸湿了他里面的白衬衫。他紧闭了会眼，从自己的旅行包里拿出药剂和针管，往自己右臂注射了大量镇静剂。

　　几秒钟的功夫，全身都松驰下来。他松了一口气，精疲力尽地摊开手，那针管从他手上掉下去，在地板上发出冰冷的滚动声。

　　他坐在地板上，靠着沙发扶手睡去。靠着面包，压缩饼干，水和药物，他在图书馆就这么过了一天。但Finch一直没有回来。Reese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抑郁中出现轻微的幻觉：整个城市都在下沉，而他在慢慢腐烂。

　　胸口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Reese惊坐起来，掏出手机摁下了接听键。

　　“Mr.Reese.”那头传来Finch疲惫而沙哑的声音，“抱歉，我这几天不会回图书馆。做为搭档，我觉得我们应该分开一段时间。”

　　Reese问：“为什么？”

　　“因为一些无法解释的原因，”那人说，“错不在你。”

　　“别这样做，我需要你，我也需要那份工作。” Reese 紧抓着手机说，“那天晚上是我失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事。”

　　“我说过了。”Finch说，“错不在你。”

　　“错不在我，但你却惩罚了我。”

　　那头沉默了一阵。“对不起，Mr.Reese.我让你从事了一份极危险的工作。其实在我找到你的时候，我只打算留你三年就让你退休，当然，是在没有意外的情况下，在你没有因为保护哪个POI失去生命之前。你虽然不再年轻了，但生命才走了一半，你已经为这个城市做了太多，你值得更好的生活，值得更好的人相伴余生，比我更好的人。”他说，“机器会帮你安排好一切，离开这一切，你只会生活得更好。”

　　“别说这样的话，算我求你了。”Reese紧抓着手机，几乎哽咽着说，“Harold，我爱你。除了你，我别无所求。”

　　“抱歉，Mr.Reese，我无法回应给你相同的语句。”那人说，“我只希望你记得，如果一个人没有以你希望的方式来爱你，并不代表他没有全心全意爱着你。还有……Mr.Reese，”他说，“谢谢你给予我的一切。”

　　Reese不再说话，两人静默了许久，似乎都在等对方先把“再见”说出口。

　　不，他不需要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这比手中的枪支还要让人感觉冰冷。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甚至从来不曾想过要离开。当Finch找到他，给了他这份工作的之后，他已经做好了把余生都献给他的准备。

　　但世上多的就是这样措手不及，令人困惑又委屈的意外，一如Jessica的死讯和Kara射向自己的子弹，如今，又加上了Finch的告别。

　　他受到过伤害，遭受过背叛，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在对面Finch 的时候，从荒芜中生出繁华，挣扎出血肉，重新拥有爱人的能力。让他即使身在地狱，也望得到天堂的光明，不至于在痛苦中迷失了方向和勇气。

　　他视 Finch为信仰，以为那是上帝的温柔，眷顾着每个不幸的人。但事实一次次地向他证明一个道理：

　　到头来，我们都是一个人，没有人会来救你。

　　“我明白了。”Reese说，“但我想当面和你道别。”

　　Finch的声音犹豫了一下，说：“也许电话里说再见会比较轻松。道别容易惹人伤心，我们可以把它留到三年以后。”

　　“我为你工作了这么久。”Reese说，“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Finch顿了许久，说出了一个地址。“我这就过来。”Reese扶着沙发站起来，环顾了左右，下意识问：“我的外套在哪里？”

　　耳机里的Finch说：“我不知道。”

　　“你不是有上帝之眼吗？”

　　“你早上来的时候把图书馆的铁门拆了，把监控线也剪断了，你还记得吗？我现在看不见你。”他叹了一口气说，“你经常把外套丢在门口小皮椅的把手上，是不是掉下去了？”

　　Reese顺着他说的往那椅子边看了一眼，那黑色的外套果然就在地上躺着。

　　“Finch”他说，“没有你我可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