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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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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着皎洁的月色,弥漫血光的村子迅速平静下来,我并未急着去念所在的地方,一墙之隔的小路中,他正与几个年轻人搏斗。
他们很难缠。
念和我来得比较突然,一些在地里干活的年轻人都在田地里忙着。村中燃起的炊烟掩盖了这些老弱妇孺已死的事实,在毫不知情的时候,与已经杀到村口的念相遇。
除此之外,我听到极为细微的风声,村子的周围似乎被一种看不见的东西围住,只留村口的位置与外界相通,像一个口袋等着不知死活的人往里钻。那些细密的线在月光无法照进的地方收割了不少生命。
地上躺了不少尸体,我一路踩着姿势怪异的肉块向村子的边缘走去。
摇摇欲坠的房屋孤独地出现在眼前,这里是村中有名的禁地,离现在的村子很远。这里位于河水下游,一百年前,村子后的河水忽然改道,将村子淹没,死了很多人,幸存下来的只有这房子,据说有许多冤死的灵魂在这里徘徊不去,又有鬼怪吃人的传闻,所以没人敢来这里。小时候无处可去,我在这房子里躲避村民的欺辱,无意中发现木屋的一块地板有些松动,好奇之下将木板掀开,竟找到一幅画。盛开的樱花树下,一只狼仰头向上望着,仿佛一种虔诚的膜拜,狼的眼睛熠熠生辉,不知道是用什么颜料画出的。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幅画与我有紧密的联系,恍惚中,我在狼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不久后,在山顶的樱花树下发生的事,让我明白自己不能再回到村子里,我毫无留恋地离开日本,直到十五年后的今天。
漫长的岁月不曾洗刷我的记忆,十五年前拿到那幅图的感觉又回来了。当我将画捧在手上时,一种深入骨髓的共感忽然出现。我的眼前仿佛出现了许多画面,有些模糊却很熟悉。可我无法将他们拼凑起来。
过了好一会,我回过神,将这幅画收好。无论它将给我带来什么,我都相信自己可以掌控命运。
念挥着锋利的短刃,他的动作十分熟练。明明是血腥的杀戮,我却无法感受到那种杀意。他的刀法并不凌厉,更像晴天的微风,让人在以为不温不火时偏偏找不到方向,落在人身上又变得尖锐异常。一个身手非常好的男人试图在力量上压制他,却连念的衣角也碰不到。他像是猫捉老鼠一般戏耍着他们,不时在他们的身上留下血痕。他对人的身体结构很精通,专门挑那种不致命但一击之下疼痛难忍的地方下手,似乎不打算让他们死得痛快。
一个年轻人在躲闪的时候向我这里靠来,看见我,眼中闪出惊慌的神色,像是见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一种说不清是什么导致的绿色的裂痕在那人的身上出像现,如同树根系的纹路不停延伸,在那人忽然变得痛苦的表情下迸裂。
血液的感觉虽让我愉悦,不知道念与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我忽然感到有些无聊。当最后一个人的头落在脚边时,念终于停了下来。他的眼光落在我的身上,皱了皱眉。
“你的身上有狼王的传承?”
我心里一动。
狼王?我想起拿到画时的感受,不知道念是如何知晓的。
“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你的眼睛正在泛光,大概是接受狼王传承后的反应,好像是从来到这里后开始的。”念并未对此感到奇怪,就他的家族而言,与动物对话已成天性。
他也许认识狼王。
没想到在看到那幅画后我的身体发生了异变,难怪刚刚那个人看我的表情那样奇怪。虽然还是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我并不想对此谈太多。若是向念问起这些,又要欠他的人情。
“现在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找我来这个地方吗?”
念笑了笑,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并不计较我刻意转移话题,“439条人命,我很想知道,为什么你没杀那些家畜?”
我忽然觉得还是谈谈狼王的传承比较好。
比起念结束的生命,我比他多杀一人,这个不足一千人的村子就这样聚集了死去的亡灵。
现在,它成了名副其实的鬼村。
念撤掉围住村子的细密的线,毫不担心会有漏网之鱼。这场游戏到此为止,作为赢家的我心情复杂。一些疑问还未解开,三年前的游轮上,那个想要对我下手的杀手是被他解决的,原因不得而知。我只打算暗中调查,当然不会通过罗尔。对念这个人,我的防备有增无减。狼王的事他可以猜出,我也不打算刻意掩饰。这就意味着我有把柄攥在他的手里,而我对他知之甚少。
在接受狼王传承后,我试图控制自己眼睛发光的状态,人皮我还打算好好戴一段时间。
念急着返回家族汇报,我们在村口分开。
我的精神处于高度警戒状态,事实上,这个时候我比进入村子时更具危机感。
在离开村子后,我并未马上离开日本。
穿梭在繁华的都市中,我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那一份杀意越发清晰。
他们大概不知道我在得到那幅画后,感官变得更为敏感,就像不知道我的成长从来都是踏着尸山血海而来。
无论是人的,还是其它的。
我的脸上保持着笑意,就像回想起什么愉快的事情。
停住向前的脚步,高楼林立的都市中,穿梭的人流越发密集。其中有多少让我看在眼里的对手呢?
“你这样让我为难呢,念。”
三十层的高楼之上,他清俊的身影伫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一个身材妖娆的女子在他的身后轻声呢喃,仿佛情人之间的耳鬓厮磨,口中吐出的话却让人无端胆寒。
“是吗?”念不在意地回答,与我分别时的随意不同,这时的他,身着白色的西服,清俊的身型更加迷人。“我说过,你们谁敢动她,我定然让他生不如死。”
女人一愣,银铃般的笑声吐出,她并不相信念现在有能力摆脱他的掌控。
我却看见念那双如同深渊般深邃的眼。
那是相当危险的信号。
我随手抓过身旁的一个孩子,七八岁的模样,戴着天真无辜的面具,手中拿着棉花糖,抬头像是好奇般望向我。
我眼疾手快地握住他假装因跌倒接近我衣角的手,他尚未收起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痕。
棉花糖的顶部尖利无比,只要掌握好分寸,就可以制造一场意外。
显然,这场意外的受害人将是我。
像是收到命令般,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静了下来,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我。
真实一群擅长伪装的杀手。
小孩的力气猛然增大,他挣脱我的手,将棉花糖向我的身上刺去。
我抬手击向他的头顶,同时灵巧地转到他的身后。
他的动作很快,微微侧身便躲开我的手,紧接着一个前滚翻避开我踢向他的腿。
急骤的风声从后方传来,不用想,我的手中闪出几道寒芒,向后飞掷。
血,欢快地喷洒。
小孩再度向我袭来,周围的杀手则颇有默契地封锁我的所有退路。
狙击手的枪口必然以对准我的身影,只可惜,子弹和利刃永远都慢了一步。
杀手之间,慢一步,就是生或死。
我的身体轻快地移动着,一边应付形色各异的偷袭,一边分心用意念观察念的情况。
如果罗尔在,他一定会对那些靠近我的家伙说注意安全。
楼上的情况正戏剧般地发生了变化。
念清冷的笑容步步紧逼,那女人则像是受到什么刺激般向后退去。紧接着,女人的表情带上了刻骨的恨,刚刚还娇艳美丽变得狰狞可怖。她的身体像是忽然被抽取所有力气般瘫软在地,无助地发抖,不一会,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空气中的波动发生了诡异的变化,普通人可能感觉不到,我却接受到了。
身上画着狼与樱的画发出耀眼的光芒,周围的杀手如同被什么碾压般血肉分离,最后碎成灰,归于尘土。
当一切平静下来,我转身走上那座高楼。
电梯开门的声音在走廊中突兀响起,空旷的高大建筑中,除了念和那个女人,再无活口。
我有些忿忿不平,为什么他在高楼上一副小白脸的模样勾引着美女,我却要在下面应付随时袭来的利刃和子弹?
于是,在用一个男人的领带勒死它的主人后,我决定让那女人死在她纤细手指握着的红酒上。
死在自己的爱好里,这种感觉一定很爽。
如同有着默契般,念留了那女人的活口。
“她是谁?”我漫不经心地问,顺手拿走那女人手上的酒杯,未等念回答,就将它拍碎在女人的脸上。
死人还会在意自己是否好看吗?
“你用了催眠?”从女人呆滞的眼中,我看出了念的手法。想起他的眼睛,我发现自己可以抵抗他的催眠。
“狼王来过了。”念在沉思中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我深深望向他,我与那些杀手周旋时感受到的空气波动大概来源于此。
念身后的落地窗外,太阳正在下沉,徒留橘色的光辉肆意流淌。狼的身影模糊地跳跃着,犹如即将到来的黑夜的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