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二他们的重逢
没有霓虹的夜显得分外灰暗。
街上的行人乱成一团,车祸不断发生,可怕的是,已经熄灭的灯和失控的信号让他们无法得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像无头苍蝇一般慌不择路,渴望摆脱困境的人反而在不断制造更多的麻烦。
这是代号为“念”的杀手送我的见面礼。
天空忽然传来沉重的声音,我闭上双眼,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血的甜腥。
居然用巨大的风筝作为交通工具赶来,大概最近他收了一位中国的民间艺人做小弟。真不知道罗尔的手下哪来的自信,觉得这个不分方向的家伙能找到这里。
很快我就想到今天一直在刮南风,风力还不小。
难道气象台被他家买通了吗?
“真是久违的场景呢,樱。”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用回头就能猜出是谁。他的声音中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却让我清楚地明白这是种预兆。
食人鱼狩猎的预兆。
我懒得与他废话,径直走向楼顶某个隐秘的位置。
“要回去了吗?”罗尔眯着双眼,蓝色的双眸闪出兴奋的光。即使是没有光线的夜里,也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表情。这时长期在夜晚杀人练就的能力,显然,他也知道那个地方。
那个生长着樱花的国度。
罗尔是中英混血儿,他的父亲拥有英国贵族血统,为人低调,母亲则是被国际通缉的危险人物,算得上是我的前辈。罗尔继承了父母的美貌和智慧,他生长于一个的幸福家庭,从小衣食无忧,但同时,他又继承了父母疯狂的冒险基因,所以骨子里有着极端的不安分。
可他不知道,这一次我会掩盖所有的踪迹。日本虽小,找一个其他势力无法渗透的地方却不难。与念的赌局我并不想让别人插手。何况对我而言,日本算得上是我命运的转折。
那是我五岁第一次杀人的地方。偶尔,我会想起那天漫天的血雨。
日本这个国家,像是我心中的一根刺,在我的童年,它不曾给予我任何美好的回忆。这次我将地点定在这里,实际上更像与过去告别。有些事情,的确应该来个了断。
何况游戏总是有挑战才能更刺激,不是吗?
像是领略我保持沉默的含义,罗尔的表情有些无辜,不了解他的人,恐怕会被他骗去。
事实上,他大概只是可惜这次少了狩猎的乐趣。
而我将他叫来,则是打算与他做一笔交易,以防万一。
就像预料中的那样,与狩猎相比,罗尔能够在我身上赚取利益的机会并不多,我们谈得很愉快。
于是在这个城市陷入混乱的时候,我和罗尔正在为双赢的目的进行合作,丝毫不会为了牵连人命感到愧疚。
这大概是杀手中潜在的规则,没有愧疚就没有迟疑。尤其是像我与罗尔这种心性凉薄的人,今天,我与他相谈甚欢,明日,就是你死我活。
所以,除了能活得更久外,别无所求,因为求得越多,失去的就越重。
阳光从盛开的樱花树枝中斑驳地跳跃,我站在久违的地方,看着山下隐约呈现出的村子。那是一个非常奇特的村落,封闭,贫穷,却又生机勃勃,与如今日本发达的社会格格不入。很少有人知道,在这个到处充满光怪陆离的世界中,还存在这种极为古朴的地方。可笑的是,再美的风景,也难以将人性中的贪婪与自私抹去。
5岁以前,这里是我的安身之地,在那个父母将全部注意力放在除掉彼此,远赴他国的时候,我正艰难地在这个极度排外的狭窄缝隙中生存,与村中人养的家畜抢夺食物,这里的人对外来的我有着奇特的敌意,哪怕我不过是个孩子,当然不会好心地给我一口水,一粒饭。直到我被所谓的友好,善良的大哥哥带到这樱花盛开的地方。不是没看到那人眼中难以掩饰的恶意,而是有些饿,只觉得这移动的食物一定很美味,能填饱自己已经饿得抽搐的肚子。所以,当他带着得逞的笑容扑向我时,我只闻到食物诱人的香气。
血的颜色是那么绚烂,在明媚的阳光下喷涌而出,插入大哥哥腹部的樱花树树枝上还盛开着美丽的樱花,那一次,我只觉得好高兴。
那是我第一次吃人,也是最后一次。
在吃饱喝足之后,我将那人剩余的破碎不堪的骨头埋在这棵樱花树下,滋养更为妖娆的樱花,算是作为对救命的樱花树枝的回礼。
“真是不错的回忆呀。。。。。。”我有些感慨,用手抚摸着樱花树的树干,感受它对我的低语。十五年过去,我的生命总是染着不为人知的阴森,而这樱花树,依然绽放在明媚之下。即便如此,我们有着太多相似之处,它更像我的影子,时时环绕在我的梦里。似乎无论到了哪里,我都无法忘记它。
真是温柔又残忍的事实。
山下,伐木工人正有序地向上攀登。几天前,日本政府打算在山上修建盘山公路,这棵樱花树成为最大的障碍。我最忠诚的朋友即将离开它居住了60年的地方,寿命燃尽,而我,只想与它好好道别。
正当我陷入沉思的时候,忽然觉察到有人在不远处,回头看去,昔日的少年已然有了成熟的轮廓,英俊挺拔,是我见过的时间最好的作品。肩上站着白枭的念,在长满野花青草的小径缓缓而来,仿佛从未与黑暗沾染。
这样具有欺骗性的外貌并非他独有,长期与我合作,出身贵族的罗尔亦然。两人一个金发蓝眼,五官深刻,一个黑发黑眸,具备东方人特有的精致。相同的是,两人都有吸引人的气质,这让他们在狩猎时更有有优势。杀人狂的魅力总是高于普通人的平均水平,这话虽不是我说的,但就现在看来,的确不假。
我不想问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就凭他能轻易隐藏自己的气息,我就明白自己面对着劲敌。一个善于与动物沟通的对手是可怕的,据我所知,曾有一个古老的家族世代沿袭着类似于驯兽师的角色,像白枭这样的鸟类,可以成为他们观察千里之外的眼睛。他们有种特殊的训练手段,在没有任何现代科技产物,身陷原始森林等危险野外的情况下利用动物活下去。最难得的是,他们将动物与人摆在同等的位置上。许多人似乎只是经常将所谓的保护动物挂在嘴边,却难以做到,但那个家族却做到了。这也许是人类千方百计扩展侵占动物的领土,却总是无法懂得自然发出的声音的原因。
“这个村子的人,就是这次的目标吗?”我随口问了一句,他抚了抚白枭的羽毛,白枭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便展翅飞回天空。
在此之前,念便将游戏规则定于谁在一定时间内解决这个村子里的人多,谁就是胜利者。曾在这个村子里住过的我明白,这里的人基本上都是穷凶极恶的暴徒。即使是年幼的孩童,也遗传了噬杀好斗的天性。单打独斗不足为惧,但人很多。
“没办法,他们招惹了不该惹的人。”念第一次开口说话,他的声音清冷,却不打算解释任何事。虽然好奇他为什么找上我,识时务的我不愿深究。秘密知道得越多越危险,我欠他人情,胜利与否都无所谓,只是不知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他的眼光落在满是樱花的树上,像是要将它记在心中一般,随后,丢下一句“晚上六点在这里汇合”就离开。我则继续待在樱花树下。
哪怕我生长在山下的村落,现在,依然无处可去。
那里不是我留恋的地方。
黄昏,逢魔时刻,我和念都没有在着装上进行任何改动。橘色的光笼罩村落,仿佛有着安详,温暖的感觉,夕阳与飞溅的血色相映成辉,将整个村落卷入血海。
我从来不知道,杀人者的笑容可以如此纯粹。
念和我都不愿浪费子弹,在这种无差别的杀戮中,不需要有什么奇异的规则。我的手中拿着锋利的匕首,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站在面前的即是死人,我的身上却不曾沾一滴血。
来到村子中央的时候,毫无意外地碰上熟人,十五年前,蹿踱年轻人向我下手的中年人仿佛已经步入老年。他身上穿着脏乱的衣服,哆哆嗦嗦地跌坐在床边,眼里充满恐惧。
“你。。。。。。你是。。。。。。”他像忽然认出我一般露出乞求的神色,我却没有任何感觉。
真奇特,连愤怒也没有。
匕首刺入他的咽喉,不曾受到任何阻力,他的双眼大张,狰狞干瘦的脸像是对发生的一切无法理解。
有什么可疑惑的呢?不过是死罢了。
原来这件事,在我的心里已经掀不起半分涟漪。
居住在村子里的人异常冷漠,在抵抗我和念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去其他邻居那里报信。一个村子的沉默,为他们带来覆灭的恶果。
月光终于代替太阳,升上天空。无论人类之间有着怎样的争斗,日与夜都在不断轮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