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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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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狼。即使我披着人的外衣,也无法改变这样的事实。
因为我的心,是永生不化的坚冰,即使活在人类的世界,也无法让它懂得人类的感情。
无论我活了多长时间,换过多少身份,交过多少朋友,对我而言,他们依然无法进入我的世界。
因为从出生开始,我就注定承载着与众不同的东西。黑暗伴随着我的左右,让我与所谓的光明和正义背道而驰,那些血腥与杀戮,对我而言有着无法抵御的诱惑,明明一次又一次趟过如山的尸骨和冰冷的血海,奇怪的是,我从不感到厌倦。
人们大多以为,刚出生的婴儿是没有感知的,至少他们并不懂得大人在他面前所做的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
可我却知道。从出生起,我的感官便异常清晰,他们记录了我的父母是如何死在彼此血腥的手段中,他们互相爱着的同时,也伴随着难以磨灭的恨,这些复杂的情绪并未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反而越来越沉重,最终成为灵魂难以承受的锁链,将纠缠不清的两个人生生扼死在命运的沼泽中。而在整个过程中,我只是看着,一声不吭。作为一个见证所有的旁观者,我甚至不会感到痛苦,也许对那两个人来说,死亡反而是最安宁的解脱,至少他们不用再为彼此精疲力尽。毕竟,活着,就意味着不断挣扎,去听不愿听的,去看不愿看的,这才是真正的折磨。
亲情的消失,对我不具任何意义。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没人能在其中看出我的不同,我与普通人呼吸着同样的空气,戴着连自己都不曾辨清的面具。
我做过很多事情,也有很多职业,但是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我的正职是杀人。在那些永不瞑目的黑夜里,游走在生死之间,其实是件极为刺激的事。而我沉浸在这种越发深刻的毒瘾中无法自拔。无论白天的我多么光鲜,夜晚才是我的舞台。
当然,我的手法并不局限于黑夜,只要我想,就不会有逃脱陷阱的猎物。
没有事情的时候,我总会漫无目的的从一个地方换到另外一个地方,本就毫无归属的幽魂,又怎会执着于对故土的留恋。
我游走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每个国家都有我落脚的地方。人们都说狡兔三窟,却不知道从来没有冻死的狼。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一只很久未见的白鸮出现在我的窗前,它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歪着头,好像在对我说:“你好,陌生人。”
我知道,那是念的眼。
三年前,我在日本进行一次暗杀时遇见一个人,他的肩上站着一只白鸮。也许是因为很少有人会将这样的鸟类带在身边,毕竟在许多传说中,白鸮是不祥之物,我对那个人的印象很深。他有一头银白的发,那张清俊的东方面孔却异常年轻。他的衣着普通,在一群富贵人中显得格外明显,奇怪的是没人对此提出质疑。他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像是尚在读书的大学生,但我知道那不过是世人看见的假象。一个长期从事危险职业的人对同类的气息非常敏感,而我不想惹麻烦,所以我并不打算引起他的注意。当我在混乱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一位大财阀时,那些训练有素的警察很快便将现场控制起来。即使预见到船上会有伪装成乘客的警员,我也并未准备逃脱,更不怕受到询问。毕竟在此之前我给那个脑满肠肥的家伙寄了恐吓信。虽然一个没有请柬的女孩出现在一架豪华游艇上很值得怀疑,不过如果是哪位富豪家属的话应该就没什么了。我随手拉过一位看似衣着华丽行为轻佻的金发年轻人,深情而幽怨地望着他的眼睛。
“亲爱的,你去哪儿了,怎么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
年轻人一僵,我忽视他略略抽搐的嘴角,亲密地靠近他的怀里,当然不会忘记一边避人耳目一边用一枚十字架抵上他的致命处。这小子总是这么倒霉,每次参加聚会都遇见我在杀人,现在他大概正在后悔自己鲁莽登上这艘游轮的行为。虽然看起来无害,我却知道一旦疏忽,这位被挟持的少爷就会如食人鱼一般疯狂反击。越是无害越令人惊恐,谁让他是披着人皮的野兽。
他是我的同类,所以在那群带着一无是处面具的人中,数他混得最好,只是他人不知道罢了。
戏还要演下去,只不过谁又是真正的主角呢?
由于之前我利用仿制炸弹混乱了警方的视线,没人注意摄像机的图像早已经过改动。罗尔任命地扮演着他体贴入微的情人角色,我们亲密地切切私语,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我们无关,不过具体说什么就不为外人所知了。
警方的注意力完全被伪造的□□吸引,在发现所谓的炸弹不过是虚惊一场后,大家回过神来,才发现曾经作威作福的大财阀不知何时已经倒地。从我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见他庞大的身躯倒下时掀起的尘埃,还有他眼中的恐惧与不甘。
□□的威力不容小觑。作为一种肌肉松弛剂,一旦使用过量,就会使呼吸麻痹,致人死亡。
何况我是将未曾被稀释的冰体刺入他颈上的动脉。
从我安置炸药开始,一切就已成定局。我将所有变故的可能转化为零,因为一旦某个环节出了差错,就会功亏一篑。
杀手是个危险的职业,但它却能延续至今。前人的鲜血为我们留下太多,而诱惑一如魔鬼般如影随形,以至于今天的我们不计后果地活在黑与白之间,并乐此不疲。
真想活得更久一些啊。
我的心里低低叹息。
“怎么,在考虑下一个目标码?”像是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一般,罗尔有意岔开话题,一直以来,他都对我不安定的生活方式嗤之以鼻。从我认识他开始,就知道他实际上是个贪图享乐的人,所以他会有那么多手下。当然,那些家伙办事为沉稳,不然也不会将我的行踪调查得如此清楚。
虽然那是我故意将消息透漏的。
罗尔总是对我的任务目标感兴趣。
我所杀的人遍布各各阶层,男女老少,富贵贫穷,我从不忌口,而不像一些自恃有原则的人只杀特定人。
我更不会遵循什么职业道德,比如不出卖雇主或不甘被人利用反咬雇主一口,我的一切全凭个人喜好,若我遭到暗算,或许只是我技不如人。
而他之所以会如此感兴趣,不过是想知道我的底线在哪里。
如果他知道我有好几次暗杀都逃过了他的眼线,恐怕会连做梦都能将我撕碎吧。想试探我的底线,必然也要有被利用的觉悟。
我的情绪调整得很快,人为了活命,总会超常发挥他固有的长项。在目睹了那位大财阀的整个死亡过程后,没有同其他贵妇小姐一样发出尖叫却面色惨白的我理所当然地晕倒在罗尔身上。
于是,刚刚平静下去的人群又开始骚动起来。
罗尔抱起“晕倒”的我躲过了警察的盘问,对于那些繁琐的审讯过程我们有着同样的反感。
我闭着眼睛,感到一道视线忽然定在我的身上,这让我极为不舒服,即使那并无恶意。
罗尔扶在我腰上的手在没人注意的地方轻点几下,我心里一阵诧异。虽然猜到那人的能力不逊于我,却想不到她会这么快盯上我。
我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时间,看来这次,我只能提前离开。
忽然,一阵翅膀扑朔的声音向那道盯着我的视线的方向飞去,罗尔的身体则看似慌张,实则敏捷地向旁边躲开。
安装消音器的手枪随着扣动扳机的声音掉落在地上,那道视线的主人带着惊愕的表情倒了下去。
那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她曾经以自己最魅惑的舞姿赢得了世人的称赞。但在她风光无限的背后,则是无数场鲜血淋漓的杀戮。
一个与我齐名的杀手死了,我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若他人知道我与她在同一艘船上,恐怕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我。
这种替人背黑锅的感觉真是不爽。
而那个肩上站着白鸮的少年人间蒸发,没人看见他是如何离开的。直到我收到一根白鸮的羽毛,这让我预感到我们早晚还会见面。我不知道我们的见面意味着什么,冲突还是合作,互相扶持或是刀兵相向,我所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们恐怕不只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
这种预感让我颇为苦恼。要知道,一个将杀人看作游戏的人实在不适合与同行打交道,虽然我不会猖狂到欠一个顶级杀手的人情。
我不想用命还,虽然到时死得不一定是谁。好吧,我承认我只是怕麻烦。
但就那只白鸮轻松穿过我的保安系统落到我的桌上这一举动而言,麻烦这东西,不是你想躲就躲得开的。
不出我所料,等我来到楼顶时,一股预料之中的冲击波席卷整个城市,所有的电灯都如同接到信号一般熄灭,而原本奔跑的车辆,则因失去控制而翻转或骤然停止。街上乱作一团。
呵呵,传说中的EMP,电磁脉冲引发的磁暴,真是份不错的大礼。
我的心中默数着时间,花这么多心思为这场游戏布局,他还真是看得起我。不过,既然游戏场所由他定,那么规则就该由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