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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修树和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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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儿园结业以后,修树去了国外。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再也没有见过修树。结业式上拍的留念照是唯一能让我想起修树东西。与周围笑脸完全割裂开来的、属于修树冷漠的脸,就算只是观看照片,但仍然能让我感受到一种正在被观察的感觉——仿佛修树正在照片的另一端观察着正在看照片的我。这种感觉是如此令我毛骨悚然,“恐惧”的心情被大脑清晰地捕捉到了。
我把照片藏在相册的最后一页,并发誓再也不去看它了。
就在我快要忘记修树的时候,修树却突然从国外回来并再次成了我的同学。再次见到修树让我有种始料未及与意料之内两种感觉混杂的矛盾感。
那时,我刚刚升入初中。因为开学前曾经大病一场的缘故,我在开学一个月以后才到班级报到,望着班级中已经形成的人际关系,让本就不善于交际的我有些手足无措。我开始埋头于书籍,变得沉默寡言。学校的草坪、图书馆、后山上的凉亭,都曾是我看书的去处。对那时的我而言,书籍与其说是精神的食量,倒不如说是我逃避世界的去处。从现实的世界逃至由我想象力构建的世界中,随心所欲地观察着里面的一草一木,俯视里面所发生的一切。
“帝王——历史的奴隶。”一个声音在我旁边响起。
“什么?”我转过头,因为逆着阳光的缘故,我努力地眯着眼以便看清来人的相貌,但是来人正好站在太阳下方,阳光直直地照在我的脸上,所以我很快就放弃了尝试。
“你正在读的书啊。”他用手指了指,“战争与和平。”
“你是?”刚刚被太阳直接照射的缘故,眼睛里总有一块黑斑晃来晃去的。此时,那块黑斑正在那人的脸部周围晃动着。
“唉?你不记得我了吗?”那人叹了一口气,“我原来的存在感是有多稀薄啊!我是叶修树啊。”
我把手中的书合上,揉揉眼,阳光在我眼睛印下的黑斑稍微减轻了一些。我定了定神,眼前的人嘴角微微上翘,眼眉稍稍下弯。这分明是一种叫做“微笑”表情。这种表情也会出现在修树那张一贯冷漠的脸上吗?带着冷静的眼神来观察这个世界——这种冷漠的表情才更适合出现在修树的脸上吧!恍然间,一种奇异的感觉袭上心头——如今喜欢观测书中世界的我,才更像原来冷漠的修树吧?! 可是,如今带着微笑的修树……至少,掩藏在微笑之下的,应当还是修树那个冷静观察世界的眼神吧!我带着恶意揣测着修树。
“喂!”修树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你不会真的忘记我了吧,林拓纯同学?”
“啊?怎么会,当然没有!”我收回思绪,“只是我记得你原来不爱笑的,现在看你微笑的样子还真是不适应。”
“唉?有吗?”修树挠挠头,“还好吧。”
修树说完这句后,两个人之间突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虽然说在幼儿园的时候,我是唯一一个敢和修树说话的孩子,但是却仅仅限于见面时候相互地打招呼而已。并不是很亲密的关系。
短暂的沉默过后,修树突然说道:“拓纯现在也喜欢看书了吗?”
“因为在班级里没有可以聊得来的人,再加上也没有什么爱好,只能用看书来消遣课余的时间了。”我回答。
“啧啧,我记得你原来成天呆在室外活动场玩滑梯的,要么就是呆在教室里玩你爸买给你的木头小车。时间真是能改变一个人呐!”修树感叹道。
“说到木头小车,我倒想起一件事情,挺想问问你的。”
“嗯?什么事?”修树侧着头,做洗耳恭听状。
“话说,还记得那个海归的孩子吗?”
“记得好像叫Jason还是什么来着,总之是个英文名。”修树又挠了一下头,“怎么了?”
“那时候我记得你说过要惩罚他来着,所以那个花瓶事件是你做的吧!但是你怎么做到的?那孩子被砸的时候,我记得你就在他旁边啊?我可是一直想不明白啊。”我对修树问出了心中多年的疑惑。
“噢,那件事啊!”修树恍然大悟,“其实很简单。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上的幼儿园屋顶老是积水么?”
我点点头。
“每次下暴雨以后,积水就会从墙体间的细微裂缝渗出来,然后沿着外墙滴出来。说起来那时候我们上的幼儿园条件还真是差啊!”修树再次感叹了一句。
“毕竟是十年前嘛!继续说下去啊。”我迫不及待地催促修树。
“嗯,水沿着外墙滴下来以后不会滴在三楼阳台里面。相反,水会滴在阳台稍外侧一点,大概一个小花瓶半径的距离。”修树狡黠地眨眨眼,继续说道,“那件事一天前,刚好下过一场暴雨。所以,那天一早我就拿了一个土壤干燥的小花瓶放在三楼阳台上,让滴水刚好滴在花瓶上。
“因为土壤原来是干燥的。滴水以后,因为吸水的缘故,所以花瓶变得一边重一边轻。然后就会往外倒咯。
“那天一早我摆好花瓶,计算好时间以后,我就跑到那孩子前面说了一句:‘你这个笨蛋!敢不敢和我去那里单挑啊?’我就指了一下,他就乖乖地跑到那里等砸了,就是那么简单。”
“原来这么简单啊!”如果不是修饰揭开谜底的话,我大概一辈子都想不到。
“嗯,对啊!事情越简单,能想到的人就越少。”
我和修树再次见面了,虽然他的变化如此之大。但是我仍能肯定那人就是修树,并不是因为我们有着相同记忆的缘故,而是修树的眼睛仍然在观察这个世界。就算被温暖的微笑掩饰着,那股属于观测者独有的冷漠却是抹去不了的。这是我能够确定修树的唯一理由。
大概是因为都喜欢看书的缘故,修树成了我初中生活里唯一能说上几句的朋友。但是只是限于此了,实际上到了初中快毕业的时候,我甚至不敢直视着修树眼睛和他聊天。那双观察者的眼睛,好像可以看清我内心所有的想法,透过我的眼睛,看进我的心底。只是那个时期离群的我,却不得不保持着这样的关系,因为除了修树以外我已经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了。人类群居性的本质让我对孤独有着深深地恐惧,纵然是修树,纵然是可以看穿我内心想法的修树,我也要拼命地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死死地抓住。
现在想来,那时我有很多机会可以交到除了修树以外的朋友,但当时的我却从来没有思考过这样的可能性。相反,在修树的影响下,我更沉迷于书中的世界,完全地将自己封闭了——修树成了我与外界唯一的交流通道。
如今看来,我更像是被修树给牢牢地控制住了。这么说来,我与修树之间联系在之后慢慢地变淡,并不是两个人之间的互相厌倦。更像是修树单方面的厌倦了我,然后我被修树抛弃了,就像是做完了某种实验结束后废弃掉的试验品一样。只是多年以来我却未曾察觉,我感到一股寒冷从我内心深处窜了上来。
“唉……真不知道叶修树与那件事有什么关联呢!”我的思绪被大奇自顾自的说话声拉了回来。
“是啊!”我应和着。如今却想到——
事到如今,我已经不得不去面对修树了。
一切都是因为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