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水泥浇筑的夏日》栖迟夕迟

4、那件事 你

　　你真的了解你所认识的人吗？透过瞳孔，直视他内心深处——这样的事情你曾经做过吗？和善的外表下面所隐藏的性格也是和善的吗？也许有一天，你照镜子的时候，看着镜子里面的你会有种陌生的感觉。“呀！镜子里面，长着这幅摸样的人是我嘛！”明明是最熟悉的自己的面孔，却在某个刹那间出现的无法抹去的陌生感。所以，当有人做出了你意想不到的事情的时候，请不要感到惊讶。因为啊……我们从来只是自以为了解他而已。
　　对自己也是的！这样的道理套用在自己身上也是通用呢！有时候自己也会做出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当时我怎么会这样做？”或者“我到底在想些什么！“等等诸如此类的想法。自己不清楚自己的想法，这样可笑的事情不是经常发生在我们身上吗？如此看来，人类不仅仅除了他人无法看清，对自己也是懵懵懂懂的呢。
　　我也是如此，到现在我仍然不能清楚那时我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走夜路的习惯呢？仅仅依靠最基本的月光来辨明方向，前面黑乎乎的一片，但是只要能看清脚下的路便可以坚定地迈出步伐。没有能够指引方向的事物，唯一能够相信的就只有自己的判断。
　　之所以要提到夜路，是因为接下来所要叙述的事情便是发生在夜晚的小路里、以及在黑暗中发生的我的罪恶。
　　我经常走的夜路位于学校的北部，位处新建的学生公寓的附近。因为位置偏僻的缘故加之附近仍然还有正在建设中的学生公寓的工地的缘故，看上去多少有些荒凉的景象。小路并没有铺设路灯。所以一到晚上的时候这里除了天空中月亮的光亮，便只剩远处学生公寓稀稀落落的灯光了（因为刚刚建设好的缘故，所以学生的入住率并不高）。脚下的路是看不清的，如此一来就只能依靠着手机屏幕产生的微弱亮光以及小心翼翼的直觉来走完这段路程。但我早已经谙熟了此路的走向，仅仅依靠着过往的经验便可以走完这段黑暗的旅程。因此，走这条夜路于我而言，更多的是带有着一种将自己隐于黑暗之中的神秘感的体验。并不算很长的小路因此变得有趣起来。
　　回想起那件事发生的那天夜晚，时间正是阴历的十五日，圆圆的月亮明亮在悬在天空上头。尽管那晚的月亮的光亮已经足以让人看清脚下路面的情况，但是我却紧紧地闭上双眼，努力地不让自己能够看清脚下路面的情况。这并不是我无聊才想出来的把戏，而是出于对自己直觉固执的信任感。
　　因为不能看见处于自己前方的情况，仅仅依靠着脚步传来的地面的触感来判断方向，那么被突然出现在小路上的东西所绊倒也是自作自受了。
　　只是，绊倒我的东西——是人。
　　因为疼痛而使劲揉着自己膝盖的我借着月光看清了前面躺着的人形物体。是一个女孩，胸部仍然一起一伏地保持着呼吸，但是显然她因为某种原因才倒在地上无法动弹的。顺着她脖子流下来的、因为月光的照射而略显发黑的血迹也印证了这一点。当时的我并没有因为眼前诡异的境况而大喊大叫，实际上我连一丝慌乱的情绪也没有，仿佛面对的不过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仍然对当时自己的反应感到不可思议！
　　我拿出手机，借着手机屏幕的亮光仔细看了看女孩身上的伤势。手臂上，臀部上几乎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面都有着长条状的伤痕，看上去就像是从哪里翻滚着摔下来造成的擦伤。而右手肘部诡异的扭曲着，大概是接触地面时下意识地想用手来支撑身体造成的骨折伤。小路周边除了正在建设中的学生公寓以外便在也没有能够造成这样伤痕的高处了。但是，小路离仍然有一小段距离，所以女孩在受了伤以后又走了一小段距离才倒在小路上。不过，作为一个学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跑到工地里去，就算是经常在夜晚行走的小路上的我也不曾进去过正在施工中的工地，更何况女生公寓在学校的南部，距离处于北部的施工工地有着不小的距离。如此看来，女孩是有着不得不去工地的理由才是了。不可能是因为高中生之间流行的试胆游戏才去，因为据我所知道的的情况，那片地域从未发生过任何灵异的事情，缺少素材的地方是不会作为试胆场所的。更何况如果有同行的人的话，不可能会对女孩这么严重的伤势视而不见。
　　所以剩下的、可能性最大的情况就是女孩被人单独叫了出去，然后被袭击了。所以才跑了一小段距离来到附近的小路上，然后晕倒在这里。那么凶手在这附近吗？我拿出手机准备报警。就在我准备按下拨号键的时候，一个念头却突然浮现出来——他们会怀疑我是凶手吗？回想起以前所见过的新闻案件，目击者报警反而被当做凶手抓起来甚至被判刑的情况也不是没有。那么，只是叫救护车，然后在救护车到达之前离开现场呢？不行，通话记录上仍然会留有记录，最后我还是会被当成嫌疑对象。
　　现在想来起来，当时的我竟然更多地是在考虑着如何逃避者一个作为目击者的责任。而不是尽自己的力量来帮助面前躺在地上的女孩。无论事情过去多长时间，我仍然活在不可饶恕的罪恶感中以及对当时自己所展现出来的无情的困惑——这真的是我，林拓纯吗。
　　因为就在我犹豫的时候，女孩已经没有了呼吸。
　　“呀！原来在这里啊，我可是找了好久呢！咦？拓纯你也在这里啊！看来我能找到池雪也多多少少托了你的福呢！”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转过头看见明亮的月光，以及藏在月光之中的、属于叶修树的脸。
　　修树走上前来，探着头瞧了瞧那个被他称作“池雪”的女孩。“欸？已经死掉了吗？”修树露出可惜的表情，“是拓纯杀死的么？”
　　“杀”这个字眼被简简单单地说了出来，而且还是以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出来。这一点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就在我准备斥责修树的时候，脑海中所想到的关于女孩遇害的所有可能性全部都连接起来——现在出现在这里的人，是凶手。
　　“你知道吗？就算自己没有动手，但是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人死去而毫无作为的人，也是凶手呢！”叶修树面带笑意地看着我，“你有感觉到罪恶感吧！”
　　脑海中好像有一阵尖锐的声音爆炸开来——修树刚刚目睹了一切。但是他却仍然故作轻松的问了一句“是拓纯杀死的么？”其实，他更多的是想讥讽我这个见死不救的人——“是拓纯杀死的！你也是杀人者！”
　　修树肆无忌惮地盯着我的脸，说到：“快走吧，尸体我来处理就好了！”
　　他害怕我会去告诉别人的心思都没有！因为，他已经清楚地知道了，这件事我只会深埋心底。
　　我好像落入了一个被屈辱感灌满的池塘里，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屈辱感。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宿舍的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