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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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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坐在沙发上的苏绿没由来地脑海里冒出这一句诗来,她自嘲地笑笑,旧情人见面,何必搞得这样百般矫情,到头来倒显得自己像个笑话。苏绿招来服务员,点了一杯酸梅汁,静静等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可是何慊深还没来。
“姑娘啊,等的人还没来啊?”老板娘热情地打招呼。
苏绿略有尴尬地点点头。
老板娘不以为意地笑笑,双手撑在桌沿上,说:“要不你先点菜,做菜还要有段时间呢,到时候人一来就直接吃上了,也省得你们再等。”
苏绿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便点了几个何慊深爱吃的炒菜,老板娘这才开开心心地递菜单去了。苏绿看着她臃肿的背影,不禁想起大学时期自己和何慊深经常光顾这家店。那时候老板娘还没现在这么胖,物价也没有现在这般贵得离谱,二人没什么课的时候,就上这种小馆子吃小炒。他们第一次约会吃饭,第一次为对方庆贺生日,第一次吵架复合,都是在这里。那么多的第一次,让人忘也忘不了。
苏绿叹口气,撑着下巴呆呆看着面前的炒菜。西红柿炒鸡蛋、青椒土豆丝、糖醋里脊……都是何慊深爱吃的,苏绿抬眼看时间,已经八点了,何慊深,还没来。
窗外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斜斜密密,大有越下越大的趋势。苏绿打电话给何慊深,谁知半天没人接,她丧气地挂掉。这时已经是九点多了,店内的服务员直冲她打哈欠,苏绿赧然低头,又过了十五分钟,店门口依旧冷清,菜早已冷透。苏绿愣了片刻,随即叫服务员把菜打包。
推门出来,雨已经渐小了,只有零星的雨滴子时不时落在脸上,夏末的雨已经不如盛夏时那般倾盆瓢泼了,更像是秋雨,渐小渐凉,但到底还是来去匆匆,一场清凉,不留痕迹。
苏绿掸掉袖子上的雨星子,一个人慢慢地走回家。
苏绿回家的时候,何慊深仍在和小组负责人斗智斗勇。
“组长,我真不能再留了,我家里边真有事儿,这样吧,我再自罚三杯好吧?”
“别呀,上次你就中途跑了,这次不能再让你奸计得逞了,来来来,碰一个!”
何慊深已是头脑发昏,两家颊红,但还是极力肃着表情说:“组长,我……”
“哎!”组长一手搭上他的肩,使劲递眼色,“还看出来么?今儿个人家郡主不想放你走,咱全组的人都得哄着,兄弟啊,你小子真是艳福不浅呐!”
何慊深扭头,正撞上不远处汪凯瑞偷来的目光,那目光含情,一个不防就要把人灼伤。何慊深一个激灵,赶紧回过头来,眉头深锁。
组长见状,叹口气,劝道:“小何啊,我呢比你虚长几岁,也算是你的大哥,哥我今天得好好劝劝你。”
“哥,你说。”
“职场上很多东西说不清楚,要说宫心计呢也太夸张,但和平剧也绝对称不上。我混了这么多年,就一句话,千万被站错队,跟错人。”
“什么意思?”何慊深的眉头拧得更深。
组长拍拍他的肩,“人家汪凯瑞是什么来头?人可是咱顶头上司的女儿,是郡主。她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可得好好把握,把握住了就等着平步青云吧。咱不说虚的,起码你能少奋斗七八年。”
“可是……感情的事情不好勉强。”
“哥也知道你分手没多久,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等到郡主哪天对你失去兴趣了,你可就真没戏唱了。女人嘛,都差不多,再说人家郡主长得不赖,能力又强,盘亮条顺的,这么拿得出手,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酒席间觥筹交错,一切人和事都像是浸泡在酒精里一样,隔了万水千山去看,却恍若海市蜃楼般触手可及。何慊深头脑昏沉得厉害,耳听得身后有娇甜的声音唤他“阿深”,他心里一荡,觉得自己真的是要醉了。
“干嘛去了,这么晚才回来。”顾昔坐在门口台阶上,汗渍打湿衣衫,显得有些狼狈。
苏绿一惊:“你怎么在这儿?!”
顾昔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说:“大姐,你这么年轻就得老年痴呆啊?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嘛。”
苏绿一拍大腿,这才想起来貌似之前答应过和顾昔一起去吃饭的,刚才等何慊深一时糊涂忘了这茬,因为一直给何慊深手机打电话的缘故,她的手机早就电量低得自动关机了。苏绿不好意思地抬头看他,顾昔也皮笑肉不笑地回望着她,瞧得苏绿都不好意思了,只好低头说:“进来吧。”
进了屋,苏绿突然想起来,转身问:“对了,你还没吃饭吧?”
顾昔白她一眼,“你说呢?”
“正好,我这儿有打包回来的小炒,你将就着先垫一点儿。”
苏绿转身去厨房拿筷子,顾昔却忍不住,直接上手拈了一片肉,他实在是太饿了,从苏绿七点多回他短信答应一起吃晚饭起,他就一直等着,谁知这小妮子手机竟然关机了,他只好在她家门口守着。到现在十点多才吃上晚饭,不可谓不憋屈。苏绿递给他筷子和碗,又贴心地倒了杯水,顾昔心中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瞧瞧,这待遇,一个字,爽!
却听见苏绿笑着调侃:“顾大少爷平日里的优雅哪儿去了?这会儿都饿得吃成‘手抓饭’了啊,啧啧,不错,瞧着挺亲民挺接地气的。”
“我一直很接地气。”顾昔埋头大吃,边吃边赞,“这菜味道真不错,哪儿买的?”
苏绿也吃了一筷子,表情却是愣了愣,跟她记忆中的味道实在差太多,她兴致痒痒地放下筷子,答:“一家小店而已,我看你是太饿了,吃什么都觉得是人间美味。”
顾昔咂咂嘴:“有可能。哎我说,今儿这一顿不算啊,你都答应了结果害我苦等,下次可得好好请我吃一顿。”
“嗯,合情合理。”苏绿答得心不在焉,“你要没什么事的话,就早点回去吧,我累得很,想早点休息。”
顾昔看着她,神态疲倦,眉眼间一派郁结之色,他几次欲言又止,但终于还是忍住了。他现在的身份定位是“朋友”,他不能操之过急,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顾昔心中主意敲定,于是客气地关怀道:“行,那你早点休息,咱们有空再聚。”
“好走不送。”
顾昔一走,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苏绿松口气,觉得这样的气氛才符合自己今晚被放鸽子的心情,刚才被顾昔一搅和,她都没有来得及坐下来好好理一下思绪,现在反而没了矫情的理由。说来奇怪,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只要碰上顾昔,一通烦躁全都没了,到底是风月场上混迹久了的老江湖。
苏绿躺在沙发上发呆半晌,起来收拾残局,看到空盘子的她不禁轻笑了一下,也亏得顾昔不挑,这么难吃的冷菜剩饭都吃得一干二净,苏绿默默拿起筷子夹起最后一个鸡蛋花,咀嚼,咽下。
明明这么难吃,什么味道都没有。也不知是顾昔那人太好伺候,还是自己这人太不好伺候,苏绿将剩余的一丁点儿全都倒进垃圾桶,撒了双拖鞋准备下楼丢垃圾。门一开,迎面一股刺鼻的酒味铺天盖地地袭来,苏绿下意识地捂着鼻子后退,定睛一瞧,醉醺醺站在门口不停嚷嚷的,竟然是放了她鸽子的何慊深。
“甜甜……我、我来晚了,公司临时有事,我脱不开身,我……对不起。”何慊深说话醉醺醺的,倒也还算口齿清楚,苏绿听得也不费力。
“麻烦让一下,我要去扔垃圾。”
何慊深伸开双臂,顿时将门堵得严严实实的,苏绿抬眼瞪他,他却二话不说,闷声就倒,吓得苏绿赶忙丢了手中的垃圾袋去扶他,这一扶正好,何慊深顺手抱了个满怀。
“对了,刚才没跟你说,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吧?”顾昔靠在门框上,吊儿郎当地笑,声音却戛然而止。
“你、你怎么又回来了?”苏绿惊奇地问。
顾昔的视线停留在何慊深身上,虽然此时何慊深背对他,看不清何慊深的表情,但苏绿的神情却一清二楚。顾昔摸摸鼻子,心里酸得直冒泡,像是喝了瓶硫酸,嫉妒腐蚀了心脏瓣膜,让他难过得想揍人,居然叫他撞上这样的场面,老天爷未免也太不人道。
苏绿回想起刚才顾昔说的话,偏头觑了眼何慊深,尴尬不已,只好敷衍说:“我上班挺早的,你……是有什么事吗?”
顾昔脑筋一转,随口胡诌道:“最近有个软文广告想请你帮忙写一写。”顿了顿,又补充说,“这事儿我会跟你们报社领导说的,广告费的事你不用担心,我这不是看在老熟人的面子上给你送肥肉了嘛。”
“唔,行,那明天早上见吧。”
顾昔点点头转身离开,只是不由苦笑,要说他没花心思真是冤枉,明明只是想接送佳人,好趁机拉进一下距离,结果连这么个小私心都要撒谎来成全,甚至还撞见了让他郁闷的一幕,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坐上车,发呆半晌,伸头盯着漆黑的楼道,望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下来,当下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脚底一踩油门,轰的一声,开出了老远,消失在路的尽头。
“阿深?”
怀中的人不动了,可手上的劲儿却没松,勒得苏绿直喘不过来气。
“你……放手,我快要被你勒死了!”
何慊深恍然初醒,一下松了手,自己却没站稳,幸好苏绿眼明手快,扶了一把。两个人狼狈的互相搀扶着,都愣了愣,何慊深先笑起来。
他轻笑,低头握紧了苏绿的手,眼眶却不觉红了红,“甜甜,我记得当初第一次牵你手,心里可紧张可激动了,你记得吗?那会儿我请你看电影,放寒假的前几天,刚从电影院里出来,你冷得直哆嗦,我站在你旁边不知道该抱抱你好,还是替你捂手好,紧张到最后就只是傻愣愣站在原地什么都没做。”
苏绿抬头望着天花板,叹了叹:“阿深,现在说什都晚了,我们,已经……不在一起了。”
话一出口,何慊深的眼圈更红了,苏绿瞧着心里一紧,她很想问,为什么要劈腿,为什么瞧上汪凯瑞而瞧不上她?汪凯瑞有能力有事业有追求,她也可以啊,她不是没有追求,她只是觉得职场生活太累,如果只是挣钱图个温饱,多的是办法,为什么不再支持下自己呢?她刚开始创作的时候,何慊深捧着她的脸又亲又笑,他说,我负责挣钱养家,媳妇儿,你放心败家吧,天塌了有我顶着呢。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他们只剩下最后。
最后,他们分开了。就是这样。
苏绿抬手去抹脸上的泪水,却被何慊深一把抓住。何慊深小心翼翼地抓着她的手,轻轻吻掉指尖的泪水,再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珠。他抱着她,轻柔地,慢慢地,埋首于她的脖颈间,当鼻尖传来最熟悉的味道时,何慊深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甜甜……我爱你,我只是没办法再像当初那样喜欢你了,你懂么?”
苏绿眼睫毛一扑闪,豆大的泪珠子就拼命往下掉,刚想开口说话,就感觉肩膀上一重,她微微偏过头,看见何慊深倒得迷迷糊糊,话音未落,人已然沉沉睡去。
苏绿支撑不住他的重量,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她望望何慊深,自嘲地笑起来,越笑越无声,越笑也就越伤心。她抱着他,终于抑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苏绿想,他们六年的青春,终于被改写成了一个无聊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