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荆记》溢目小弟

7、第四章 “你们是谁

　　“你们是谁？这样胡乱闯进别人家中还大喊大叫的，真是好不懂规矩。”那小男孩背着手，带着一脸的不屑和嫌弃围着衔栀和镜晓来回踱步，一双月牙似的眼睛斜斜的向上挑着。
　　衔栀本来还很紧张，待这个还没自己高的小男孩真正现出型来便是一点恐惧之感也没有了，立刻又恢复了之前的生龙活虎，趁着小男孩没注意自己竟一把拉住了他的耳朵，几乎贴着他的鼻尖喝问道：“你的家！？你可知道这整个尔是崎原都是我的家，何况是这小小的山洞，你倒跟我解释解释你怎么会在这？”要放在平时镜晓是一定会拦住衔栀的，但是那个小男孩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她的确没有感觉到这个小男孩身上有多么高深的仙力存在，看来他并非是什么高人，或许只是这洞中的小山精而已，但是这么荒僻的地方真的会孕育出山精吗？这样想来，还真的是需要搞搞清楚他的来历，让衔栀吓吓他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诶哟哟，你这小丫头真是野蛮，我在这洞中住了几万年都没见过你这么无礼的人，闯了别人家还对主人这么凶，诶哟哟，快放了我快放了我！”小男孩几乎被衔栀提的踮起脚来，疼的五官都堆在了一起不得不连连告饶。
　　镜晓听到小男孩说话一副长辈的模样又听到他说自己已经在这里居住了几万年不由得一惊，忙对衔栀喝道：“衔栀你先放他下来，我有话问他。”衔栀心中还有不快，却不敢不听镜晓的只得松开了拉着小男孩耳朵的手。小男孩一得自由便立刻狠狠剜了衔栀一眼，衔栀也是毫不示弱的冲着小男孩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镜晓瞧着二人十分好笑，但还是不得不先先对小男孩问出心中所疑，遂整出一张谦卑的小辈般的笑容，对小男孩说道：“仙君莫要生我妹妹的气，她年纪小不懂事，您老大人有大量别见怪。小女名叫镜晓，我妹妹名叫衔栀，不知仙君尊姓大名？”
　　小男孩听了镜晓这客客气气的一番话总算是消了些火气，整了整草裙又揉了揉耳朵，才闭着眼睛慢慢悠悠的回答道：“山谷。”
　　镜晓听了一副了解了的表情，衔栀却是忍不了了似的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山谷道：“山谷？这也叫名字！？哈哈哈，哪个人会给自己的儿子取这种名字啊，哈哈哈！”山谷见衔栀嘲笑也是勃然大怒，几乎要冲上去跟衔栀决一死战的样子，虽不幸被镜晓从半路拦截却还是非常勇猛的在镜晓怀里张牙舞爪的冲衔栀吼道：“你自己没见识不要在这丢人现眼了！扶越岂是你可以诋毁的！你以为你有帮手我就打不过你，等她走了你等着瞧！我……”
　　“扶越师公是你爹！”衔栀和镜晓几乎异口同声，都瞪大了眼睛望着山谷。
　　山谷以为自己一番豪言威胁起了作用，正在洋洋得意，却忽然意识到二人竟是将注意力都放在了扶越身上，他一时气结，但恍然间听见二人叫扶越师公，忍不住问道：“你们也认得扶越？”
　　衔栀的声调这才沉下来，低低道：“是啊，扶越是我阿爹的……我阿爹的师傅。”
　　镜晓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你刚刚说扶越师公是你爹，这可是真的？”
　　山谷听镜晓这么一问，心虚似的红了红脸，有些不好意思似的绞着手指道：“这、这我可没说过，是你们自己瞎猜的，我又怎么配做扶越的儿子啊……我、我只是他曾经顺手搭救过的一个无名小卒罢了。”
　　镜晓若有所思，回头望望洞外，大雨依旧如同瓢泼，她蹲下身子，拍拍山谷的肩，道：“我和衔栀是扶越师公的后辈，我们不会害你，而且愿意把我们的故事都告诉你，那你愿不愿意把你的事也都告诉我们呢？”
　　山谷惊讶的望着美丽微笑着的的镜晓和远远立在一旁沉默的似乎有些悲伤的衔栀，用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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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一只山精，但却并不是普通的山精，我不是任何一种生物所幻化，却可以幻化成任何一种生物，别露出那么惊讶的表情啊小丫头们，我不是鬼，我是狪狪族的后人。
　　你们看起来也不过几万岁的样子，一定没有听过狪狪族吧。我们狪狪族是散居的灵族，没有固定的居所且不属于五等灵禽中的任何一等，因为我们被历任天帝视为害族并且早在多年前就几乎已经被族灭了。那个叫衔栀的丫头你的腮帮子都哆嗦了，不用害怕，我不会害人的，我们狪狪族之所以会被视为害族只是因为我们的出生方式实在太过特别。我们一般孕育在山林、河床等这种相对密闭且灵气充盈的环境之中，从而就地汲取胎气，若在山中孕育则山贫胎盛，若在河床孕育则河干胎润，而且我们的肉身几乎没有弱点且寿命极长，唯有身体里的一个精珠是灵根所在，精珠不毁肉身就算被肢解也是无损性命，我并不是不怕你们害我，但是每个狪狪族的精珠所在位置都是不同，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精珠所在，告诉你们这些也是无妨。哎，也就是因为这些，所以狪狪族几乎被每一任天帝都认为是害族，一直惨遭围捕，屠杀。二十万年前左右，狪狪族便销声匿迹了。
　　但是我相信幻境中一定还有我的族人存在，你们瞧我不就是汲取了这片原野的灵气长成的嘛。
　　呃，的确我从小一个人长大自然没人告诉给我这些，我也是在多年前遇到扶越之后听他说起我才知道的。
　　大约是六万年前的事了吧，那时我已经在这里独自生活了大概六、七千年了，我对自己的身世一概不知，自然也不知道我的体质并不适合生活在灵气如此贫乏的环境当中，所以当我遇到扶越时我几乎已经油尽灯枯了。当时我就倒在这个山洞门口，我的身体应该不是块石头就是块木桩吧，我那时也不会变化其他的东西，但是扶越还是一眼就看破了我的仙身，渡我千年仙力才将我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那时的我连话也不会说，但心里却知道是他救了我，只知道吱吱呀呀的冲着他笑，他也对着我笑，他那弯弯的眉眼好看的我真是一辈子都忘不了。
　　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大约四个月，前三个月他每日都会教给我一些内功心诀，修炼之后可以增强我的体质；教我说话，给我讲一些关于我家族的事情；怕我日后没趣，还特意留了一本书给我解闷。
　　后来我可以听懂他说话了，我问他为什么要来这么荒凉的地方，他告诉我，他是来这里采一种名叫空锦枝的稀有草药的，我当时虽不知道什么是空锦枝但我对这里的地形十分了解，所以我就自告奋勇领着他在这里走了整整一月，也寻了足有七八十株空锦枝，他说这是他十万年遍寻幻境以来收获最多的一次，其实我也觉得这是我人生中最有意义、最快乐的四个月。
　　之后他就离开了，我问过他还会不会再来采药，他说应该不会了，空锦枝这种药材之所以难得是因为需要一万年发芽两万年开花三万年成熟，到那时他但愿他的病人早已痊愈了，但是如果有空一定会回来再看我的，可是……这么多年了他却再也没回来过，算起来空锦枝也又到了成熟期了，或许他的病人真的已经痊愈了吧……”
　　衔栀和镜晓听完山谷的一番话心里都是微微泛酸，但也不由得心里有些犯难，她们心里都清楚，扶越永远也不会来了，但是这样的结果又该怎么告诉山谷呢？
　　镜晓望着垂着头的山谷心头涌上一股已经多年不曾感受过的陌生的酸楚，无父无母、孤苦伶仃、生命垂危、幸遇恩人……面前这个小小的男孩（虽然已经快七万岁了）竟然和自己的身世如此相像，如果能帮帮他就好了，真想帮帮他啊，但是该怎么帮他呢……
　　“喂，山谷，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不知何时衔栀已经站到了镜晓和山谷身旁，大声地问着。
　　山谷有些意外的怔了怔，随即拧眉道：“你家在什么地方？我为什么要跟你去？”
　　衔栀俯下身子双手撑住膝盖，略略歪着头露出童真无比的笑容，爽朗道：“我家就是有阿爹、阿娘、镜晓和槐卿的地方，至于你为什么要去嘛……呃，因为从现在起，那也是你的家啦。”
　　山谷简直如遭雷击一般的直挺挺的立着，一双原本弯弯的笑眼瞪的如同咸鸭蛋那么大，望着笑眯眯地衔栀如同看见了九阴鬼差一般，脸也缓缓憋成紫红，最后用像是期待又像是勉强似乎还带了一点点小激动的声调，细声细语说了句：“那……好吧。”
　　镜晓望着正喜笑颜开的拽着山谷东拉西扯的衔栀和还有点别别扭扭的山谷会心一笑，再望望山洞外面的天儿，已然放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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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衔栀拉着山谷的手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镜晓则默默走在右后面打量着山谷。
　　虽说山谷说他已经六万多岁了，但是显然在狪狪族中还是小孩子的年纪，个子还没有衔栀高，还很瘦弱，估计是因为尔是崎原的灵气实在是比雪山上的青草多不上几薅造成的吧。山谷的头发很长，却透着不健康的土黄赭色，在头顶束的倒是整整齐齐，想必是扶越师公教给他的。看上去衔栀跟他迅速亲近的情况他还有些不适应，正在不断尝试着从衔栀手中抽出自己的手然后双手背后走出一个八字的长者步来，但是从体型上看，他难以成功，所以他的小眉头就一直是麻花状的。
　　再细看看他的五官，倒真是让镜晓微微有些吃惊。虽然明知道无论是何相貌都只不过是山谷幻化的而已，但是她好像总觉得这副容貌很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脸蛋有些鼓鼓的下巴却又十分有棱角，鼻子小巧的像个女孩子，眼睛并不算大却是很少见的弯眼睛，老像是在笑一样，还有唇边的梨涡让这张脸看上去总是带着温和与从容。
　　“阿爹，阿娘，我们回来了！”镜晓还在苦思冥想，三人却已经不知不觉的回到了家，衔栀抢先拽着山谷冲了过去。
　　文宛然从简易的厨房里走出来，两只手来回在腰间的围裙上抹着，不经意的笑着抬头望向衔栀却猛然愣住，神情忽然紧张了起来，立刻指着山谷，喝问道：“你是谁，怎么到这来的！？”
　　山谷有些错愕的抬头望望衔栀，衔栀刚要开口解释，却听到章黎的声音从山洞里传来，“阿衔好厉害，刚一回来就又将你阿娘的火气点着了，真是什么好用的火石也跟你比不了啊。”章黎的语调很轻缓，似乎可以感觉出他正从山洞里向外走着。
　　镜晓此时才刚赶到，正看见三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山洞的方向，好像过了很久，一个略微佝偻背上还背着一副架子的身影终于显现，在他望向衔栀和山谷方向的那一瞬，他的脸忽然像是没了血色一般，众人只听到扑通一声，赫然看到章黎跪倒在山洞门口，目不转睛的盯着山谷，抖着唇吐出了两个字，“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