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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章2 这一切的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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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的源头还要从章黎的师傅扶越身上说起。章黎在隐居避世之前曾在扶越大帝座下学艺,而这位扶越大帝是位曾经在连续四届幻境仙道甄试中获得冠的骁勇战神,在那四百年中,扶越一直是掌刑司战的天神,替新继位的天帝和虚平幻境不知打了多少胜仗,手刃了不知多少异心蛮族的将士和首领,就在天帝封他为扶越大帝享帝座尊荣那年,他才只有三万八千岁。但也许就是因为在是这四百年间杀伐之气将他浸染过重,反而导致扶越年纪轻轻的便提前看破红尘,向天帝请辞大帝之位欲要隐退深居,可是这样一个不出世的奇才天帝怎会轻易放手,派人百般规劝,自己也是三番五次的暗示升品阶这些都不是问题之类的云云,甚至有传言称天帝曾许诺只要扶越肯留下,就将幻境第一美人也是天帝的妻妹——沐泠仙子许配给他,这等好事可是幻境所有男神仙做梦都不敢想的啊,但是扶越却随随便便就给拒绝了,当下天帝心里也明白是如何也挽留不住扶越了,于是便答允了他,而且不撤销他的大帝之位,只要他回心转意便立刻可以重新回来做他掌刑司战的大帝。
从那日扶越谢恩离开天都之后,不出三个时辰便利落的离开了当时的仙邸,迁往了远离天帝一千余里外的都广野隐居。
这前面大半部分都是明历的史历上明明白白记载的,但是这个隐居都广野却是个秘闻中的秘闻。毕竟像扶越大帝这样的神君如果把隐居地透露出去几乎就是隐和没隐没什么两样,所以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扶越大帝最最亲近的人,而这最最亲近的人其中就有章黎。
幻境野史中曾有记载,扶越大帝本人并非大家幻想中那样是个刚直不阿、不苟言笑、宽肩乍背、龇牙叱目的莽汉,反而扶越大帝是一个身高五仞、乌发如墨、细皮白肉、笑眼弯弯的青年,野史中对扶越大帝的外貌记载笔墨颇重,在这些着重了的笔墨中的重中之重便是描写扶桑大帝的眼睛。
据说扶桑大帝是一个非常随性的人,最喜欢的事情便是穿着一身红绯色底上面布满了青碧色蒲炀月花的长袍,摇着一把折扇,翩然漫步于云海之间。也只有在这时是扶桑大帝心情最好的时候,那是他的眼睛便会变得弯弯的,如同蒲炀月花细细的花瓣一般,透露出的都是近乎童真般的愉悦。那时候扶桑大帝的眼睛是不能望的,一望便会深深陷进去,那映着缤纷花色的瞳孔,那月牙般的眼睛,还有一双深深嵌在唇边的梨涡,是当时所有女仙心中的一座城。
不过可惜的是扶桑大帝趟过这条名叫红尘的大河竟然半点不湿衣袖,身穿花丛不沾一片芳瓣,但是即使这样,那座城也并没有在诸位女仙心中倾颓,反而是一日比一日繁华、坚固,只是随着扶桑的归隐那座城渐渐沉入了她们的心底。
但是野史也只是野史,记载的不过是一些大拨人不知道小拨人知道却没几个写出来的的东西而已。真正的秘辛还是要听当事人身边的人娓娓道来。
扶越出生于幻境西南边陲的枭谷,枭谷谷主成霖是位位高权重的天将,扶越的父亲则是成霖手下一员平平凡凡的小兵。成霖身为一名天将却不以仙力雄厚而闻名,反而是他以奇著称的指挥作战才能令幻境中人叹服。扶越出生时,成霖已经五十多万岁,因为生逢幻境时局不稳之时,大战接小战几乎没个停歇,等到真的有些闲暇时光又早已过了再入万丈红尘的年纪了,于是此生便做了膝下空空的准备了,但是到了成霖当时的年纪又怎会不喜欢孩子,所以成霖第一眼见到扶越时就觉得他十分可爱。
如果细究起来扶越算是成霖抚养大的。从十几岁起扶越就跟着成霖学解经文、画符咒、参禅偈,直到扶越八十岁那年光用仙法便可轻松将他父亲击败,对于如此有天赋的小朋友成霖却从来不教他拳脚上的套路。扶越从小在成霖身边长大,与他说话十分随意,一次扶越不经意的问道:“霖伯为什么从不教我武艺?外面的人说您仙力太薄,可是我不相信,您这么聪明怎么会仙力平平,一定是那些小人乱嚼舌根、嫉妒您才这么说的吧?”听了这话成霖半晌没有说话,面色却是越来越凝重,扶越有些害怕软着嗓子喊了几声霖伯才将成霖的神思唤回来,成霖随即微微一笑,伸出手捏捏扶越的小脸,声音依旧平稳而深沉:“他们当然是胡说,霖伯那可是十分厉害呢。不过扶越,霖伯问你一个问题,你要想好了再回答。”扶越看成霖没有生气,心下轻松起来,想都没想就回道:“嗯,您说。”
当时的扶越并没有想到接下来成霖的这句话几乎彻底改变了他的未来。
因为成霖说,“未来的日子,你是要好死还是要赖活?”
扶越究竟如何回答的没人知道,但是从他日后变成了一个上战场奋勇杀敌的战神可以分析出,他选了前者。
三万七千余年后成霖去世,扶越出谷,在幻境仙道甄试中一战成名!此后四百年甄试榜首再无第二人的名字。
“其实那时师傅的道行已经达到了混元大罗金仙的境界了……”章黎的声音满含着追忆般的迷茫。衔栀和镜晓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衔栀咬着手指,甜甜的开口:“阿爹,什么是混元大罗金仙啊?”
章黎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抚了抚衔栀有些蓬乱的髻,道:“就是仙力很高很厉害的意思,师公就是个很厉害的人啊。”镜晓听后笑着点点头满脸钦佩,衔栀却小脖子一梗,嘟起小嘴不高兴道:“师公比阿爹还厉害吗?阿衔才不信。”章黎微微正色道:“是,师公是世上最厉害的人,比阿爹还厉害,阿衔不许再说师公的不是。”衔栀有些委屈,扁扁嘴便要掉眼泪,镜晓见了忙摸摸衔栀的脖子,安慰道:“阿衔别哭,伯父没责怪你,咱们不是在听师公的故事吗?快来听故事了。伯父后来呢,您上次说师公成名之后很快就归隐了,是为什么啊?”听镜晓一说,被摸了摸脖子这才勉强止了眼泪的衔栀,也立即回了头想继续听故事,但好像觉得这样太没面子便不肯抬头看章黎,只是闷着头鼓着脸赌气。章黎看着镜晓慈爱的笑笑又颇为无奈的看着衔栀圆咕隆咚的小脑袋顶,继续道:“师公归隐,是因为师公喜欢上了一个女子。但由于……由于一些原因那个女子没办法跟师公在一起,师公很失落也很伤心,所以才辞去所有职务从此归隐了。”
衔栀闷头听着这个结局觉得很不满意,并没有前面的故事那样惊心动魄,便也不打算再跟阿爹多说话,想要跟镜晓去上次没探完险的那个山洞里去玩,转头看看镜晓,她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衔栀无奈,只好跳下石凳想去厨房看看阿娘给镜晓做的福寿果子做好了没,却忽然见着院门口正有一个人往这走来。
这个人便是章黎的师兄也是镜晓后来的师傅——管莱医圣。
但是当时衔栀并没有遇见的这一点。衔栀从出生起就没见过除父母和镜晓以外生人,忽然见到一个一时之间心里是肯定接受不了的,但是还是斗着胆子打量那人:只见那人身量高而细长,跟阿爹身量相仿但比阿爹更单薄些,玉冠压顶白衫加身,加上双手背后走路的样子竟然给人十分潇洒的感觉,眉眼和五官都生的很是精致,与阿爹的细眉淡母不同这人的眼睛犹如赤龟背上亮闪闪的光卵一般,大而明亮,加上那微抿了的唇的样子十分像个女孩子,让人看了有些讨厌,脸上是带着笑的但是面色却苍白异常,像是阿娘平日里鼓捣的面口袋一般,衔栀大惊,第一反应便是大叫着跑到章黎身后:“啊,阿爹,有鬼啊!”
章黎这才回过神来,立刻单手将衔栀护在身后站起身来,冷眼向院门口一看,随后面上一喜刚欲开口,管莱便一个箭步冲过来伸手便捞过章黎身后的衔栀,蹲下身子用手使劲揉搓衔栀肥嘟嘟的脸,口中还嚣张似的大笑道:“好个厉害的丫头,上次见你时连牙口都没长齐就知道冲我瞪眼,现在会说话了开口便骂我是鬼,那我便要让你看看你鬼叔叔的厉害!”衔栀被揉的昏头转向连眼睛都挤得变成了一条缝,还是张着不由自己控制的嘴巴艰难道:“好、好厉害……的厉鬼啊……我要收了……收了你!”
管莱不由一窒,没想到衔栀这丫头年龄不大倒是很有胆气,稍松了些力气,只用两手上下来回捏着衔栀的脸蛋,抬头问道:“章黎你真是说话没个轻重,给孩子们讲故事就讲讲什么小花姐姐、大树哥哥就可以了,厉鬼这种东西告诉小孩子干嘛?”
章黎一脸鄙夷,一边伸手去扒管莱的手一边道:“这可不是我讲的。但要说起轻重来,还是你得注意点,你老比我还虚长六万多岁真好意思称自己为叔叔啊,当着孩子也不嫌害臊!”管莱刚一松开衔栀,衔栀便瞪着眼看了一眼管莱转身跑了,管莱也没在意,笑道:“不是我自己吹,你说就咱俩的形象往那一站谁相信我会比你大,虽说我是后天培养的青春永驻,不过你这些年可真的是老了不少。诶,这是镜晓吧?还认不认得叔叔啊,我上次来你染了风寒还是我给你治好的哦。”镜晓站在一旁听着正觉尴尬,管莱忽然一对自己说话忙答道:“记得记得,您是管莱叔叔嘛,叔叔好。”
管莱笑着从头到脚打量了镜晓一遍,像是颇为满意道:“不错不错,镜丫头是越来越俊了。今天是你七千岁生辰,有没有兴趣跟叔叔去外面玩玩啊?”镜晓一呆,脸色立刻变得惨白尤其衬得嘴唇越发的紫,神情上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没有接口,这时忽然不远处穿了一声高亢的骂声:“你个老菜头!一来就欺负我二闺女,这又开始拐带我大闺女,是不是想让我一扇子给你扇出去啊?”
管莱回头一看,厨房门口立着的正是俏生生扎着围裙的文宛然,只见柳眉倒竖、目光凌厉的文宛然腿边立着的正是一脸怒气加得意的衔栀。管莱见了文宛然忙连连作揖道:“不敢不敢,妹妹说的哪里话,你的频彩扇我可是万万不敢领教第二次了。我这次来特意带了礼物给妹妹,妹妹就原谅我吧。”说着从不到一仞长的袖口里拎出了一个半人高的包袱皮,将包袱皮随手放在石桌上,便开始一一展示起来:“这包枇枇茎是我派人……啊不,亲自在幻境中找了一个多月才找到这一包,我听说妹妹好这一口就特意采来,那其中的艰辛历程为兄的就不多说了,你吃着开心就好了啊;这坛辰溪酿是给章黎的,为兄的也知道几前年前你就已经被妹妹禁了酒但是这可真真是酒中精品啊,回头我跟妹妹商量商量把这坛喝完了再禁,咱哥俩也再畅饮一把;呃,这把莲花金黔竹镜是给镜晓的生辰礼物,说实话这些东西里可就你这个最难弄了,我求了多少女仙被揩了多少油才给你弄来的啊,你一定别辜负这镜子,一定要往好看里长啊,嗯,看你现在的势头还不错,那就继续努力吧;衔栀呢,诶别再瞪我了,这张彩裘皮毯子是给你的,裘皮普通但是彩裘皮可是非常难寻哦,你得多睡觉多吃饭才能长大个啊,嗯饭可以忽略,还是多睡觉吧。呼,好了,没有了,你们都满不满意?”
四人收到自己的礼物倒还算开心,不能不说管莱在送礼这方面还是挺会揣摩人心的。
“我不满意。”一个冷冷的女孩声音从身后传来。
管莱一愣,回头一看,竟是一个穿着粉红绸斑斓细纹裙子的小女孩,看起来大概有一千岁了,长得很是漂亮,不,应该是特别的漂亮,跟镜晓、衔栀都不一样的漂亮。镜晓是看上去很清新的少女的美,衔栀胖嘟嘟的很是可爱,但是这个女孩虽然年纪小却是让人感觉有一种夺目的美感,十分惊艳。
管莱尴尬的指指女孩道:“你们……三女儿?”章黎有些挂不住面子,想开口呵斥槐卿,槐卿却自己开口:“我是槐卿,你应该不知道我,那也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想认识你。”说完边转身跑回了房间。
这件事,在许多年之后管莱和镜晓聊天时再次回忆起来的时候依旧是万般后怕的说:“我就知道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不会有小作为,果真当初我是没走眼,但是还是后悔没当时就直接一灸把她扎的满地爪牙。不过放她一马也没什么,哼哼,跟我来劲她还是嫩点。”说完便吃了镜晓一记白眼。
虽然槐卿的突然出现让当时的气氛有些尴尬,但总的来时到了晚饭是这点不快的情绪总算是过去了。槐卿一直没有再从房间里出来,五个人一起吃饭还是很开心的,直到文宛然去厨房里取福寿果子时,管莱说完那句话。
文宛然刚走章黎便看了看镜晓,又看了看管莱,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管莱笑眯眯地看着镜晓道:“镜晓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复州拜我为师?”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第一个回答他的人是衔栀:“鬼大叔,你做梦!镜晓才不会跟你去呢,她要陪着阿衔,一直跟我们在一起!是不是镜晓?”衔栀像是挑衅般的冲管莱扬扬下巴,又像是炫耀似的望向镜晓,镜晓的脸却顿时没了血色,她只是缓缓扭头看了衔栀一眼,抿了抿淡紫色的唇浅浅一笑,道:“我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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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晓跟着管莱走的那日,衔栀没有亲眼见到。她只是借口说自己不舒服便没有出房门,连镜晓来敲门她都没有开。她怪镜晓,怪她答应管莱离开凫丽岛,怪她不给自己任何准备就离开自己。当然衔栀也没有听见镜晓临走那日伴随着敲门声的那长长的叹息。
从镜晓离开那日算起几乎每晚衔栀都在哭,哭了多久她早已不记得,只依稀记得镜晓刚走那几日文宛然在和章黎闹别扭,饭也不做衣也不洗只是躲在房间里生闷气,夜深人静时似乎还能听见二人极力压制的争吵声。当时的衔栀没有心情理睬这些,每天只是闷闷的做阿爹留的功课,闷闷吃饭,闷闷回房。那段时间,家里似乎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和原有的秩序一般,虽然一切都和从前一样但却又好似完全不同了,几乎每个人都失魂落魄,衔栀也不止一次的看到章黎在一个人时紧锁着眉头幽幽叹气。
不过凡事总有特例,这个家中的特例便是槐卿。镜晓的离开并没有给槐卿带来任何影响,她依旧和平常一样,独来独往,沉默寡言,只是在没有人在的时候也会望着头顶清白明朗的天空怔怔出神,眼中流露的是说不出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