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荆记》溢目小弟

2、楔子2 麟德殿正殿

　　麟德殿正殿。
　　幻境中天都中的宫殿是最好的，而天都中又数麟德殿最为富丽堂皇，东西南北四角分列的团蟒柱支撑着彩绘缤纷的屋脊，四周墙壁皆用万年一成的淋祺木细枝切割雕塑，金光四射的淋祺木让整个大

　　殿即使无一盏烛火也时时如同白昼，殿内各式各样香炉、玉盏数不胜数，凡入殿着皆有如临幻境中以花海闻名的天穆野一般，身心宁静且放松，唯有大殿正中高高在上的九蟒福拜御座（注：幻境中蟒是

　　道行与权位的象征。），能给然带来庄严肃穆之感。
　　此时身着盘蟒密纹绛色常服的天帝，正斜斜倚靠在御座上，面色苍白且带着淡淡的疲倦。天帝微闭着双眼，淡淡道：“你是谁，来求见本尊有何要事？”
　　常廷立在天帝身侧细细打量着殿下的男子。那男子模样约摸二十几岁，宽额高鼻，眉眼细长端正且目光温和，神情不卑不亢，衣着发冠十分普通，并不像是哪位位高权重的君上，但此人长身而立周

　　身被一股隐隐强大的仙力气泽所包围，实在像个道法高深的仙君，可是不久前幻境仙道甄试出的品阶最高的九十九位君上中并无此人啊？常廷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继而垂下了头。
　　殿下男子闻声答道：“ 小仙章黎，乃天都荒辟野居的一届小仙。虽身处荒野，却也知晓了如今幻境中出了些变故，小仙随道法不精，但听得凡界有一俗语‘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小仙想要试着催

　　动半壁，斩除凶兽，挽救幻境。”
　　章黎一番话说得煞是低沉淡然，音调也是平平稳稳没一个抖音，语气里似乎还暗藏着一份不得已的沉痛，但却足以令方才还神情疲怠的天帝几乎从御座上站了起来，咬牙道：“你可知此事事关重大

　　，若是你道行太低，半壁的反噬之力足以令你身神俱灭。”常廷声色如常的将天帝搀扶坐下，淡淡道：“天帝近来日理万机，莫要再辛苦立着。”
　　章黎目光微垂且坚定，道：“小仙请求一试。”
　　天帝默片刻，左手五指狠狠掐在九蟒中的戎蟒扶手上指节都泛着骇人的青白，他紧紧盯着章黎，慢道：“那你且随本尊来吧。”
　　麟德殿后殿。
　　尧霁因是未出阁的仙子，天帝便命她先回天舞阁了，在章黎试剑时殿内只留了孟却和常廷在身边。
　　天帝虽早就知道为这老天帝下的家族密咒，章黎是绝不可能催动半壁的，但是从章黎的气度与口吻探来，这定是个不容小觑的人，遂还是决定让他一试好再探清此人道行的深浅。
　　因半壁从未被催动过，尚不知催动之后有何后果，常廷为护着天帝和孟却只让章黎远远的将半壁带到殿外的空场上试剑，而他们三人则在殿内观看。孟却自是万分好奇：刚才还银光大作的木匣子，

　　怎的到了这个人手上便没了光晕？但碍着天帝此时面色似铁也不敢发问，只得老老实实的跟在常廷身边在殿中，看着这个人所谓的“试剑”。
　　只见章黎双手捧着储剑匣立在空场上，神色谨慎而沉着，缓缓打开剑匣单手取出半壁，右手执剑左手托住右腕，令剑身横在自己面前，深吸一口气忽的紧闭双眸，章黎的周身顿时旋风大作！以他自

　　身为中心旋风愈来愈烈，他的衣袂飞扬，鬓角微乱，更加衬得他身子英武修长，不过片刻空场上的草木几乎被连根拔起，随着旋风围绕在章黎周围，令他的眉目散发出的金光在疾风围绕中显得更加夺目

　　。
　　风云突变天色忽明忽暗，殿内三人均是面色一僵，孟却是因小人儿没有见过这等场面，而天帝和常廷却是晓得此人仙力高深似乎已到混元大罗金仙，尤其是动用仙力时眉目散发金光……天帝脸色瞬

　　间阴沉了下来，再看章黎，发动如此消耗仙力的法阵倒是面色如常，只是神情冷峻眉心微颤，看起来十分焦灼，然而从头至尾半壁混入黑铁般的剑身并无一丝动静。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旋风渐渐平息，方才颤动日月的仙力已经被全数收回，所有花草树木全部如倒栽葱般围绕章黎一周直直插在地上，半晌章黎才缓缓睁开双眼，神色并无半分不适反倒还透着淡淡

　　的欢喜，但他却还是立刻放下半壁，单膝跪地恳切道：“小仙无能，高估自身仙力，望天帝降罪。”
　　天帝深深吸了口气，温和道：“无妨，你也是一心为我幻境。”沉默片刻却忽的话锋一转：“你现居何处啊？”
　　章黎神色一凛，但很快恢复如常道：“荒野陋地，不足以入天帝的耳。”常廷面色一紧，刚欲开口呵斥，天帝却淡淡道：“罢了，你先起来吧。孟却，去把半壁拿进来。”常廷深知这等小事原是不

　　用孟却去的，但是奈何半壁对触碰它的仙人要求极高，除非是天帝一脉或是道行极深才可，否则便会受到其反噬仙身受损，常廷自知自身道行微末，不能轻易触碰半壁，于是立在天帝身后形态愈发自责

　　恭谨起来。
　　孟却听闻天帝唤他轻快地允了一声，便小跑着冲着殿外跑去。一则是想好好看看刚刚弄得天地变色的男子究竟长什么模样，若是能认他做师傅便也能早一日挣脱父君母后的束缚去天都外看看，二则

　　他也从未见过半壁，不知刚刚透过盒子闪出银光的是否就是它呢？
　　如此想着，孟却已然站定在章黎面前，章黎也是温和的向孟却微笑着。孟却愣了一愣，几乎是抖着嘴角回了章黎一个傻乎乎的微笑。孟却因自小生在天都，衣食住行皆由那些木头人似得仙婢小厮们

　　和师傅莲恩圣帝伺候教导，前头那些人自然不会对他真心实意的微笑，莲恩圣帝又过于严厉更是少见笑容。孟却与父君并不时常相见，偶尔见到也便是问他功课或是告诫一些繁琐的规矩，从未真正给予

　　过他什么关爱，而慈爱的微笑更是如同昙花小仙开花一般少，他母后对他倒是十分上心细致，但是天后每次见到孟却是好像都是郁郁的偏多欢喜的较少，不过身为天后嘛，诸事缠身偶尔忧愁忧愁也不算

　　什么，但是即便她有心想要日日看着他的宝贝儿子一分一毫的长大这也是不可能的愿望，所以孟却日日都见到的面孔还是那几根木头人罢了。他的七位兄长因比他年长太多，与他几乎是没什么交流，尧

　　霁便更不用提了，倒是有个叫晚萃的表姐对他总是温温柔柔的，见了他便爱拉他的手，但因槐卿不住在天都住在陶唐丘，往日里也没什么机会见面，除非是哪家仙君宴会做寿时相见才觉亲切罢了。
　　如此细想，对着孟却如此微笑的第一人，竟是一个初次见面的仙伯。孟却有些不能接受。但是孟却的伶俐机敏不是白白吹出来的，只是短短的一愣，便很快回神，伸手去拾半壁了。方才几人都各怀

　　心事，谁都没有注意到孟却冲着半壁跑来时半壁已经隐隐泛出银白色的光辉，此时伸手去触摸半壁几乎已经通体泛光隐隐颤动起来！
　　孟却握住半壁方察觉出异动，一时之间也是惊慌不已，只觉仿佛满身的仙力都在被这柄泛着愈来愈盛银光的剑所吸走，想要丢掉剑却又如何都松不开手，银光仿佛充斥整个脑海眼前也是买茫茫一片

　　，身子越来越软，就在孟却脚步不稳的几乎要单膝跪地之时，一只有力的手拖住了他的右手肘，另一只手的手指带着温和的热度在孟却背后飞快的画出一个太极图后一掌按在了上面，紧接着一股纯正、

　　精和的仙力徐徐注入到了孟却的身体里，身体渐渐有力意识也渐渐恢复，隐约中孟却仿佛听得父君一声大喝，接着自己背后的那只手猛烈一震，虽仙力的注入仍未断绝，孟却的右侧脸颊顿时感到潮热一

　　片，像是两百岁那年生病时尧霁奉母后命令喂自己喝药却将药汁不小心洒在自己脸上的感觉一样，黏腻难受，孟却微微皱眉，想要伸出左手去触，背上的手却离开了自己的背强行扳过自己的身子，正是

　　那名刚刚还在对自己微笑的男子，因着四肢却好像不听使唤一般的麻木，只能作罢，但却无论如何都想看看脸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孟却艰难的偏过一点头去看章黎，趁着半壁大放的银光，有些看不清

　　他的面容，只不过能察觉出此时他神情的肃杀和冷峻，似乎面色还有些惨白，唇角上还沾着丝丝血迹，孟却正是大感惊异刚要开口，章黎却不容孟却多问，只低低在孟却耳边念完一句仙咒后，用那只刚

　　刚按在孟却背上的手重重抹了一把孟却的右脸，复有拍着他的肩道：“这是无凛云咒（注：普通云咒只能飞与九天之中，而道法高深的仙君一般会自己修炼出一个可以突破九天的云咒，但此云咒不能通

　　用，只能由彼此转移，且一人不能得第二次。），它能助你飞于九天之上。去吧，去西方杀了那只巨怪，为幻境除害！”最后一句章黎说的恳切而激动，却因此累及脉气血翻涌起来随即便是一通剧烈的

　　咳嗽，孟却望着章黎，虽然尚不清楚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隐隐猜到与之前师傅无意中感叹的那只作恶的巨怪有关，闻得章黎此言后便不由得点了点头，似乎章黎的话有着不同寻常的力量，让孟

　　却一瞬长大，他的神态有了与往日完全不同的郑重与坚毅，孟却抿了抿唇，道：“放心吧，仙伯。”
　　随即向后退了一步，右手翻腕将半壁提在身后，左手做捏诀手势比在胸前，默念无凛云咒，只见孟却脚下逐渐升腾起一片火焰似的祥云柔柔的将他托起了三尺来高，立在无凛云上头似乎衣角都能被

　　灼灼翻腾的云浪点燃，孟却到底是小孩子，不觉好奇欢喜的在云头上一蹦一跳的来回踱步起来，章黎心中虽急却因伤势一时说不出话来，倒是一直因半壁散发的银光被孟却忽略了的天帝和常廷逐渐现出

　　身影。天帝倒是神态自若，也不看章黎，只定定望着孟却，眼中包含着期待、欢喜还有些无法形容的愤慨和无奈，常廷扶着天帝立在他身后，面色青白包含着满脸的不可置信，眼神飘飘忽忽六神无主，

　　直到看到孟却方吃了定心丸一般，也如天帝一般目光沉沉的望着孟却。孟却被这么一盯倒也觉得不好意思，马上停下来了，他立在云头已经比天帝高出了小半个身子，这么被父君仰视孟却还是头一回，

　　正寻思要不要跪下来时，天帝终于开口，口吻深沉且威严，如同他的头上的群蟒冠一般透着不容置疑的气势，道：“以我幻境明历、万蟒天尊为盟，此番八少君孟却驱动半壁欲为除恶，护我幻境大义高

　　于九天，待尔凯旋归来着封为太子，后继第十六任天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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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孟却除去恶兽那日碰巧从紫荆湖飞升而来又再次碰巧路过幻境西方的小仙杜冶的描述，那时的景象是这样的。
　　“许是那天晴官仙子拉稀跑肚了几日还没来得及挂日头的缘故，九天之上已经连续几日阴霾密布了，加之巨兽作乱，抬头望望西方一角上铺的都是黑漆漆的云彩落得都是鲜红似血的玉珠，仔细看看

　　那边天地都在颤动，眼睛毒的应该还能隐约瞧见那只巨兽扑扑楞楞的翅膀和泛着精光的双眼呢！真真是让人望之生畏啊。”讲了几次之后杜冶便掌握了大家的口味儿，每每讲到此时，他便要停顿一会，

　　仿佛再次身临其境般的双眼发直干咽唾沫，弄得身边的听客们也是鸡皮疙瘩泛一后脖颈子，才算吊足胃口，好多次都叫一众人啐道：“你倒是快往下说啊，后来呢？”
　　此时杜冶方能心满意足的咂咂嘴，继续讲道：“不只你我怕，其实各个仙山里的老仙君们都怕的要命，就连天帝都被吓的瑟缩在天都里不敢出来了。就在咱们幻境中所有人都无能为力，觉得天将亡

　　咱虚平幻境之时，天帝的第八位少君孟却竟然成功催动了举世无双的神兵半壁，斩兽除恶，恍若万蟒天尊在世啊。我有幸见到过那英姿勃发的少年郎，当真是名不虚传，他催动半壁后开山而出，我站在

　　山脚草草看去果真是个长得白净俊美身着彩衣的少年，他脚下踩着一方赤炎似的红云傲立九天之上的样子，若是被任何一个仙子看到必定都要倾心思慕乃至不食不寐喽。”说着杜冶身子后仰摇头晃脑的

　　笑了起来，一众听客也都互相望望暧昧的咧了咧嘴，杜冶抬起左手执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方接着讲：“不用细讲他脚下的云头定不是凡物，几个眨眼的功夫他便来到了西方巨兽的身边。只见咱们的八少

　　君左腿屈膝抬起悬在半空，看似瘦弱的双手牢牢握着半壁，目光中毫无胆怯反而十分的坚定无畏，猛然挥起半壁剑锋直指巨兽丑陋凶狠的头颅！
　　随后一股极强的剑气划破云天，直直冲向巨兽的身上！猛烈的剑气在与巨兽碰撞的一刹那发出极大地银色半弧状的气波，这股气波迅速扩至幻境的四方！就在此时巨兽发出了巨大的嘶声哀嚎之音！
　　也难怪巨兽要叫疼，我躲在下面的一个小山谷里看的发现，就连远处九千九百九十九仞高处的无根天都都被这阵气波震得抖了一抖。巨兽这一下虽疼却因着皮糙肉厚也没伤到根本，只是脑瓜忽然被来了

　　一下子总是要昏头昏脑一会的，但是孟却可不会给他清醒的时间，随即单手执半壁，另一手在头顶迅速画出太极图祭起脚下的云头，一边急速朝巨兽近身奔去一边又冲着前方虚空处左劈右砍了几下，顿

　　时巨兽的嚎叫声愈发惨烈，估计是孟却与手中半壁气势太过迫人，那巨兽竟然没了往日神气反倒节节败退挣扎着向西方佛界仓皇逃去了！只见巨兽鸟翅乱挥，巨大的羽毛扑扑簌簌的落下来，不等飞起步

　　履又是踉踉跄跄，好不快人！
　　已知此兽威力，孟却怎可容这等祸害贻害世间，便加快了驾云速度片刻间便追上了已经毫无招架之力的巨兽，当即高高跃起，双手举剑过头当空凌头一劈！
　　巨兽霎时一动不动，怒目圆睁但满眼尽是仓皇迷茫，刚刚还欲向前迈出的一步都没有落下脚来，身体便由头颅至脚底生生裂了开来！
　　那声音简直是闻之惊心啊，巨兽的身体似血似肉似石似沙，裂开的声音闻之十分黏腻骇人，望之着实作呕！”这场战斗的剧情其实并不曲折，自始至终巨兽都被半壁弄得没有反击之力，虽说功劳算

　　是孟却的，但是明眼人都能瞧出来，真正有本事的还是半壁。只不过这些听客们都是小仙小卒，也没什么眼界可言，听完故事都是都是一脸羡谄的神色，仿佛孟却就立在他们眼巴前一样。杜冶轻轻一咳

　　，小仙们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杜冶这里，他缓缓道：“这还没完呢。
　　孟却斩完巨兽后从半空中飘飘落到巨兽倒下的地方，抡起半壁朝着巨兽脖颈处一劈，本就变成两瓣的巨兽已然成了四瓣，孟却轻捏小诀将巨兽头颅缩的如核桃般大，然后拾入囊中，复又祭出云头来，将

　　半壁倒插在云头，随手整理了衣衫面容，镇定自若的回天都去了。直到那是我才看清，孟却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想来应该才一万多岁吧，但是已经有未来虚平幻境栋梁之像了！真是年少有为

　　，丝毫不逊于当年的扶越大帝啊。”众小仙也是跟着无比谄媚的感叹了一番后，随意赏了杜冶些檀玑珠子和环佩各自散了。
　　随着说书小仙杜冶在幻境四处云游宣传，倒也成就了孟却少年成才的美名，从此声名大振。幻境重归安宁的第二日，天帝便下令封八少君孟却为太子，连带着他的师父莲恩圣帝亦被加封为益隽座·

　　莲恩圣帝，使之成为目前幻境中被加封名号仙君中唯一的女君。如此大喜众位闲着没事的仙人们自然要来贺上一贺。因着为平日教导孟却方便，莲恩在天都亦有住处，反而不常回自己的仙邸，这样倒显

　　得是一日之间天都中双喜临门，各位前来贺喜的仙君几乎踩破了孟却的扬华宫和莲恩的熙盛斋。但是天都太大，两座宫室又相隔太远，一个在天都仙门东侧种满蒲炀月木的山坡上，另一个则在西北方缓

　　缓垂着的一帘的静瀑潭旁，虽都是风景胜地，但往往搞得来贺喜的仙君一日之内往返一趟都不大富裕，有的道行偏低的小仙不得已之下只得带着干粮前来，以致贺喜来的仙人被天都守卫当成推销仙贩的

　　事情屡次发生。无奈之下，天帝只得下令让益隽座·莲恩圣帝和所有贺喜之人都就近到扬华宫去，好省了诸仙一通麻烦。听得如此终于让已被这些贺喜之人搞得不厌其烦的孟却稍稍松了口气，干脆把扬

　　华宫腾出来让给了师傅莲恩自己则跑到大哥颉枫原来住的礼泉宫去了，左右七位哥哥都已经成家令建府邸了，倒正好成全了孟却。
　　莲恩虽是女仙，但是在权位这方面还是心思颇重，她资历老道行深，如今算下来也恍然有四十余万岁了，在神仙中也是个老人儿了，容颜方面倒还好一眼望上去不过中年而已，加上莲恩平日不苟言

　　笑面上几乎不见一丝岁月痕迹，更是显得风韵尤存。只是奈何大半生都扑在道法修仙上，至今未婚，但事到如今伴侣什么的她倒也不做多想了，只是如今上了年纪膝下冷清倍觉难捱。好在天帝信任，让

　　莲恩来教导孟却，一是放心她的修为二也算聊慰他子女缘薄。其实莲恩心里还是很疼爱孟却的，只是她一生纵横沙场手抚尖锐的兵器多了，难免戾气颇重纤巧欠缺，即便摸到了孟却光滑细嫩的小脸也根

　　本无从表达她内心泛滥的慈爱，尝试几次只得放弃，干脆板起脸来严厉教导孟却，也好让他成长成一个坚毅严正的男儿。话是这么说，但是当孟却拧着眉头苦苦恳求她为他挡了这些贺喜繁琐的事宜时，

　　还是心软的点了点头，怎么说呢，教导了这些年，他又忽然立此大功，心里总是巴不得他过得舒心些吧。
　　师傅莲恩痛快答应孟却的恳求着实让他有些意外，但是这小小的意外很快被巨大的内疚所覆盖。斩杀完巨兽回来，孟却就一直在想，自己是如何催动半壁，如何获得了无凛云，如何被灌注了一万余

　　年的仙力的？他问了父君，父君却又不肯细说，只轻描淡写道：“章黎是幻境的子民，助你斩杀凶兽为幻境出力也是理所应当。”孟却却不这么认为，如此无私大义之举本应受到褒奖，连与此事无直接

　　联系的益隽座·莲恩圣帝都受到了加封，父君却为何无缘无故的压下那位仙伯的功劳？常廷那日为何面色难看？我为何脸上和肩上都有血迹？是那位仙伯的血吗？难道真的是因为输送仙力过多导致气血

　　淤塞？但那位仙伯道法精深仅仅一万年的修为应该不至于如此啊？满腹的狐疑令孟却看上去神思郁郁，完全不似一个活泼自在的少年一般，但是天帝对此事不愿多言孟却也无法，只得问安告退。
　　天帝见孟却出去，方转身走上九蟒福拜御座，坐在坚实华贵的御座上，天帝的心情却并不觉安稳沉静，目光随意的落在大殿某处仿佛在思索着什么，蓦地眼角扫过一丝精光：“常廷，我那日是不是

　　做的过分了？”
　　常廷似木桩一般立在御座右侧，目光波澜不惊，微微抬头道：“陛下圣断，您的做法也是出于对帝座的考虑。”
　　天帝嘴角颤抖，面露不忍：“他的确是惊世之才，若是放到百万年前也许这个帝座就不是本尊的了，可是明历已是如此……他是混元大罗金仙，我不能不防备他，”常廷接口道：“恕臣多嘴，依臣

　　浅见，章黎他不像企图篡权夺位之辈。”天帝神色含着鄙夷，冷哼道：“有心之人未必有才，有了才就未必无心了！”常廷面中隐悯还欲再言，天帝却重重摆手，漠然道：“你不必再言，本尊心里有数

　　了。”
　　次日，天帝下旨，至仙章黎因辅助太子灭妖有功，特封为吉世仙官，掌幻境一切吉庆事宜。
　　其实虚平幻境中原本没有司吉事的仙人，只是章黎的修为已经再无升品阶（注：真仙和至仙都是修为品阶，帝君、大帝和圣帝是加封品阶，一般是有功者。）的空间，封个帝君倒是绰绰有余可是章

　　黎执意不肯告诉天帝他的仙邸，事后只是匆匆离开未曾再来天都，所以天帝只有出此下策，让章黎掌管幻境中一切吉庆事宜的布置、安排，虽是毫无实权的官职，倒也是个积德积福的差事。
　　如此一来，孟却倒也显得心安些，无甚烦恼了。只是章黎却再无法隐居避世，从自抑避祸直接到了天帝的眼皮底下，果真是被生生拉近了是非之中，这倒真真是压制劲敌的一记良策呢。
　　章黎在远在天都南方五百里处的凫丽岛听闻此讯后，只是望着眼前在微风拂拂浅波碧碧的俪雁海中来回仰泳（？）的赤龟，无奈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