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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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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谢宗智派捕头发叔带着财、源两位去老妇人家带她回来问话。根据邓师爷的简单介绍,老妇人陈肖氏原姓肖,后下嫁城西陈花农,育有一儿陈七。前几年遇上雨水多发季,种了好几年的品种被淹死了,陈花农受不了刺激便病逝。陈七嗜赌成性,终日无所事事,陈花农走后更加肆无忌惮,家里的储蓄也渐渐被输光了。陈七原有一妻郑氏,后来休妻只留下儿子东儿。东儿性格开朗、好动,附近的邻里发现东儿已经好十多天没有出现,还谣传东儿被陈七卖了当赌资。
被带回的陈肖氏面色苍白,手脚哆嗦。谢宗智还没问话,她就口齿不清的说些什么。
“陈肖氏,本官问你……”谢宗智话还没说完,陈肖氏就晕倒了。手忙脚乱了一番后,大家陷入一片沉默,谢宗智更加眉头紧皱,邓师爷看着他紧张的样子也不安慰,只是说天色已晚,安排人手监视陈肖氏便走了。谢宗智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办案,就把还不清楚是不是嫌疑犯的人吓晕了,这年头当官除了要拉拢官职大的同僚,还要在百姓有一个好形象,这下好了,他不会被百姓误会成滥用私行的暴官吧?
谢宗智带着那份忧心艰难地入睡,刚进入梦乡,就被急促的击鼓声吵醒。击鼓的是一位年近二十的少妇,她满脸泪光,看到有人出来便上前跪下,一直哭着说要大人为她主持公道,谢宗智刚要上前扶起少妇,她便晕倒在他怀里。谢宗智心理直喊冤,干嘛今天碰到的都会晕啊!
少妇脸上有一掌印,衣服有所损坏,难道是被人污辱了?大夫检查过后,发现只是惊吓过度外加疲劳过度导致身体不适而晕倒。这一闹腾,天边露出鱼肚白,谢宗智索性梳洗出外走动走动。门还没踏出,昨夜的少妇便醒来。她看到谢宗智就情不自禁地哭泣起来。再旁的财、源、广、进偷偷地问赵权,“她不会是大人的相好吧。”
“不清楚,公子的风流债其实蛮多的。”
“难道大人辜负了人家?”田源双手抱胸。
“她摸着肚子,肯定怀孕了。”肖财一锤定音。
“大人要做爹爹啦?”还是小进可爱,多么纯真的一小孩。
“财、源、广、进,少说点话没人当你们是哑巴。”谢宗智扭头骂完,便又握住少妇的手,认真地听少妇那断断续续的故事。
说起巧合,原来少妇是陈肖氏的媳妇,陈郑氏在上一年突然被陈七休妻。自己糊里糊涂被休,被迫与骨肉相离赶回娘家。陈七嗜赌成性,家里能变卖的都卖光了,看到陈郑氏爱子心切,便要求每次与亲生孩儿见面要付五十两,陈郑氏娘家家道中落,父亲得了重病,所以这一年来就只见过东儿两次。昨日,陈七说可以让她免费见见东儿她便去了,没想到原来是一个局,陈七把她迷晕卖到溢香楼当妓女还钱,幸亏药效过得快,陈郑氏看准时机便逃了出来。
败类见得多,像陈七这等败类还真是闻所未闻。但从好的方面想,陈七爱财嗜赌,但不至于杀亲生孩儿,那东儿去哪呢?谢宗智命田源跟着陈七,看他有什么动静。陈肖氏也醒来了,今天的情况比昨天正常多了,还能道出事发经过。那天她被偷钱后马上去追,看到身影就知道是自己以前的媳妇,听说她娘家急需钱,这次肯定是把钱偷走给她爹治病。
陈肖氏说得振振有词,从表面来看两位都没有说到东儿,如果东儿真的不见了应当先把东儿的事说出来,亦或是东儿压根就没有失踪,一直在家好好地呆着?
“大人?大人?”
“啊,原来是邓师爷,想本官啦?”
“那卑职还是现行告退了。”谢宗智马上扯着邓师爷离开的手臂,并且一拉,把邓师爷拉倒在自己的怀里,用眼神进行描绘
“邓师爷,你脸红了。”邓师爷一脚踹开谢宗智,扭头就走,谢宗智厚脸皮地跟上。两位你追我赶,衙门上下看得不亦乐乎,小进好玩心强也跟着谢宗智追邓师爷,邓师爷平时少运动,来回了几圈便上气不接下气。谢宗智也停下到天井喝了口水,“邓师爷,你要点吗?这水沁人心脾!还是要本官来喂你?”,平时两人的时候被戏谑就算,现在在大厅广众之下被调戏,邓师爷气得一脚踹到谢宗智的膝盖上,谢宗智没反应过来跪在邓师爷身前,衙门顿时爆笑如雷。
谢宗智虽然觉得丢脸,但看到邓师爷的豪迈大笑,一时之间觉得这也没什么。玩笑过后也该干点正事了。田源复命,陈七这几天挺安分,每天起床就赌,输光就回家。至于东儿田源也没有发现,家里晾晒的衣服也没有看到小童的衣服。听一些与陈七比较经常来往的赌徒说,陈肖氏前些日子把东儿送回乡下的亲戚那照顾,赌坊的人也证实陈七从没有带东儿出现在赌坊附近。
谢宗智开始质疑,东儿也许真的是我们多虑了。他走到陈郑氏的房间,陈郑氏起色也变好了不少。
“陈郑氏,本官问你,你这些日子可见过东儿?哪怕偷偷去见?”陈郑氏摇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抓住谢宗智的袖子说“大人,你一定要把陈七收监,民妇实在受够他了。”谢宗智细心地安抚好陈郑氏。
邓师爷看她走出陈郑氏房间,便知道谢宗智已经问过话。邓师爷刚才去问陈肖氏话的时候,故意问到东儿,陈肖氏有意避开。两位都有意无意地避开话题,做娘亲的是不在意,做奶奶的是有意。看来是时候去问问陈七的话。
两人便一同出发来到城西赌坊找陈七。陈七果然是赌徒,给点钱什么话都套出。谢宗智给了点碎银他,陈七也聪明,给一次就回答一个问题。
原来,东儿一直是由奶奶带着,因为在东儿小的时候自己一次手误打伤了他,所以东儿一直都怕他。前些日子东儿病了,他就去码头做了一天搬运工,换点钱给东儿看病,当天晚上陈肖氏就说东儿在这没人管,还是先送回乡下,等日子好点再接回来,然后就送走了。
这样看来,陈七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至少对待东儿应该不薄,谢宗智从左邻右里那打听的消息也更加确实这一想法。陈七平时从不打骂东儿,东儿爱什么玩意,他都尽量满足,反之陈肖氏对东儿的态度并不好。陈七勉强算是慈父,但绝非孝子,自己母亲被收监,自己一句都不关心,这家人更像几个陌生人的家庭。
在回程的路上,邓师爷一直一言不发,谢宗智把玩着自己的钱袋,突发奇想地说,“我发现你和陈七还蛮像的,都爱钱。”,邓师爷一听,轻笑了一下,没有再理会谢宗智。夕阳把路面照的通红,身穿浅蓝水纹衣裳的邓师爷被也被染得通红,邓师爷走到一处小溪旁,看到很多小孩在溪中抓鱼嬉戏,邓师爷兴致来了,坐在溪旁看着小孩玩耍,谢宗智也随他坐下。
小孩“丰收”后就一哄而散,溪边就剩下邓师爷和谢宗智,吹着晚风,在谢宗智眼中看来,这是一场美好的约会。
“我讨厌贪官,我才学过人,在同期的弟子中最为出色。当年的乡试,考官要我给点辛苦钱,我当时就知道,官场原来从你进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把自己沾污,那我何必要为官呢?”邓师爷仿佛不是说给谢宗智听,而是说给自己听,“我讨厌贪官,你们没有任何一个人比我更深受贪这种东西的伤害,我爱钱是因为钱在什么年代,什么时势,它都是万能的。”谢宗智发现邓师爷原来跟小刺猬一个样,长满刺看似可怕的外表却有着一个容易受伤的躯体,他内心非常脆弱,思想被沾污,便用被沾污的思想来武装自己,做一个唯利是图的人,其实内心还是希望成为一代清官为民请命。
“邓少愚,听着,本官就是来改变如今官场的人。”邓师爷没被他的雄心壮志打动,起身拍拍身上的泥灰,缓缓地离开。谢宗智暗自许诺“本官一定为你,邓少愚,做一代清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