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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1 这一觉,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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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竟睡到了中午才自然醒。
脑中陆陆续续地浮现出一些画面:我和酸化梅两人坐在院子里安静的一起观星赏月;他还给我煮了碗美味的面条;天微微亮的时候,那奇怪的一幕又是怎么回事?
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难道我真靠着那个书呆子肩膀一夜?
推开窗户,阳光猛地穿进房内。屋旁的一棵粉红桃花开得正艳丽。脑中也应景地浮出一首古诗: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
我无奈地看了一眼,心中难免越发烦躁起来。3月惊蛰,正是黄莺啼叫,燕子归来的时节。说好的春雷阵阵、雨水渐渐呢?
除了酸母所说的,在我到这之前来了一场剧烈的台风雷雨,除此这么多天,哪一天不是风清云朗、晴天碧空?
推开门走出室内,酸母正坐在院内的矮凳上匍着身子摘菜,我些不好意思地挪了一把凳子坐到她身旁去帮手。抱歉地挠挠头讪笑着说:“干娘,我居然睡过头了。”
酸母笑着说:“没事。反正桦儿被牛婶儿家请去教导小牛的功课。中午就我们两人在家。”
我点了点头,心情竟有些五味杂陈般,不知所谓的感觉。
“干娘,那个红苏姑娘……”欲言又止,还是没能问出来。
酸母看了我一眼,停下手里的动作,嘴角闪过一抹耐人寻味的浅笑。
她浅眸忧虑地说:“红苏那孩子也是个苦命的人啊!”转瞬又叹了一口气,接着说下去:“6年前,有一个姓楚的赶考书生途径酸家村,突染了一场大病,昏倒在村外,被红苏给救了回来。”
酸母只讲了一句,我大概就能猜到后面的故事了。两人最后相爱,楚姓书生到了东远城后大富大贵,就把这救他性命的乡村姑娘给忘了?
酸母还在幽幽述着:“多得红苏悉心照料,书生的身体恢复了,可同时也错过了考试日期。之后一年,那个姓楚的书生就在红苏家温习功课。时间久了,两人就互相爱慕。可惜,……”
酸母深深叹了口气,眉头微蹙。继续说着:“可惜那个书生一走,竟就下落不明,无影无踪了。这几年,红苏的日子不好过,双亲相继去世。书信早不知搭去了多少封,可终究是杳无音讯。”
“怎么就没人劝劝她吗?”我惊愕地打断。
“怎么没劝?你以为红苏的爹娘是怎么去的。那个楚姓公子刚走没多久,红苏就拼死拼活的要去东远城找他。红苏爹娘哭天抢地的求她别去。那年红苏才16岁,犟得半夜偷偷摸摸离了家。两老竟犯了忧思,相继去了。”
酸母的声音有些无奈:“红苏回来时,家里就已经是一片白色的灵堂了。可怜的孩子、以前也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姑娘,遭逢这些巨变,现在居然变得有些痴痴呆呆了。
我看着酸母的眸子渐渐黯淡了下来,满面尽是不舍。
又是一个古老且老土的爱情故事。女子痴心错付负心郎,好像在哪个时空,在哪个年代都是常有的。
究竟,那些负心男人的心是怎么长得?
我越发觉得,找到一个能够真心与你的人,好难!
我现在又落到了这样一个奇怪的时空,那更是难上加难!
果然,不能在背后讲人。
下午,红苏就来了酸化梅家。
不仅是我,酸母也是极意外的。可意外归意外,还是满腔的热情招待。
我抓了一把村长送来的好茶叶,冲上刚烧开的滚水,客客气气地递给红苏。
“红苏姑娘,请喝茶。小心烫。”
红苏有些局促地道感谢,打量打量了我,又看了看酸母,微微低着头,垂着眸子细声细语地说:“酸大娘,打扰了。红苏有些日子没来拜访过您了,我今天是来多谢桦卫和阳光姑娘的。多谢他们二人把我家那片破墙给修好了。”
“没关系,都是邻里街坊。红苏,你得多出来走动走动啊。你的脸色可不太好。”酸母心疼地抚着红苏的胳膊,柔声道。
“嗯。我知道了。我今天来,还有一事。就是想请阳光姑娘陪我一起去附近走走。”红苏看着我,平静地道。
她倒是很平静,可把我我吓呆了!
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找我陪她去散步?
我吃惊地看看酸母,她却很欣喜地冲我微微点了点头,道:“那敢情好。阳光这孩子可开朗了,你们多走动走动,都是年轻人一起好说话。”
我无奈地跟在红苏背后,慢步挪着。走得我好生着急。
这也果真是走走而已,从酸家村走到这,全程我们两一句话都没有说。她不说话,我也不好意思开口。就这样闷不做声的一路,偶有村民看见我们两在一起,都露出夸张的讶异表情。
她带我来到白桦林背后的那条河边,也就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把她当做女鬼的那个地方。我有些愧疚地看着她的背影,暗自埋怨当初的口不择言。
幸好她今天穿得不是一身白衣裳,现在也不是晚上。她又站上了河边的那块大石上,背脊笔直望着河面发呆。
正当我满地寻找地方坐的时候,木头美人终于开口说话了。她撇过头望着我,清晰好听的吐出一句话:“阳光,阳光,我可以这样叫你阳光吗?”
她有些难得的雀跃,好像个小孩子一样,在牙牙学语,反复重复着我的名字。我的心情居然也跟着变得欣慰、欢悦起来。
我傻愣地点点头,挤出一抹笑,回答她:“当然可以。”
她勾了勾唇,又变成了木头美人,转过身依旧对着河面发呆。
我偷偷瞥了瞥她的面色,她好像在想事情一般。眼睛虽然是看着湖面的,可又不像是在看。因为那双美目毫无焦点,空洞如大雨后的朝雾,晕着蒙蒙细雨般恍惚的烟气。
呆呆地仰头望着她,竟觉得她好像要突然灵魂出窍一般,我当下居然很害怕她会真的会变成了一尊望夫石。
“红苏!”我失神地喊了她一声。
她回过头惊愕地看着我。
我回过神,又不知道讲什么好。
“你这个混球,要不是你突然跑来要本少爷回家。本少爷会输那么多吗?”
“对不起,少爷。是老爷吩咐小的来喊你的。”
“还敢犟嘴。”
就着这吵吵闹闹的声音,从远处走来两个人。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淫.虫.公.子在教训小厮,那小厮也就13.4岁的孩子模样,被他用扇子敲得满口求饶。
我嗤了一声,站在原地看着。一心只顾着教训那个面黄肌瘦的小厮,□□公子还没有发现这旁边有两个活生生的人。
红苏优雅的从石头上站下来,轻移莲步到淫.虫.公.子.身旁。
可爱的红苏,你究竟是真疯还是假傻?她居然趁淫.虫.公.子.没注意,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疯癫的胡闹大喊,“哈哈,我抓住了,好大一只蛐蛐。”
红苏下手一点儿都不轻,她痴痴颠颠的这副摸样真像个开心的孩子。
淫.虫.公.子.吃痛地想甩开红苏的手,却怎么都甩不开。红苏肯定是使出了吃奶的劲,不然,像那样一副纤纤弱弱的身子骨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
“疯婆子,你放手啊!本少爷的耳朵!啊!好痛!你快放手!”淫.虫.公.子.是真的急了,因为我看见他从玉腰带间拔出了一把短小的匕首。他气匆匆的拔开了匕首的刀鞘,举起来对着红苏雪白的手。
痴痴颠颠的红苏却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我暗自为她捏了一把汗,着急的大喊了一声:“酸淫.虫!”
淫.虫.公.子.连同手里的动作一气愣住。正好!我飞快的跑到红苏身边,把她的手从淫.虫.耳朵上扒下来,拉着她迅速的退后几步。
淫.虫.公.子.怒发冲冠地看着我和红苏,气得嚼齿穿龈。其实,现在我是有些惧怕的,毕竟他有致命性武器在手,我和红苏两个弱女子,赤手空拳的。他要真发起疯来,我们可怎么办?
还好,我强装着怒目圆睁的样子震住了他。半响,我看见他眼里的火气消退。有些进退不是,想走,又觉得被无缘无故拧了耳朵这样下了面子。只好卑鄙地冲着红苏怪笑说:“疯婆子就别到处乱窜了,这么痴傻,怪不得当年那个姓楚的书生不要你。”
可怜的红苏,听见了这句话。难得有些闪亮的眸子瞬间变得格外灰暗,她慢慢抬起双臂,用手掌捂住耳朵,紧紧闭上双眼,满脸尽是绝望的痛苦。天哪!站在她身边的我,都感觉到了她浑身在发抖。
该死的淫.虫.公.子.看见红苏这样,他才满意地用手掸了掸他艳紫色的长袍,得意的从红苏身边趾高气扬地走过。可怜的小厮紧巴巴的跟在他后面,不时回头看我们两眼,满眸尽是无奈和抱歉。
我气得简直要冒烟了,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头,冲那小厮做了个让到一边的手势。倒也是个机灵的孩子,马上就心领神会的偷偷让道一边。
所有的怨恨、愤怒都凝聚在手间,狠狠地砸向那个□□的后背。
“哎哟!”□□公子怨愤地回头瞪着我,眼色阴寒。俄顷才转头继续前行。
红苏蹲在地上,双臂环抱着膝,头埋得低低的。像一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
我蹲下,轻轻的喊了一声“红苏。”她慢慢啜泣地抬起头,面上泪满透骨酸心。我心疼的一把抱住她,像小时候妈妈哄我睡觉那样,柔柔地拍着她的背。
等到手脚都麻木,我听见红苏在我耳畔悄悄说了声:“谢谢你,阳光。”
我不敢想象红苏这些年来是怎么度过的,每晚一个人睡在漆黑的屋内她怕不怕?每天一个人吃饭会不会觉得很孤单?一个人怎么在那些闲言碎语中装作痴痴傻傻?
相比她的那些落寞,我的孤单是多么不值一提呀!
“干娘,今晚我去红苏家陪她好吗?”
酸母显然是不敢相信,这才一个下午的工夫,我就和红苏就成了这样要好的朋友。
“当然好。那孩子有些钻牛角尖,你可要多多开解她。”
“嗯,我知道了。那我现在就去她家了。”
“怎么不在家吃过晚饭再去吗?”酸母惊讶地问我。
“不了。我去红苏家吃就行。”
“那好。”
站在大门边,我又突然鬼使神差地停住,回头张望,眼睛在院内,厅里,房里扫了一遍,却又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桦儿还没回来呢。”
酸母略带笑意的声音提醒了我,我这是在干什么呢?
困窘地冲酸母笑笑,狼狈地跑走。
红苏的房里飘散着一股茉莉花的清香,房间很小,就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梳妆台而已。说起来真有些难为情,我竟然有些局促和激动。
活了22年,头一次感受到了这种和闺蜜一起,同睡一张床,聊天到天明的雀跃欣忭。
真不敢相信,我这么快就把这个才见过两面的红苏叫做闺蜜。
红苏的睡姿也是极规矩的,双脚笔直,双手合拢放置腹部。她睁着眼睛看着顶上的鹅黄色帐子,眼神还是那么飘忽。
我看不惯,用胳膊推搡了她一把。
她惊愕地扭过头看着我。
“别发呆!”我故作严肃地说,终于逗笑了她。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红苏发自内心般的笑,虽然只有匆匆几秒钟。脑中应景地蹦出一段古人描写美女的诗句,此时用在红苏身上,是再合适不过了。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只是斯须,她的眸子又幽暗起来,她摸了摸小腹,好像很努力的从喉咙中挤出一句话:“阳光,你知道吗?以前这里曾经有过一个小生命。”
她好像说得很平静,我知道她的心里已经伤痕遍地了。
我心里一颤,转头看见她的侧脸。努力找到自己的声音,低声问她:“是不是那个人走之后,你因为那个孩子所以跑去找他?”
红苏又在瑟瑟颤抖着,我抓住她的一只手,紧紧握住。
她的声音抖动着:“对。谁知道还没到东远,孩子就没了。或许上天已经注定了我们无缘成为两母子。我回来时,我回来时我爹娘就……”
红苏没把后面几个字说完,就已经放声大哭起来。她真的是憋忍了很久,这样放纵的好好哭一场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待她泪干肠断时,终于伴着泪珠静静睡着。
我盯着窗外那轮模模糊糊的月光,心情也是波荡起伏,不是个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