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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 盘缠 临别赠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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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向岚说话算话,第二天就把布谷毫发无损地发还给她了。布赏景一觉醒来看到布谷坐在自己身边,抱着她狠狠哭了一场才算缓过劲来。
可会试到底考砸了,布赏景直大概记得自己写了一张纸,可一张纸哪够。她正在火急火燎地准备第二场考试的时候,月天就从丞相大人的书房出来告诉她:
“大人让你待在丞相府哪儿也不要去。”
布赏景怀揣一丝窃喜,“是不是不用考试了?”
月天白了她一眼。
布赏景欣喜若狂地回到自己所住的小院儿,迫不及待地跟她分享这个喜讯。
布谷心中感概,丞相大人总算看出布赏景是烂泥扶不上墙,除非皇帝把状元送给她,否则谁和泥都没用,随随便便给本书就想让她考状元?也太看得起她了!
布赏景也不管丞相大人是怎么个想法,只要不让她参加科举,她这条小命就算保住了。等到会试一过,她就能包袱款款地带着布谷去乡下过逍遥的小日子。
左盼右盼盼到会试结束,布赏景等了一天又一天,丞相府的禁制还是没有解除,她困在房间里一个头两个大。
“公子,这两天杏花开的正好。”布谷从门外进来,提着今天的午饭。
布赏景趴在案上无精打采地应道:“丞相府有杏树吗?”
“有啊,就在荷塘的凉亭边上。”布谷取膳从那边过来,抬头就是粉嫩粉嫩的杏花。
布赏景换了面继续贴着,盯着窗外树枝上叽叽喳喳的鸟儿,越琢磨越觉得这日子过得太憋屈。可是她又不敢招惹蛇蝎美人,只能憋屈着。
布谷坐下来扒了几口饭,又道:“不如公子去问问裴大人?”
布赏景脑袋摇圆了,眉毛鼻子都挤到了一块儿,她心里那点肖想念头,早就被丞相大人的冷若冰霜打击得一点不剩。可是丞相大人既然讨厌自己,会试也免了,为什么就是不放她走呢?
蔫蔫地戳了两粒米,布赏景又放下了筷子,没有美人美酒作伴的日子真是生不如死……
布谷还忖她被丞相大人贬损了所以伤心,于是道:“咱们离开雍安城之前还得跟凤仙姑娘道别,你要是饿得皮包骨,怎么好意思进色香楼。”
布赏景眼神刷的亮起来了,一头栽进布谷柔软的怀里蹭了蹭,“小鸟儿,就知道你心疼公子!”
布谷正被她吃豆腐,月天就从门口走进来,一见两人搂搂抱抱,脸蛋霎时红透,遮着眼睛就往外退,“光天化日,简直不知廉耻!”
布谷瞪了他一眼,“你来干什么?”
月天退到门外犹嫌不足,背过身去大声道:“大人请布公子去凉亭赏花!”
布赏景乐了,这多半是要说放她走的事情了。她一扫袖子,笑眯眯地拍拍布谷的袖子,“小鸟儿,等着,公子找点盘缠回来就上路!”
布谷无语:小姐,脸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你确定只是去要盘缠的?
布赏景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桌上一幅卷好的画拿起来才跟着月天去了。
“再过两个月洞门就是凉亭,布公子自行去吧!”前面带路的月天忽然停下来,面无表情地说了这么一句。
“喂!”布赏景扯住他,“我不认识路,走丢了怎么办?”
月天斜她一眼,“直走两个月洞门,不过三丈左右的路程,这您也能丢?”
布赏景抖抖袖子,强词夺理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蒙我?”
月天懒得搭理她,沿着灰墙下的小石子道往裴向岚的书房去了。
布赏景穿过两个月洞门,一眼就看到坐在凉亭里的华服男子,隔着疏影重重的杏花,跟着香味儿盯上了男子面前的酒壶。
快步走进凉亭,她将画放在石桌上,垂涎地盯着男子端起的酒杯,“好香的杏花酿!”
凤目微敛的昭衍帝面上带着笑意,推了只酒杯给不请自来的人,示意她自便。
布赏景一点也不怯生,立即就给自己满了杯,等到透着一丝苦味的杏花酿浸透唇齿,她才举杯对上昭衍帝,脆声道:“谢了!”
昭衍帝抬起头,双目含笑地望着她。
布赏景刚含进一口酒,乍然对上昭衍帝的脸,一口酒呛了个结实!
“咳咳咳……”她弯腰捶着胸口,又悄悄看了昭衍帝一眼,暗赞了他的花容月貌之后,又觉得自己这辈子和美男子注定八字不合。
昭衍帝今日穿着常服,皇冠以白玉镶金冠代替,五爪金龙腾云袍以泼墨素袍代替,看上去也和普通贵公子没有区别,只是那份气度,怎么着也超于常人。
丞相大人浑身透着书卷气,隔着十来米也能闻着墨香味;小郡王也是王公贵胄,脑门上直接刻着飞扬跋扈四个大字。布赏景仔细数过自己见过的贵人,除了丞相大人和小郡王,其他都张着一张奴才脸,一指头都比不上眼前这个天生主子样的人。
以前布赏景还不相信面相一说,觉得小鸟儿成天说她天生流氓样是在侮辱她交友广阔,这短短半月时间下来,她只能说天生流氓样和天生主子样的人还真不在一个档次。
有了告御状得罪到皇帝老儿跟前的经验,布赏景这回也老实了,不能总在阴沟里翻船,眼见就要逃出生天,不能临了临了闹出点乱子。
昭衍帝笑了笑,盯着瞬间变老实的人,道:“你就是布赏景?”
“你认识我?”布赏景意外。
“我常来丞相府作客,听问隅说过钦点的举子住在这里。”昭衍帝道。
布赏景点点头,悄悄看了他两眼,问道:“你也是大官?”
昭衍帝摇头,抿了一口杏花酿。天下的官都是他的私人奴才。
布赏景放心不少,皇帝家人丁单薄,在外撒野的就一个小郡王,不能回回这么巧都让她碰上了。
昭衍帝自顾自欣赏杏花,布赏景就摸着杯子阴一杯阳一杯喝掉他半壶杏花酿。常与色香楼的几个姐姐相伴,她酒量也不浅,半壶下去,只是有点脸红。
身上一热,她就放开了,歪头望着昭衍帝傻乐:“公子怎么称呼?”
“祁羿。”昭衍帝笑望她微红的脸颊。
朝堂上声名赫赫的人没人姓祁,布赏景猜他大概就是裴向岚的一个散客,属于君子之交偶尔串门顺带讨论讨论风雅的那种关系。
顺手还去摸酒壶,昭衍帝却先一步拿走了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然后把酒壶放在了手边。布赏景忖自己喝的太多别人不高兴了,讪讪地往月洞门看过去:丞相大人怎么还不来?
一抹粉色飘到了耳后根,布赏景原本清秀的面容添了一丝艳光。发现对面的人盯着自己,她有点心虚地走到凉亭边上看湖鱼。
昭衍帝收回目光,拿起她随手放置的画。
布赏景的丹青的确很有造诣,早些时候昭衍帝也看过一些,不过都是些附庸风雅的花鸟,画得精到但俗气。可手里这幅,明显掺入了一些别的东西。
丞相大人还没进入凉亭就发现昭衍帝脸色不太好,原因大概就是他手里的那幅画。
布赏景在假装看鱼,一听到他的脚步声就喜不自胜地转过身来。
避免与她灼灼双目作过多接触,昭衍帝事先也嘱咐过不能暴露身份,于是丞相大人朝昭衍帝低了低头就坐下来,并不看布赏景。
布赏景自以为和丞相大人也算点头之交,不过她热脸贴了他冷屁股。灰溜溜地坐下来,她憋着气不敢说话。
丞相大人终于看清了昭衍帝手中的画,画里的两人就是他与布赏景,两人正在笑着分梨,布赏景手里还握着一个荷包。飞快看了布赏景一眼,凤目夹杂疑惑。
布赏景以为自己的暗示已经成功传达给了丞相大人,便笑起来,“再过几天我就要走了,提前和大人说一声是应该的,这幅画就当是临别赠物。”
昭衍帝现在明白画是什么意思了,笑笑就递给了裴向岚。
裴向岚无语地看了眼布赏景,看她一脸笑,又觉得她有些可怜,被皇帝盯上了,还妄想拍拍屁股走人?
见昭衍帝轻轻点了头,裴向岚唤来月天取了二十两纹银给布赏景。
布赏景捧着银子乐颠乐颠地回去了,赏花什么的压根忘在了脑后。重要的不是银子,而是她明确知道自己能走了。
“小鸟儿,打包东西!”布赏景挥舞着银子奔回房间。
布谷听着她的声音就麻利地收拾包袱,其实也没两件衣服好收拾,把凤仙做的那身衣服结实收好,布谷拿了套早就买好的寻常行头让布赏景换上,这就准备出城了。
走出丞相府大门时,布谷突然良心发现,望着布赏景道:“咱们就这样走了,不和丞相大人所一声?”
“将才不是说过了吗?”布赏景自觉那幅画已经表达了自己所有的情感,就算她舍不得丞相大人,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也只有往别处飘了。
布谷还忖她心有不舍,没曾想她比自己还开心,笑笑便也作罢。
书房里,月天气闷地道:“他们走了。”
“嗯。”裴向岚不甚在意地嗯了声。
月天仔细打量了下丞相大人的神色,风平浪静,很好。只是他为什么偏捧着布赏景的画看?
看来丞相大人果然也舍不得布赏景,就算是天子授意,可听到布赏景晕了就拍桌撂碗很不像大人的做事风格。
“他们也太没良心了,说走就走了。”月天小声抱怨,好歹也念着大人救了他两回,临走还蹭走二十两银子。
丞相大人幽幽叹了口气,月天还想安慰,却听他悠哉道:“今日送她二十两,改日要让她还我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