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有喜》重阿

10、010 会元 准备出城，

　　布赏景还特意去色香楼看了凤仙，布家遭难之后，落井下石的人不少，凤仙的恩情布赏景记在心上，取了两千两银票让凤仙攒着给自己赎身。
　　凤仙美眸含泪，偏过头去轻轻擦拭，“布郞知奴家为何从庆阳府来到雍安城？”
　　布赏景一想也有些奇怪，她和凤仙早在庆阳府就认识了。说起来庆阳府和雍安城离得也不远，她以前倒是两头跑，只是布家出事后，凤仙也来了雍安城落脚。
　　“奴家这些年也攒了不少积蓄，早就为自己赎了身，奴家来雍安城，只为布郞。”
　　布谷在门外听着，不觉叹了口气，可惜了个美娇娘。
　　凤仙来雍安城的原因倒是让布赏景意外。
　　她轻轻握住凤仙的手，道：“难为你了。”
　　凤仙将银票推还给他，“布郞种善因才得善果，只是凤仙人微言轻，不能帮上你的忙。”
　　布赏景笑起来，在雍安城的小半年，什么冷眼势力没见过，她想得开倒也没放在心上。凤仙这里算得上一个舒心地。
　　“要不，你跟着我走吧！”布赏景想了想道：“反正你为自己赎了身，待在这里无依无靠。”
　　布谷抠门，趴门缝上磨牙：大小姐，你还真来劲了！
　　凤仙一听哭得更厉害了，哭罢又勉强扯出笑容，用锦帕遮着唇道：“凤仙在青楼长大，跟着布郞走也只会为布郞招惹事端，布郞安好凤仙安好，希望有朝一日……布郞能来看看凤仙……”
　　她说完已经泣不成声，最后竟然嚎啕大哭，右手小指上一个月牙口的伤痕晃动着。
　　布赏景突然想起五年前的冬天，她贪玩去了妓院的后院，看到一个跪在雪地里抱着右手痛哭的女孩子，也跟现在的凤仙一样，哭得又丑又难看。听她断断续续说了原因，布赏景就遣家丁给请了大夫。在妓院养大的清倌，一定得有一门拿得出手的技艺，如果没有，除非国色天香，那初夜卖出之后就只能沦为最下等的妓子。只是布赏景没想到，原来凤仙一手出神入化的琵琶竟然是自己一时兴起救起来的。
　　种善因得善果，布赏景叹气，她爹一定造孽太多，抱着金山银山也没能享福，早早去了。
　　“公子，时候不早了。”布谷提醒道。
　　凤仙抹抹眼泪，迅速坐到梳妆铜镜前给自己描眉，“布郞稍等片刻，奴家送你一程。”
　　从色香楼出来，吴妈妈早就备好了马车，亲自等在门前。见布赏景出来，她笑脸相迎：“布公子这就走了，不和凤仙好好再聚聚？”
　　吴妈妈是看中了布赏景的一手丹青，十分舍不得她走。今天是放榜的日子，她猜布赏景是落榜了，所以要离开雍安城，这正好的一个画师，她看着眼馋，可凤仙不开窍，说了好几回她也不张口。
　　吴妈妈倒也不会低声下气求布赏景留在色香楼，悄悄塞给她五十两银子，一张老脸笑得跟朵雏菊似的。这人往高处走还是往低处走都看造化，布赏景要是在别处混不下去，为着今天这五十两银子，也会往回走的。
　　布赏景上了马车，掂掂银子，又感慨了，难怪当官的都要贪，丞相大人也不才给她二十两吗？
　　今天是放榜的日子，布赏景还为离愁别绪伤感着，举子们已经两三结伴去看杏榜了。
　　听见外面的动静，布赏景好奇道：“今天什么日子，怎么这么热闹？”
　　“一早杏榜就贴出来了，布郞没看过？”凤仙吃惊道。
　　布赏景早忘了这茬了，也没说自己一天就从贡院出来了，只推说自己肯定没考上。
　　凤仙却燃起莫大的希望，连声吩咐赶车的往皇榜廊去。
　　皇榜廊是专设张贴杏榜的一条长廊，廊两边应景地种满了杏树。杏花开得正好，风景倒很好，只是现在拥挤的举子也没人有心情去看杏花。
　　布赏景支了个头出去看，看到人脑袋挤人脑袋，顿时皱起眉头，刚想说不看了，凤仙就热情且积极地拉着她下了马车。
　　“中了！中了！”有人狂呼，形同疯癫。
　　“中了！我中了！”人群中又有人叫起来。
　　高中的毕竟是少数，不少人巴巴地从头看到尾，再从头看到尾，才死心地离开皇榜廊。
　　布赏景被凤仙拉到最前面，妙音如莺：“布郞一定会高中！”
　　布赏景讪讪，她能高中，除非翰林院的大学士扎堆抽风……
　　眼皮一掀，布赏景差点被占满一张小皇榜的三个字戳瞎眼睛！
　　用力眨了眨，她又掐了自己一把，没看错吧，没看错吧？那确定是“布赏景”三个字？
　　“布郞，会元！是会元！你是会元！”凤仙喜极而泣。
　　布赏景脑子不够用了，难道有人和她同名同姓？
　　布谷千辛万苦挤进来，看到第一个名字就不吭声了，停了一下抓起布赏景的手压低声音道：“公子，快走！”
　　布赏景脑内千回百转，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就是丞相大人耍了她一遭！
　　还没挤出去，三声铜锣响彻皇榜廊，身穿内侍官服的公公尖着嗓子长道：“皇上有旨，静跪听宣！”
　　皇榜廊呼啦啦跪倒一大片，考中没考中的都不叫唤了，老老实实伏在地上。
　　布赏景悄悄看了眼，百来个禁卫军将皇榜廊团团围住，跑是跑不掉了。
　　宣旨的公公开始念圣旨，大意是皇帝感念天地恩赐，众举子不远千里来京，前十名可与翰林院学士熟悉熟悉，前一百名的要耐心等殿试，一百名之后的，一人分五十两银子回去建设家乡吧。
　　布赏景是会试第一，自然要滚到前面接圣旨。
　　宣旨公公把圣旨交给布赏景后，还笑道：“烦请会试前十的贡士们往前站一站，随咱家去状元楼。”
　　皇帝开恩，让会试前十个人都住到状元楼去，这也是习惯，反正状元也多半是从这十个人里边出。
　　顶着众多举子羡慕嫉妒的眼神，布赏景晕乎乎地跟其他六个人被拉到了状元楼，剩下没来的后面自己去报道。
　　两人一间房，布赏景被分到天字一号房，房间里左右两张床，另一人还没到。状元楼周围已经被重兵包围，布谷跟到外面就被迫和她分开了。
　　泄气的把圣旨扔到被褥上，布赏景倒躺下来，盯着雪白的蚊帐思前想后。
　　大概丞相大人一早就没打算放她走，给了二十两银子让她空欢喜一场。看楼下整整齐齐的禁卫军也知道她是出不了城的。
　　真不知道皇帝老儿图什么，布家的钱一个铜子儿都没剩下，唯一会经商的布为财也死了，仆人大多被卖了，整个布家就剩下她和布谷……难道皇帝觉得亏欠布家，所以找补？
　　想来想去这个可能性比较大，布赏景欢乐地松了口气，这个欺君的帽子似乎也轻了点，大不了到时候想个办法辞官，然后找个地方养老。
　　“晏公子，这就是您的房间，和您同住的还有今年的会元布公子。”门外有人说话，布赏景立刻翻身坐起来，双脚并拢坐在床边。
　　“有劳公公。”晏洄告了谢才推门，一开门就看到布赏景绷得跟条弹簧似的，他朝她点点头，转身关了门。
　　和女人同一间房布赏景很有经验了，但没想到在殿试之前还有这么大的难题：真要和这个貌美举子睡一间房？
　　“又见面了，真是缘分！”她干笑了声。
　　晏洄将包袱放下，面无表情地坐下来，“布公子为会元，晏某略逊一筹。”
　　你第一，我第二，住一间屋很正常，跟缘分没关系，有缘那也是孽缘。
　　别人也许不知道，但晏洄却清楚，布赏景就在他对面，虽然每场考试的位置都是抓阄安排，但第一场布赏景却只考了一天就离开了，晏洄敢打赌他没做完所有题。要这样布赏景也能考第一，那他晏洄肯定要被一口老血憋成内伤。
　　太简单不过了，暗箱操作。
　　晏洄对这个第一面就含沙射影辱骂自己并且考试作弊的人全无好感。
　　布赏景心虚，被晏洄盯着看来看去，她生怕他去揭穿她缺考的事。
　　晏洄不会找自己的麻烦，只是个会元而已，上了金銮殿，真才实学一试便知。
　　“要不我们一起出去转转？”布赏景憋着劲找话题，顺便圆一圆自己想开溜的心愿。
　　“下午要和翰林院的诸位大人一起写文章。”晏洄才来就被嘱咐了不能乱跑，他看着布赏景，“你不知道吗？”
　　布赏景刚才犯傻去了，没留意到这茬。
　　晏洄不想和她搭话了，假意磨墨写字。实在是房间里也没什么消遣，既然不能出去，就只能干点应景的事。
　　布赏景本想眯一会儿，可晏洄那墨的味道实在不好闻，房间也不大，一会儿就飘满了房间。她坐起来，看晏洄认真写字的样子，忽然醒悟过来，难怪晏洄对她没有好脸色，要她不作弊，这第一名不就是他的吗？
　　布赏景拱了拱鼻头，墨味儿的确不好，但晏洄这样的人才称得上寒窗士子，比起她这个半道插队还作弊的人好多了。
　　琢磨了一下，她将包袱里只用了一点的溪墨拿出来。这墨是之前她留在凤仙那里的，凤仙从庆阳府过来又给她带过来了，以前留下的好墨不少，想到以后大概也用不起了，她就全部收在了包袱里。但全是开过封的，就这块专门用来写字的溪墨用的最少。
　　小心将墨放在桌上，她道：“我这有块好墨，不如晏洄兄弟品鉴一下？”
　　晏洄不理她示好，行云流水地写，不抬头道：“在下对墨没有研究。”
　　布赏景很忧伤，觉得晏洄恨上她了，哪有写得一笔好字的人不喜欢好墨？
　　望望他英俊的侧脸，布赏景在心里叹了口气，貌美的男人心眼都小，小郡王饿她，丞相大人诓她，貌美举子无视她。
　　布赏景将墨放在桌上，没甚心情地立到窗边，托腮瞅着外面的过路人。
　　晏洄写完一篇字才抬头看布赏景，再看一眼手旁的溪墨没有吭声。
　　关于布赏景的传言，他这些日子也听得不少。巨富骤贫，听说布家被抄家后，布家公子连身完整的衣服都没穿出来，连夜就被打了出来，以往的亲朋好友个个退避三舍。布赏景连求了十个叔伯没得到一个铜子儿的支援还挨了一身打，最后是被妓院的姑娘救起来。后来布赏景也靠画画赚点吃饭的钱。富家子沦落到妓院以卖画为生，不免让人同情。
　　晏洄笔走龙蛇，脑子里也一刻没停下，他实在不明白，布赏景有考试作弊这个后台，为什么布家会被抄得这么干净利落？
　　“砰！”一声闷响打断他胡思乱想，他循声望过去，布赏景正揉着脑门抱怨窗框太高，原来是打瞌睡栽了额头。
　　晏洄忍不住想笑，这人是没心没肺还是洒脱不羁。笑罢他又有些感慨，不是谁都能在大起大落之下风轻云淡，笑看人生。布赏景这个人，倒也有可取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