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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 代笔 贡院昏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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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赏景过了十六年最劳累的五天,布为财入殓她至少还有睡觉的时间,可这几天,只要想着布谷的小命还捏在裴向岚手里,就一刻也睡不着。把那本《清治》从头到尾背了五六遍。
天不亮就被丞相大人的侍卫架着去了贡院,乌压压的几百来号人就站在贡院外等点名。有些相熟的举子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布赏景连续几日的困倦一时全部涌了上来,寻位置时连着撞了好个几举子,惹来不少白眼。于是只好站到最后。
名字一个接一个的念下去,布赏景等了好久都没等到自己,眼前一晃就朝右边倒去。
有人扶了她一把,布赏景抬起头来,却看到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蛋,眨了眨眼睛,眼前的脸和丞相大人的脸重叠起来,她一个打抖,瞌睡全吓跑了。
晏洄原本好意扶她,她却对自己避如蛇蝎,一时脸上有些难看。多的是人留意他的外貌,可头一回见到被吓着的。
布赏景看清了眼前人才松缓了口气,小声道:“多谢……”
“不必言谢。”晏洄看她眼下乌青厚重,心中感慨,不少人在考试之前通宵达旦背书,殊不知这样才是本末倒置,反而影响自己。
布赏景仔细看了他一眼才扭过头去,都怪这人长得太好看,晃眼还以为丞相大人阴魂不散。
“美人多蛇蝎啊……”她忽然感慨。
她的声音其实并不大,旁人听见倒也不见得会上心,可旁边站着的晏洄就不同了。晏洄自小就为外貌所累,又因家境贫寒,平白惹来许多觊觎,若不是父亲年轻时学过点功夫,又不怕吃苦带着他四处游学,他也无法平安长大。大多数人第一眼见晏洄都以为是哪家的闺女好玩女扮男装,因此他励志求学以求扬眉吐气。乡试之后他听闻当今丞相容貌俊美空前绝后,但无一人敢疑他才智学识,他就想终有一日也要做到如此地步,让任何人不敢轻视他……
可还没踏入贡院就遭人奚落,还是些贬损的论调,他晏洄长成什么样,碍着别人吃还是碍着别人喝了,莫名其妙!
布赏景觉察到晏洄有些生气,回头冲他一笑,“你别介意,我不是说你。”
晏洄冷冷别过头。
布赏景挠挠头,但凡男子大多不会喜欢别人夸赞他的外貌,眼前这人唇红齿白比姑娘还漂亮,一看就知道痛脚在这里。
考官喊到布赏景名字的时候,晏洄竟然回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止他,剩下的大部分举子都回头来看她。布赏景摸不着头脑地进了贡院,到了自己的号舍,看见桌子就眼前一亮,也不想其他,扑过去就美美地趴上了。
晏洄是知道布赏景的,他本身没有通过乡试,但却是皇帝下旨钦点的举子,可想学识不浅。这个名字在入京举子中也传开了,都觉得皇帝亲选的人必定也是一甲及第的大才,可晏洄方才看了人,只觉得盛名难符,也未必是他摘得魁首。
号舍分左右两排,晏洄的位置恰巧就在布赏景的对面,只是布赏景正睡觉,举子所穿衣饰都差不多,他没有认出她。而举子们黎明之前就要赶到贡院,因此进入贡院先休息的人也不在少数,对面号舍的人在睡觉也没引起他半分关心。
等到开考两个时辰后,晏洄才发现对面的人还在睡,不觉有些奇怪。考官也发现了布赏景的异常,便过去询问。
布赏景被摇醒,盯着眼前皱巴巴的脸问道:“干什么?”
考官被她问的一愣,老老实实地答道:“已经开考两个时辰了。”再不开始答题就要吃中午饭了……
布赏景抹抹嘴角,在答卷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又趴了下去。
晏洄看清了脸,皱皱眉头又低头做题了。
张习良巡考到了这间,见考官站在一个号舍前满脸愠色,遂走过去。
考官怕干扰考试,只以眼神示意布赏景的行为是在藐视科考,张习良一眼看到纸上的名字,一把老骨头哆嗦了一下,拍拍考官的肩,摇摇头让他不要管闲事。敢撩小郡王毛,还得丞相亲自搭救的人,这人的后台是有多硬。
连张大学士都这般讳莫如深,考官也明了了,抖抖袖子就站到了一边,任由布赏景睡个天昏地暗。
布赏景中间也起来了个把时辰,头昏脑涨地写了会儿,又倒在了桌上。直到天黑,考生们陆续点起了烛火,唯独布赏景这里没有动静,考官才不得已又过来查看。
叫了几遍没把人叫醒,主考官先探了探她鼻息确定没死才摸了摸她的额头,原来是发烧了。可大可小的问题,主考官只能寻来张习良。
张习良也不敢乱做主,考生中途是不能离开贡院的,一旦离开,这一场到结束就不能再进贡院。布赏景只写了不到千字,怎么能交差。
于是他迅速派了人去丞相府。
丞相大人正在用晚饭,一听来人回禀,立刻放下筷子起身,“张习良真是活倒了!”
张习良说什么也是翰林院之首,丞相大人素来又有温和恭谦之名,现在不仅直呼张大学士名讳,还语出不逊,可见丞相大人是真的生气了!
张习良没想到裴向岚会亲自到贡院来,心里暗叫了一声糟,立刻让人架着布赏景抬了出来。
贡院里就有当值的大夫,只是不敢随意进入考场。裴向岚来时又带了顺路去请的太医院李太医,自然也用不着贡院的大夫了。
受过众人的拜礼后,裴向岚屏退众人才吩咐太医:“替布公子号脉。”
李太医号脉时,裴向岚就在旁边,见他掀开布赏景的袖子,露出一截嫩白如玉的手臂来不由面色一沉,随即抬手拉下袖子,沉声道:“就这样号脉。”
李太医还觉奇怪,但探过布赏景的脉之后立刻就吓得跪在地上,颤声道:“裴大人,这……这……”
“人怎么样?”裴向岚却先问这个。
“有些烧,吃两贴药就能痊愈。”李太医头几乎要贴在地上,心知肚明这时要是说错了一句话,片刻就得死。
之前从水清别院出来时,布赏景只是饿狠了,又是低烧,博学多才的丞相大人自己就能应付。但方才听人昏了,他才顺路带来了李太医。
看了眼小脸烧得通红的布赏景,裴向岚为她拉好被子才回身与跪在地上的李太医说话。
“你只开方子,其他多说半个字,一家性命堪虞。”裴向岚不疾不徐威胁大夫。
李太医连声称是,退出去开方子了。
“小鸟儿……”烧得迷迷糊糊的布赏景口中叫着布谷,睫毛也染上泪水,气也喘得急。
裴向岚在她身旁坐下,盯着她迸出呜咽的唇,竟然伸手恶意合起她的双唇。布赏景呛了一下就醒了,一双过水的眼瞳直直望着裴向岚。也不知道她哪儿来的力气,撑着高烧的身体一把坐起来抱住裴向岚的腰,哭喊道:“你把小鸟儿还给我!”
丞相大人头疼了,这架势,苦大仇深就跟要啃他骨头一样!
布赏景只管哭,眼泪鼻涕抹了他一身,顶好看的海棠花长袍给蹂躏得不成样子,丞相大人嫌弃地拉开布赏景扔回床铺上,冷声道:“明天就把人还给你!”
他说完抬腿走了出去。
张习良正立在外面发抖,乍一看丞相大人黑着个脸出来,一时吓得不轻,还悄悄往里头瞧了眼,生怕布赏景烧出个问题来。这是圣旨钦点的人啊,万一脑子给烧出了毛病,毁了皇帝一栋梁,他这辈子都穿不完小鞋儿!
丞相大人却没空理会他,安排人把布赏景挪回丞相府后又吩咐考官收了布赏景的考卷送到丞相府。
张习良跟在丞相大人脚跟后面,憋着气想让丞相大人看他一眼,哪怕臭他两句都行:您别不跟我说话成么!
丞相大人故意把张习良当空气,这老头子,连着两回差点办砸他给的差事,这样的人还待在翰林院,别把几个小皇子给教笨了!
丞相大人干净利落地走了,张习良当晚上回去就发了烧,上吐下泻折腾到起不来身。三天后缓和了点,就赶紧给丞相大人写了封告罪函。
丞相大人没批阅他的告罪函,而是差侍卫送了几张考卷给他。
张习良第一眼瞧就认出上面是丞相大人的字,因为皇帝曾对丞相大人的字赞赏有加,翰林院的人就多长了个心眼,丞相大人的墨宝就挂在四书堂里。
考卷上是这次科举的内容,题答得倒是精到,张大学士捋着山羊胡子又自言自语受教了,可翻到最后一篇他就手抖了,丞相大人的答卷后面明明白白跟着布赏景的落款!
张习良捂着胃叫唤了声,小厮赶忙进来询问,他一把盖住考卷赶紧又把人赶出去,这可不能叫人看见!
张大学士拿着考卷在书房里琢磨了半天,最后一拍桌子火速断去了贡院,将参与批阅的几个学士一起拉下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