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7 科考 潜逃不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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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之后，昭衍帝把丞相大人留在了御书房。丞相大人着紫色朝服，垂首肃穆立在殿下，等着昭衍帝发话。
昭衍帝漫不经心翻了翻《孟子》，这是早上翰林院报到他跟前儿的一批书，头一本就是《孟子》，说要给小皇子们教习。
昭衍帝突然笑起来，丞相大人头皮发紧。
昭衍帝又将《孟子》拾起，装模作样地问：“问隅觉得小皇子们天资如何？”
“上书房几位老师都夸赞三位皇子天资聪颖。”裴向岚答道。
昭衍帝凤目含笑，“在朕面前，问隅也不用假他人之言。”
前一刻还笑着的人，下一刻已经风云变色。
龙椅上的人剑眉一收，将《孟子》摔在桌上，“这帮老头越活越回去了，两三岁的孩子，能识多少字，也敢把这些书摆到朕面前来。”
丞相大人在心里叫了声苦，面上却道：“小皇子虽年龄尚小，但天资过人，诸位老师又学识渊博，研习《孟子》也并非难事。”
昭衍帝凤目轻敛，盯着他看了会儿才道：“学会不算难，还要学得拔尖儿才行。”
丞相大人眉心微蹙，却听昭衍帝又问：“问隅是否觉得朕强人所难了？”
昭衍帝当然不会觉得自己强人所难，他是皇帝，想什么事儿，撂什么话，当奴才的都得接着，他只是想告诉裴向岚，你只有一个选择：办好这差事！
丞相大人果断恭维了一下几个皇子的智商，再夸赞了一下几位老师的学识，然后恭恭敬敬表一表忠心，并且暗示自己会把事情办好，昭衍帝日理万机，请他不要为小事操心。
昭衍帝心满意足，大手一挥，“你跪安吧。”
丞相大人拜了昭衍帝之后才躬身离开，走出宫门，脑后一片冷凉。他哪是跟他讨论自己儿子脑瓜聪明不聪明，分明是说：我要布赏景进前三，你自己看着办！
坐上轿子，丞相大人又忍不住叹气，“问隅为难啊……”
月天跟着轿子，小声道：“大人近日总是爱叹气。”
裴向岚独坐轿内不再说话，要布赏景通过会试不难，殿选却是当着文武百官，百十来个贡士，没有真材实料瞒得过谁？
这下丞相大人是真的为难了。
丞相大人很苦恼，在相府闷头苦读的布赏景也很苦恼，原因是她发现自己竟然有这么多书没读过。
布谷给她做了一碟点心，进房间却发现她抱着书睡着了，轻手轻脚放下点心，又给她披上衣服才离开。
布赏景好梦正酣，梦里丞相大人捧着一支桃花，站在桃花树下温温柔柔地看着她……
“我要以身相许……！”
裴向岚这边一只脚刚跨进门口，险些被她这话吓住，回头一看她是在说梦话，还真吓住了。做梦都不放过他，这冤孽是结的有多深？
布赏景小半张脸抵着桌面，红红的小嘴嚼着，一边流着口水一边在梦里肖想丞相大人。月天隔老远瞧见她那傻样，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
布赏景一哆嗦，忽然睁开了眼睛。
裴向岚就站在她身旁，本来是想看她压在手肘下的画，不经意就看到了她的眼睛里。黑亮黑亮的眼睛沾着雾气一样，茫然又水亮。
丞相大人一时竟然挪不开目光，他还没见过这么黑的眼瞳，跟墨一样均匀……
布赏景刷的挺起腰板，正好肩上的袍子滑落在地上，她低头一看，又抬头，望着裴向岚的眼神越来越亮。
裴向岚无言以对，这真的只是个误会。
可丞相大人也没打算解释，只是从袖中拿出一册书，“会试之前将这书背熟。”
布赏景接过一看，《清治》两个大字烙在书面，完全是出自丞相大人手笔。
布赏景激动了，丞相大人要给她走后门！
“你好好背，有什么需要跟月天说。”裴向岚再交代一句就抬脚走人了，留下布赏景云里雾里，捧着《清治》傻乐。
到晚膳时，布谷端来饭菜，发现布赏景正如痴如醉地啃那本书，又问了前因后果，觉得这丞相大人简直是坏透了。布赏景要是名落孙山，只消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即可，一旦出仕，女扮男装总有被揭穿一天。她能一辈子不嫁，还能一辈子不娶吗？
“公子，如果你做了官，布谷只能求去了。”哪怕布家被抄家，布谷也没有这般脸色同她说过话，布赏景一时怔住，“为什么？”
布谷坐在她身旁，缓缓道：“小姐为求丞相青睐谋取官职，但出仕的布赏景就要作为男儿活下去，布家大小姐不能再嫁人，但布赏景不得不娶妻。”
布赏景恍然，若她年龄大了还不娶妻，迟早惹人非议。女人同女人怎么成婚生子？唯一知情又不会走漏风声的人只有布谷。布谷不愿她铤而走险，势必会与她假婚，这样就赔上了她一辈子……
见她沉默下来，布谷握住她的手，道：“公子，如果我跟着你，这一生都无法嫁人了。”
布赏景幼年惹了一条恶狗，被那狗追了三条街，最后堵在了一条小巷。那时她是偷偷溜出门，身边并没有带护卫，四周又无人，是布谷救了她。布谷用身体包住她，自己被狗咬了个半死，而布赏景身上只有一点擦伤。
伤虽然治得好，但布谷身上留下来不少疤痕，用了很多好药也不见效。假若布谷成婚，说不定会遭夫家嫌弃，布赏景早就发过誓，将来要为布谷找个好人家，让她嫁过去不吃亏不受气。布家被抄，她的话打水漂，难道现在还要拖累布谷一生不嫁？
“公子，我们逃吧。”布谷压低了声音，道：“丞相让你高中，只会害了你。”
“可是他救了我们的命……”布赏景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只是在救自己。”布谷冷笑，“堂堂丞相大人何必管两个升斗小民的死活，皇上下了旨让你参加会试，想必在背后也提点过他，否则他会给你送来这书？”
布赏景看了看布谷手下的《清治》，犹不甘心，“皇上为什么非得让我当官，他已经抄了我的家……”
布家被抄，所有财产落入皇帝手中，皇帝不肯放过布赏景，许是目的没有达到。
布赏景被赶出来的时候，连件棉袄都没带得走，大冬天的，只穿了件单衣，若不是凤仙接济，她早就随她老爹去了。
布赏景现在陷入两难了，要命，还是要丞相大人。
其实两者都难如登天，她瞅了瞅几欲哭泣的布谷，果断捏着她的手道：“小鸟儿，公子听你的。”
“那我们现在跑了，算不算抗旨？”
布谷摇摇头，要跑只能趁早，最好是在丞相府没有察觉的时候。
布谷朝外望了望，小声道：“公子，你今夜假装看书，银票我都装点好了，明天我们什么都不带，先出城再说。”
布赏景心跳的砰砰作响，认真点了点头。
这一晚布赏景又没睡踏实，盯着窗外忖天怎么还不亮，等到天快亮的时候，她又撑不住睡过去了。
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了，她一骨碌翻身跳起来，都这时辰了，布谷怎么也不叫她？
“公子是要起身了？”外间一个十三四的小丫头走进来问道。
“小鸟儿去哪儿呢？”布赏景假装不在意地问。
小丫头茫然地看着她，“奴婢今日才来伺候公子，并不知道公子还养了鸟……”
事情不对，布赏景撇开她就往走，到门口却被两个侍卫拦住。一个侍卫面无表情地道：“大人说了，请公子安心读书，无事不要外出。”
布赏景不听，推开两人执意要走，两个侍卫却将刀柄一合，道：“大人有吩咐，请公子不要外出！”
这么明显的暗示布赏景都听不出，那就真成傻子了！
“布谷，你让裴向岚把布谷还给我！”
侍卫看了眼她身后的小丫头，“她就是布谷。”
小丫头连忙走出来对布赏景行礼，“奴婢贱名布谷。”
布赏景气坏了，抓着侍卫的刀柄大叫，“裴向岚，我要我的布谷，不要这个布谷，你把小鸟儿还给我！”
布赏景嗓门大，又害怕布谷被裴向岚害了，嚎得更起劲，“小鸟儿，裴向岚，你把小鸟儿还给我，不然我就不读书，也不去会试！”
她回头看桌上摆着白粥馒头，一狠心又喊：“饭我也不吃了！”
奉命来查看情况的月天把布赏景的话原样带给了丞相大人，丞相大人听后反而一笑，“她的骨气都用这儿了。”
月天使坏心眼，“要不，真饿他两天？”
“出去领板子。”裴向岚漠然道。
侍卫很快进来，拖着月天就往外走，月天闭着嘴被拖出去，求饶都不敢喊一声，害怕这一喊，板子又得变多。
丞相大人倒不是气月天乱出主意，气的是他跟在自己身边这么久了也不长脑子，他费心费力要让布赏景参加会试，还得让她考出个名堂，不明说也能看出是谁的意思。饿？皇帝的人你敢饿着？胆儿真肥！
后来事实证明，月天还真不如丞相大人肥，饿个两天算什么，总比撬皇帝女人的罪名小！
侍卫象征性地打了月天几板子又给放回来了，月天撅着臀回到书房，羞愧地低着头。有时棍棒教育还是有用的，一打就灵光了。月天挨第一板子的时候就明白过来，布赏景是个有靠山的人，丞相大人都得看这个靠山的脸色，所以才不能得罪。
“跟她说，殿试能得第一，我就留那丫头一命。”
布赏景听到这话的时候简直是晴天霹雳，月天看她突然惨白的脸，心有不忍地安慰道：“大人只是说殿试得第一，没说会试第一。”就是她会试完全不用操心了，怎么考都会出贡。
布赏景也明白，可她最多会两笔花鸟，哪儿能和皇帝耍嘴皮子？
“大人不是说了，只管背《清治》。”月天提醒道。
布赏景咬咬牙，把刚刚看过一遍的书翻到头，重新背过。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07 科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