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有喜》重阿

3、003 郡王 冤家路窄，

　　布赏景抱着一本破书趴在窗前长吁短叹，就在几天前，她从自家的黄花梨木的窗柩上望出去的时候，对着的是开的正好的一池白荷，碧波绿叶，黄蕊白瓣，好不惬意。而现在，她只能看到两朵蔫蔫的狗尾巴草。
　　布谷端着绿豆汤进来，往小方桌上一放，不冷不热地睨着她，“喝吧！”
　　要是往日，布赏景绝对会拿婚配的事情挤兑布谷两句，可是现在她显然没有这个心情。
　　期期艾艾回到屋内，她喝了一口绿豆汤就放下，嘴一撇，“太淡了。”
　　布谷用勺子搅了搅又放回她手边，“将就着喝吧，今天还能找到两颗绿豆，明天连绿豆味儿都没有了。”
　　布赏景看着清汤寡水的绿豆汤就没胃口，蔫的就跟窗外的狗尾巴草一样，“我们不是还有几两银子吗？”
　　布谷眼观鼻鼻观心，“那是我攒的嫁妆钱，现在我才是你的债主。”
　　布赏景神色挣了挣，想到当初老爹捡布谷回来的时候并没有签卖身契，砸吧砸吧嘴巴就偃旗息鼓了。
　　屋内静了一会儿，布谷转头望了眼窗外，幽幽然道：“科举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要让人知道你是女儿身，欺君之罪够你砍十回头。”
　　布赏景顿时觉得背上凉飕飕的，瞪大了眼睛瞧着她一脸的事不关己，“我只有一个脑袋！”
　　“布家没有亲戚，砍你十回头，权当有了。”布谷端起绿豆汤往外走，“既然没有胃口就留着，晚上再喝。”
　　布赏景丢开书本，歪头栽倒在只铺了一层薄被的硬板床上。她留恋地摸着冷硬的被子，闭着眼睛想象自己正躺在她那垫了五床蚕丝被的金丝楠木大床上。
　　拥着被子翻了两个滚，布赏景被膈得浑身发疼，只好又爬起来，重新捡起桌上布谷花了三文钱从街尾说书先生那里买来的劣质手抄版《三字经》，摇头晃脑地读了几句，她就看到凤仙的丫头青儿在门口探头探脑。
　　布谷不在院子里，小丫头脚底抹油就溜了进来，把凤仙包给她的一包银子搁在桌上，悄声道：“布公子，这是我们姑娘给您包的银子，今晚色香楼有贵客，姑娘让您好好拾掇一下。贵客出手大方，又喜好字画，公子的画若是让贵客看上了，自然能卖个好价钱。”
　　“行啊！”布赏景把三字经扔出去，提溜过那包银子，黑若星辰的眼珠子一转，这可不是几锭银子的重量，小嘴儿一抿，她笑眯眯地道：“几件衣裳可值不了这么多钱！”
　　“那钱是给你考科举用的！”破落的院门被推开，凤仙轻纱覆面，身段儿柔软，一如弱柳扶风，小巧的三寸金莲抵着裙摆边儿盈盈走来。
　　布赏景三两步就走了过去，亲热地挽着她的手，“姐姐的香味儿，隔着三条街我都闻着了！”
　　凤仙染着胭脂醉的手指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奴家估摸你也没闲出去制衣，就让绣房的绣娘先给你做了一身。”
　　红儿收好油纸伞，把包袱放在桌上，笑言：“姑娘不放心，说一定要亲自过来看看！”
　　凤仙打量了一下院子，柔柔一叹：“布郎如今落魄，可要专心科举。一旦金榜题目，今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就她那张嘴，少言说两句就阿弥陀佛了。”布谷捧着茶从外面进来，刀子一样地道：“八日后会试，一月后殿试，也不消等到殿试，会试恐怕都过不了。”
　　“小鸟儿，你不能这么损自家公子！”布赏景不乐意了，撅嘴坐在一边。
　　布谷没个好脸色，哼了声又抬脚走了。
　　凤仙直笑，“布郎，今儿奴家出来太久了，再不回去妈妈就该絮叨了。今晚记着早些。”
　　凤仙一走，布赏景是彻底看不进去那劳什子三字经了，爬到窗框上，两只腿往窗外一搁，晃着脚哼小调。
　　布谷从院子里过了三遍，就是没拿正眼瞧她，晒完了衣服晒床单，晒完床单又把锅碗瓢盆搬出来洗了一遍。
　　直到傍晚，布赏景换上衣服走出来时，她才双手叉腰杵在门口，横眉冷目：“去哪儿？”
　　布赏景笑嘻嘻地上前，抱着她的腰道：“小鸟儿，就让我去吧，考不上科举，咱还得过日子不是！”
　　布谷脸色难看，“老爷说过多少次了，让你别去那销金窟，你若真是个男人，勉为其难还能算得上玩物丧志，可你一个女儿家，成天进出那里像什么话？”
　　“再说了，以前还有家财万贯供你挥霍，现在你吃吃喝喝都得省着掖着。凤仙姑娘给你的银子，供不供得你吃喝一晚上？”
　　布赏景自动捏住耳朵蹲在门边，可怜兮兮地道：“小鸟儿，公子我是去挣银子的！”
　　“没得商量！”布谷不给她好脸色。
　　布赏景讨好地凑上去，“小鸟儿，一千两好不好，今晚公子保证给你挣到一千两！”
　　布谷心动地迟疑了一下，一千两银子，就算欺君之罪被发现，他们也能跑出这雍安城，找个荒郊僻壤的地方过好下半辈子。
　　“小鸟儿！”布赏景一把抱住她，“公子我从来不说假话，今儿管保能弄出一千两银子来！”
　　“那你等我，我随你一起去。”布谷匆匆忙忙进屋，取了十两银子稳稳揣在怀里。
　　雍安城早已脱离了入夜闭户的时代，入了夜才是正热闹的时候。白天忙着生计的平头百姓也能抽个闲出来溜达溜达。
　　布赏景提着两串糖葫芦进了色香楼的大门，色香楼的吴妈妈回头瞧，掺银丝绣出的雪压梨花广袖长袍险些晃花了她的眼！
　　布家虽然没了家底，但布赏景从前在色香楼也是挥金如土，即便没了大把大把的银票，光靠他那一手丹青妙笔也为色香楼招揽了不少生意。何况当今圣上下旨让他参加科举，指不定苍天有眼让她中了个榜眼探花，对色香楼也是百益而无一害！
　　如此想着，吴妈妈就满脸堆笑地把布赏景和布谷迎了进去，安排了一个位置上乘的座儿。
　　“布公子，凤仙正给雅间里的贵客弹曲儿，稍后才能过来陪您。要不……您先画着？”
　　布赏景正要叫她抬案，布谷瞪眼挡住吴妈妈的视线，不冷不热地道：“我家公子要先喝茶。”
　　这黑心肝的婆子，净拿布赏景当敛财工具，当她不知道，布赏景的花鸟画在市面上能买到几十两银子，每每色香楼都只给结二三两。以前布家财大气粗，这点小钱不要也罢，但今非昔比，有她布谷在，她就休想再从布赏景身上捞油水！
　　吴妈妈讪讪走了，不过叫人上的茶却是顶级的碧螺春。
　　布赏景品了口茶，长叹一声，悠哉道：“许久没有喝过这样好的茶了，只可惜水次了点。”
　　布谷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地提醒：“一千两！”
　　布赏景眉毛一跳，“小鸟儿，不着急……”
　　“一千两！”布谷充耳不闻。
　　“好吧！好吧！”布赏景叹了口气，随手抓来一个送茶的丫头，问：“凤仙姑娘在哪个雅间？”
　　丫头还没答话，一个玄衣小厮走来，道：“布公子，我家公子有请！”
　　布赏景回头冲布谷笑了笑，负手在背，胸有成竹地跟上去，仿佛一千两已经是囊中之物。
　　凤仙的琵琶是色香楼一绝，许多达官贵人都为寻这一缕妙音踏足烟花之地。还没进去，布赏景就先为这一曲琵琶醉了一场。
　　翠绿的珠帘划出噼啪的响声，布赏景踏进雅间就闻到充盈在空中的似有似无的香味。
　　她识得这个香味，这香是吴妈妈的拿手绝活，没有千两银子的花销，她绝不肯拿出来待客。
　　琵琶声刚落，坐在首座的青衫公子哥儿就拍起手来，“凤仙姑娘的琵琶果然精妙，小王今日一饱耳福了。”
　　凤仙盈盈福身，嫣然一笑，“郡王爷谬赞了。”
　　布赏景抖擞精神，正要从屏风后走出去，布谷一把扯回她往外走，黑着脸道：“今天这一千两不要了。”
　　“喂……”布赏景疑惑，里边突然响起凤仙柔弱如水的声音，“是布公子来了吗？快请进来罢！”
　　布谷脚下生风，揪着布赏景就要开溜，可门口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两个魁梧的黑衣汉子，双脚一开就把门口堵了个结实。
　　“还没回雍安城，小王就听说过布家公子的大名，专画春宫图？”调笑的声音格外耳熟，布赏景甩袖回头，撇开屏风朝里看：
　　“果然是你！”
　　那个头束玉冠，身穿绣金线青色长袍斜卧在铺着熏满茉莉香的长绒躺椅上的男人，正是那个在雍安城大街上嘲笑她的小郡王！
　　俗称，皇帝的外甥！
　　蔺宿白怀里搂着一个肤白香嫩的美姬，眼尾上挑的桃花眼斜飞出几许风流味道，他随意瞥了布赏景一眼，嗤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告御状的。”
　　布赏景握拳，布谷立马拦住，咬耳朵道：“好女不跟男斗！”
　　顺便指了指旁边人高马大的两个汉子。
　　布赏景所有的怒气消失于无形，正待上前，却不防脚下一绊，噗通一声摔了个五体投地！
　　“公子！”布谷惊声，旁边两个大汉一人伸出一只胳膊就把她和布赏景隔了。
　　布赏景抬头，恍然不知两道血正从鼻孔潺潺流出。
　　“布公子！”凤仙惊呼，蔺宿白却哈哈大笑起来，推开怀里的美人道：“小王很随和，不用行这么大的礼了。”
　　布赏景下意识摸了摸最痛的鼻子，才发现自己又被放血了，她死死盯着蔺宿白，心中狠狠骂道：小子，你今天要倒霉了！
　　蔺宿白摆正了身体，意犹未尽地笑着：“你丹青尚好？”
　　布赏景皮笑肉不笑，三两下擦干净了鼻血，一撅臀坐下来，挑衅道：“你家里的，往前翻三代，再往后翻三代，也找不出我这么个人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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