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有喜》重阿

4、004 得罪 一画春色，

　　蔺宿白还真没把布赏景瞧进眼里，留恋烟花之地的纨绔子弟他见得多了，老子被杀家产被抄还死赖在青楼的，他可就见得少了。
　　盯着眼前这个笑得没皮没脸的人，蔺宿白厌恶更甚，当街告御状时还忖他有几分血性，敢为父伸冤，没想到扭脸儿又在青楼和妓子搅和在一起。
　　“既然你夸下海口，那就随便画一画，画的好，小王有赏。”蔺宿白端起酒杯喝一口醇酒，完全没把布赏景放在心上。
　　色香楼的丫头们很快上了案几笔墨，布赏景将广袖一撩，跪在案前，埋头苦画起来。
　　凤仙忙着伺候小郡王，所以磨墨的功夫只能布谷来做了。她现在是愁上心头，小郡王这架势，不管布赏景画得好与不好，恐怕都不好脱身。更甭提从他身上捞银子的壮志豪言了，完完整整从他手下溜走就该烧香拜佛！
　　想到这里，布谷看着布赏景直叹气，她家小姐怎么能这么纯洁呢，好歹也是混迹青楼的老人儿了，您总有点察言观色的本事吧！
　　布赏景压根儿没想那么多，只想着要让这眼高于顶的小郡王狠狠出一回血！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她就搁下笔，动了动脖子道：“好了。”
　　蔺宿白不敢相信，随便画个花鸟也没这么快吧！
　　侍卫将画送到蔺宿白眼皮子下，蔺宿白越看眉皱的越紧，画中一男一女衣饰简略不说，就连旁边的荷花也跑了七分形状，这样的东西也能叫丹青？
　　而且画中男子连眉眼都没画出。
　　“布公子在戏耍小王吗？”蔺宿白不阴不阳地问，同时将茶杯重重搁下。
　　布赏景粉色的唇勾出一个笑，“郡王爷莫恼，在下保证，这幅画拿去楼下一卖，起价绝对在千两以上！”
　　好大的口气！
　　蔺宿白不再看画，只轻蔑道：“我倒想看看这东西怎么能卖出一千两！”
　　侍卫得了他的命令，立刻去叫吴妈妈来。
　　“郡王爷不服？我们来打个赌如何？”布赏景笑眯眯地请蔺宿白跳坑，“如果这画以高于一千两的价格卖出，郡王爷就随便赏小的千儿八百银子如何？”
　　蔺宿白冷笑，“好！”他倒不相信，青楼里的人都是瞎子傻子！
　　“要是少一个子儿，你就给小王当牛做马如何？”
　　布赏景垮下脸，敢情她就值这千儿八百的银子？
　　她显然抬举自己了，在小郡王眼里，她一个铜板都不值。
　　吴妈妈很快来了，接过画再瞥一眼老神在在喝茶的布赏景，又听了侍卫的一番交代，立刻抿着血盆大口走了，临走还冲蔺宿白飞了个媚眼。
　　蔺宿白没由来一阵恶寒，强迫自己忽视那个半老徐娘的眉目传情，扭头看了看水灵灵的凤仙才缓过劲来。
　　蔺宿白的侍卫们很快将雅间六扇门全部打开，又将门前屏风撤去。蔺宿白的软榻也往外挪了挪，选了个好观看的位置。
　　楼下的唱曲台子已经空出来，吴妈妈把画往上一支，蔺宿白正喝着的一口茶差点把自己梗死！
　　那画竟然是横着挂的！
　　这么一看，味道全变了，男上女下的标准行房姿势，就连旁边的几片荷叶都成了半遮半掩的摆设！
　　“好！”
　　“画得好！”
　　底下有人带头喝彩！
　　蔺宿白眼神直戳布赏景：这小流氓！
　　布赏景咧嘴一笑，叫布谷带上笔墨下了楼。
　　蔺宿白陡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布赏景往台子上一站，三两笔将荷叶勾成衣饰，又在男子腰间添了一枚玉佩。将要绘上男子五官时，她停下手来，扬眉笑道：“此画起价两千两！”
　　蔺宿白被摆了一道，布赏景画的那块玉佩分明就是他腰上的这块，好小子，他要是不出价，不出一刻钟，那春宫图里的男角儿就得变成他！
　　蔺宿白咬碎一口玉牙，侍卫看他乌云罩顶，连忙安慰道：“主子，量那小子画出来也没人敢出价！”
　　这真是马屁拍在了马大腿，蔺宿白剜他一眼，狠狠一脚踹去，“蠢货！”
　　他堂堂小郡王的脸怎么能出现在春宫图上，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布赏景只管拿着笔显摆，完全没有考虑后果，她可不知道就在这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小郡王已经想了不下十种整死她的方法！但无奈那位皇帝舅舅点名让她参加科举，总得让她活蹦乱跳的参加科举吧。
　　“去，给她三千两。”他闭着眼睛指使侍卫，等着吧，科举一过，看他怎么收拾这小流氓！
　　吴妈妈一见银子，双眼放光地给布赏景捧了过去。布赏景也大方，随手就抽了一张五百两银票给她。
　　布赏景弹弹手里的银票，得意地朝布谷抬抬下巴，“公子给你挣钱了，画两千两，打赌一千两！”
　　布谷背后冷风阵阵，迅速抓住布赏景的手，她必须在这个脑子只装春宫图的主子完全得罪小郡王之前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人要欠得慌天王老子都拦不住，蔺宿白都准备放布赏景一马，让她逍遥到科举后，可这布赏景不惜福，都跑大门口还回头嚎了一嗓子：“小郡王，谢谢你的银子！”
　　这下满楼的人都知道是谁兽性大发花三千两银子买了一幅春宫图，众人看蔺宿白的眼神，那叫一个欲求不满，恨不得再扒出点风流韵事来！
　　蔺宿白青筋暴跳，冲侍卫使了个眼色！
　　“小鸟儿，你走慢点，公子我还饿着呢！”布赏景跟着布谷直嚷嚷。
　　布谷转过身来，恨铁不成钢地道：“饿饿饿，总有你吃牢饭的时候！”
　　布赏景哀怨地望着她，“小鸟儿，你也不能这么咒你家小……”
　　“姐”字还卡在喉咙里，布赏景就感觉有个什么沉甸甸冰凉凉的东西搭在了自己肩膀上，看布谷陡然圆睁的眼睛，她斜着眼睛看了看，明晃晃的钢刀就离她脖子一寸远！
　　“完了，小鸟儿，公子我饿出幻觉了！”
　　又一把钢刀架在布谷肩上，刚挨了蔺宿白一脚的侍卫顶着一张煞脸道：“布公子，我家主子有请！”
　　布赏景两腿发软，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布谷满脸无语，就这点胆子也敢撩虎须？

　　布赏景被郡王府侍卫架到明城城郊水清别院的时候，丞相府的小厮正趁着夜色去了她租住的小院，袖子里还掖着右相大人给他的任务。
　　昭衍帝要裴向岚把布赏景送到龙椅跟前去，光明正大的送法就是让她科举中第，但据手下人明察暗访回来禀报的结果看，布赏景除了画画花鸟，基本一无是处。这样的人也能通过会试，简直就是在侮辱天下举子的十年寒窗！
　　但皇命不可违，于是裴向岚就选择了一个风险较小的方法：漏题。
　　告诉他题目，提前打好腹稿，这总能行得通吧！
　　可等到后半夜，贴身小厮才战战兢兢回来告诉他布赏景不见了。
　　丞相大人的第一直觉是布赏景跑了，沉思片刻后立刻招来侍卫：
　　“去查布赏景的行踪，掘地三尺也要在科举之前给我找到！”
　　“大人，小的斗胆揣测，这布公子是不是害怕，所以……”小厮小声道。
　　裴向岚披一件海棠花外袍踱至窗前，此时春寒料峭，夜风尚且刺骨，可院里的桃花已经开了，颇有妖异之兆的味道。然而丞相大人面露笑意：“他敢跑，我就刮了他！”
　　小厮瑟瑟后退：这样的丞相大人千万不要惹！
　　丞相大人的侍卫连夜搜雍安城，而且专挑烟花柳巷去找，直到黎明时分也没找到人。就在丞相大人考虑是否要派兵出城搜寻时，一个侍卫带回了色香楼早些时候的消息。
　　粗略听过事情经过，裴向岚心中已有定论，松快之余又觉好笑。长武大街上布赏景留给他的印象可谓深刻，不想这小子专挑老虎屁股摸，谁不好惹偏偏去惹蔺宿白，要不是顾着科举这一遭，人现在恐怕已经废了。
　　“去，请翰林院张大学士到郡王府走一遭。”丞相大人广袖一扫，风轻云淡将这个烫手山芋踢给了翰林院的老头子。
　　蔺宿白离开雍安城前算得上雍安城一大公害，倒不是祸害老百姓，他专挑有权有势的下手，弄得文武百官怨声载道，参奏的折子足足堆了两个龙案那么高，其罪行简直罄竹难书。可那又怎么样，蔺宿白是长公主唯一的儿子，叫昭衍帝一声小舅舅，打断骨头都连着筋，长公主装模作样抹两滴金豆豆，昭衍帝不还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么！
　　两年前蔺宿白惹了大祸，长公主实在扛不住了，就跟昭衍帝求了个外放。说是外放，实际就是在远离皇城的水肥田沃之地弄了个闲差。这位爷过去好吃好喝伺候着，腻味了两年，年前终于回来了。
　　张习良一早起来眼皮子直跳，果然不出一刻钟丞相大人的命令就下到了府里。事前他也耳闻昭衍帝钦点个商贾之后参加会试，万没想到这么巧，他竟然惹上了小郡王，这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但丞相大人的意思也明显了，就是让他这把老骨头去替人遭罪的，总要小郡王消了气才能放人。
　　其实裴向岚选张习良也是有原因的，这位二品大员曾经教过小郡王两天，算得上有师恩。纵然小郡王是个罔顾伦常的主儿，但张习良还是已故驸马蔺山岳的恩师，不敬恩师敬老子，何况长公主也不会坐视不管。
　　总之，张习良轻轻松松遭把罪就能换个完完整整的布赏景出来，很值的事情。
　　丞相大人彻底松快了，只要布赏景不是跑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