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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 状元 当朝状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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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赏景胆子再大,也不敢在金銮殿上和丞相大人扯皮,她琢磨着最后这句话就是冲她来的,明知道她没读过什么书,更别谈什么国策奇策建国良言,丞相大人不惜血本直接上了自己的书,她没得说也只好按照他的书来说!
她脑子又不够使了,皇帝大人没事吧,合着今年的科举考试就为了让她一个人出风头?
“草民斗胆。”她身边的晏洄首先出列,在得到丞相大人的首肯后侃侃而谈,“草民愚见,清治,乃国之根本,臣之基础。一国强,首为百姓安居乐业,百姓何以安守臣民之道,在官之……”
晏洄的确有才,也有辅国之能,洋洋洒洒舒尽胸中块垒,说得朝臣们纷纷点头,就连丞相大人也露出嘉许的目光,看得晏洄是激动万分,恨不得将毕生所学就在这金銮殿上说个一干二净……不过时间有限,他有那意向,皇帝大人也没那闲工夫。
接下来的两三人虽然也说得头头是道,但比起晏洄要差得多了,晏洄心里缓缓一松,如不出意外,这状元就是他的了。
可意外早就埋伏在他身边,轮到布赏景的时候,他心里还打了个突,可一想布赏景没什么真才实学,强说两句也不能扭转乾坤。
布赏景偷摸瞧了丞相大人一眼,对方那双细长的眼眸里笑意满盈,仿佛就等着她顺溜地把清治给背出来一样。
不要吧,丞相大人,那书是你写的啊!
“会元大人?”内侍官在旁边递眼神递得眼睛都快抽了,布赏景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脑袋垂得低低的,“草民认为,至清则失策。”
文武百官霎时目光如炬,布赏景顶着巨压,这话可不是她说的,丞相大人那本书第一句就写的这个。
顶头忽然传来一声笑,极为模糊,随后一道清越的声音在金銮殿内响起,“那你认为,朕的百官,个个都不该当清官了?”
布赏景隐隐觉得这声音有点熟,但又不敢抬头看,只好答道:“草民愚见,朝廷律法严明,朝廷官员按律执法,自是为国尽忠,但法外不外乎人情,朝廷尚有法不责众一说,律法之外应存人情。”
这也算是剑走偏锋了,当官嘛,手指缝不松动点,这举国上下怎么运转,可当着皇帝当着文武百官这么说,不是怂恿别人当贪官吗,虽然大家心知肚明,可私账不能摆明面,更别说拿到金銮殿来说了!
“有些道理,继续说。”皇帝颇有兴味地道,他单手撑在龙椅上,微斜的身子让他看上去有些随意,只是那身明黄色龙袍上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天子之威,即使他面含笑意,也让底下人不敢有丝毫松懈。
大殿内约莫四十多位文官武将已经站了好几个时辰,身形也丝毫不乱,垂头肃目,支起耳朵听就是了。
丞相大人面色如玉,不动如山地站在首位,他的清治共有三章,一章治贪,一章讲德,最后一章讲法。这布赏景也不是一点脑子没有,避重就轻选了德这一章,她要是真敢选治贪那一章,还没出京城就要脱层皮。
布赏景也不敢抬头,赶快挑重点的说了几条,大概就是法外留一线,给朝廷积点阴德的意思。
昭衍帝点了点头,大笔一挥,钦定的名字就直接交到了裴向岚手中。裴相代天宣旨,立刻公布前三名:
“布赏景,晏洄,李翰,赐进士及第;陈复孜……”
听完名次,晏洄只觉得耳边炸开了锅,朝天热火被兜头一盆冷水泼得火星都不剩,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冷眼一眼旁边如丧考妣的布赏景,瞬间觉得碰到他是自己命数不好。
这边布赏景也是晕乎乎的,知道自己在劫难逃,然而还不等她回神,丞相大人又朝上回禀:
“数日前,布才子在状元楼所书之策臣已阅过,不失为国之良策。”
“哦?”昭衍帝懒洋洋道:“连丞相也赞,朕倒想亲眼观一观。”此前布赏景还算不上朝廷的官,写点什么东西是没资格上龙案的。
布赏景冷汗直流,使劲瞪着裴向岚的靴子,反正这会儿她的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们要怎么着怎么着吧!
“皇上英明,臣倒觉得,此策乃布才子所出,想必实施起来更加顺畅。”丞相大人继续和昭衍帝打擂台。
昭衍帝略一沉吟,便道:“江南之行,就定在六月初一吧。晏洄同去。”
被突然点中晏洄还没回过味儿,百官已经山呼万岁结束早朝了。天可怜见,这三声万岁是喊得高高兴兴,江南之行是早就定下的,关键就是派谁去。朝中大臣之间哪个没有丝丝缕缕的关系,谁也不能得罪,谁也不敢得罪,现在好极,叫今年的状元和榜眼顶了缸,现下文武百官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布赏景走出太和殿,抬头望着空中日轮,手下狠狠掐了一把,她还没睡醒吧?
“你掐我干什么?!”耳旁响起刻意压低的咆哮,布赏景扭头,才看到自己的爪子搭在晏洄的胳膊上,她讪讪一笑,赔着脸道:“我一不留神……”
两人的小插曲还没开始,涌出来的官员们就来口头相贺了,这也只是走走过场,大多数人觉得布赏景和晏洄这回的差事是办不成的,也不多说,意思意思就走了。倒是长着一张罗刹脸的罗孝停在了布赏景面前,面有忧色地道:“此去保重啊!”
布赏景没明白,但晏洄却通透,昭衍帝叫他们两个去江南,却没给个正经的名号,想必皇帝也在考虑中。他和布赏景没当过官,怎么可能斗得过抱成团的江南官员,昭衍帝派两只菜鸟去,名头给的低,压不住场,但又不能给的太高,事没办成的话,那昭衍帝就大大的没脸了。可这事昭衍帝却交给了他们,颇有点试探的意味。晏洄猜想,昭衍帝的意思就是,以最低的成本办最难的事,怎么办他不管。
难怪别人看他们一脸的幸灾乐祸,想也就是等两天圣旨下来,看着他们高不高低不低地离开京城吧。
想到这,晏洄叹了口气,才当上官就领了这个差事,没办成,这辈子都甭抬头了。
布赏景没有那七窍玲珑心,她火急火燎地冲到裴向岚跟前着,急红了脸道:“裴向岚,你坑我!”
裴向岚知道她沉不住气,特意走后落了个单,果不其然还没出皇宫,人就来兴师问罪了。
他指了指身上的紫底麒麟朝服道:“你该称我一声裴大人,布大人。”
此时的丞相大人,一身齐整的朝服,虽不如他常服时的潇洒飘逸,但却比平时肃上两分,没了往日超然物外的仙气儿,倒多了位高权重的威严感。布赏景心神晃了晃,早被丞相大人那笑容迷得七荤八素了,淡淡一句话也让她听出了回音,恨不得那张薄唇永远不停下。
质问什么的早就九霄云外了,布赏景假咳一声,笑眯眯道:“裴大人,咱们终于同朝为官了!”
“是啊。”裴向岚松快了,为什么,当然是把昭衍帝交代的任务给顺顺当当地办完了,人是送到他面前的,怎么办一场,还是他自己拿主意吧。
一般来说,状元是要跨马游街的,但布赏景突然有了个重要任务,没功夫就把这事忘了。皇帝顺便把她这个露脸的差事也给抹了,颁了个口谕让她在家呆着,随时准备领圣旨。
“唉……”布赏景蹲在大门边唉声叹气,眼巴巴地盯着街口。
布谷在院子里晒被褥,她打着棉被,抽空还看布赏景两眼,有些无奈地道:“公子,别等了,裴大人是不会来的。”
布赏景闻言扭过头去,瞪圆了眼睛道:“谁跟你说我等裴向岚了?”
布谷嗤笑,拨去棉被上黏着的一根头发丝儿,“不然你等谁?”
虽然布赏景的心事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但被布谷当面戳穿,她还是有点下不来台,假咳了声才道:“我等晏洄呢,他之前说没地方住,我请他来咱们家住。”
“嗯嗯。”布谷权当敷衍点了头,就压根不相信她的话。
布赏景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只能蔫蔫地蹲回门槛上,低头看蚂蚁搬家。
蚂蚁从她脚边爬啊爬,扛着几粒碎米往窝里跑,布赏景眼神跟着去,冷不丁视野里出现了一双黑靴,她一抬头,就瞧见晏洄扛着包袱腼腆地笑着。
布赏景精神抖擞,拉过大门边的人就冲院子里嚷嚷:“小鸟儿,来客了,我说吧,他肯定要来的!”
晏洄脸皮本来就薄,一听这话忍不住低了低头。他和布赏景之前还有不小的误会,冒昧上门打扰,他心里有些过不去,但无奈囊中羞涩,加上圣旨还没下来,两人待在一块儿也方便很多。但布赏景的热情却是在他意料之外,念及自己的冷淡,他更感过意不去。
布谷把他请进屋,连忙端了热茶,笑言:“公子先坐,我去给公子收拾床铺。”
“多谢。”晏洄起身作揖。
瞧这礼多的,布谷掩唇直笑,又瞪了眼毫无坐相的布赏景,小步去了。
“你喝茶!”布赏景笑眯眯地望着晏洄,琢磨着,她虽然没有真才实学,但这位却是实实在在的才子,如果不是她,极有可能就是今年的状元,江南这一趟跑不掉,不知道他有没有主意。
晏洄被她看得头皮发麻,正想说点什么岔开话题,就听布赏景开口了:
“你想好对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