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有喜》重阿

11、011 殿试 误接榜文，

　　布赏景一觉醒来，眼前杵着张菊花脸，连哭爹喊娘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她一搂被子往后缩，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公公干什么？”
　　站床前的就是宣旨的公公，他正顶着一脸谄媚道：“布公子，翰林院的大人们都到了，您该起了吧！”
　　布赏景再看对床已经没人了，恍惚记起有人提过下午要和翰林院的老学究们写文章，她一头冷汗往下滴，利索地下了床。
　　宣旨公公走前给她带路，还安慰道：“布公子不着急，大人们也只是到了半个时辰而已。”
　　布赏景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哀怨地看了那张菊花脸一眼，心想你怎么不早喊我，要是没办法早点喊，那你干脆别喊了，让我一觉睡死得了！
　　菊花脸还是笑，布赏景嘴角抽抽，心想已经背了个欺君之罪了，也不在乎再得罪几个官老爷。
　　一楼已经腾空，中间拼了几张桌子，盖上上好的绢布，摆着文房四宝，几个白袍书生站在旁边，个个面色凝重。
　　布赏景放轻脚步，眼神往后跑了跑，大桌左右都搁着高凳案几，几个鸡皮的老头子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
　　这气氛不对啊，不是要写文章吗？静悄悄的跟守灵一样，个个摆张如丧考妣的脸是怎么回事？
　　“啪！”布赏景脑袋转走了道，没留神脚下踩了空，最后一步踩得空声响，成功打破一楼寂静，雕塑般的人一个个全回头来盯着她。
　　布赏景在心底哀嚎一声，突然看到角落里一张熟面孔，她直起腰招招手，笑道：“祁羿，你也在啊！”
　　“噗！”张习良颤颤巍巍一口茶刚送进嘴里，又被这一声响亮给激了出来，他头也不敢抬，喉咙直抽气，天子名讳，你也敢随便喊，你吃豹子胆长大的？！
　　“你来的正好，裴相出了道题，你看看如何解？”昭衍帝也不生气，轻轻一笑道。他穿着常服，一身贵气十足，他是有座的，虽然不在正上，但却是在中间单独摆放，一看就是有后台的。
　　两人这一出声，正好缓解了厅内的凝重。说来这几个举子也是倒霉，说好是来写文章的，谁知道昭衍帝突然冒出来，还假称受裴相之托送来一道题，可你看看那是什么题，足足半个时辰，别说几个脑子发懵的举子，就是一座大学士，也个个冷汗直流啊。
　　布赏景没看出这其中的苗头，还以为祁羿也是科考的举子，见没人跟自己发难，心安理得地走昭衍帝旁边去了。
　　张习良心里直叹气，这位爷果然是有后台的。他正腹诽，却突然觉得背心一凉，跟着就是一惊，连忙坐正身体，作垂头聆听状，万岁爷都没发话，他也没开口的份儿。
　　几个举子也觉得奇怪，布赏景虽说是会元，可迟到了还这么张狂，张大人你真的不用说点什么吗？
　　张习良哪敢吭声，其他几个大学士更是低头找金子，恨不得就此消失在昭衍帝面前。
　　宣旨公公好心好意给布赏景搬了张椅子，没办法，昭衍帝有这个意思，但明面上几位大学士又不可能给一个举子让座，所以只能叫人连着搬了十来把椅子。
　　布赏景撅着臀就坐下了，刚坐下又觉得不对，抬头看晏洄盯着自己的眼神跟刀子一样，她缩了缩脖子，又默默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去。她是举子，还是要选对阵营。
　　晏洄知晓这个华服公子必定是权贵，但据他所知，王公贵族里就只有一个年纪差不多的小郡王，可他也不姓祁。也许是化名。
　　“喂，”布赏景用胳膊肘碰他，“裴向岚出什么题了？”
　　晏洄暗骂他不知天高地厚，又觉得这人无可救药，就算你有后台，你大庭广众直呼裴相名字，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关系好？
　　“自己看。”他没个好脸色。
　　昭衍帝看布赏景茫然四顾，觉得好笑，示意内侍将考题拿过去。
　　内侍捧着一方白绸，笑意盈盈地走到布赏景面前。布赏景拿起一看，上书江南赋税四个大字，还是出自裴向岚手笔。
　　“喂……”晏洄脸色一变，一把握住她的手，抬眸间，目光与昭衍帝不期而遇，一个惊诧，他竟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手一抖，直直垂了下来。
　　见晏洄愣住，布赏景不解问道：“你拉我干什么？”
　　晏洄尚未在昭衍帝恐吓的眼神中清醒过来，倒是旁边有人好心提醒，“丞相大人说，谁可解此难方可揭此榜。”
　　“江南赋税，是收江南的赋税？”布赏景再傻也看出其他人脸上的劫后余生，合着她又当了回出头鸟？
　　“果然英雄出少年。”不知是哪个大学士憋了半天夸了句，张习良把脸扭到一边，连考试都要丞相大人代笔，还敢接这个烫手山芋，莫非……是丞相大人有了对策？
　　这也不可能，能把江南赋税收上来是多大的功劳，丞相大人何必让给一个毫无真才实学的纨绔子弟？
　　偷偷看了眼笑容满面的昭衍帝，张习良只觉得这官越来越难当了。
　　“不知道布兄有何良策，不妨说出来让我等也学习学习。”一位儒雅举子走上前来，颇为真诚地道。实际他是不敢瞧不起眼前这人，如果换了其他场合，要说布赏景可能是打肿脸充胖子还可能，但这可是裴相出的题，收的还是江南那摊烂税，谁敢夸海口，那不是拿着脑袋当球玩儿吗？
　　布赏景又给丞相大人阴了一回，她现在是骑虎难下，只好道：“朝政之事不敢妄言，等我禀告丞相大人，如丞相大人觉得妥当，再告知各位，如丞相大人觉得不妥，在下也不在此丢人现眼了。”
　　昭衍帝眸中掠过一丝笑意，品了口茶，道：“既然如此，你可写下来呈交裴相。”
　　事情到这儿也算告一段落，众举子们各回各屋。布赏景前脚进门，后脚就有人把文房四宝送来，等她写。
　　布赏景吃着瓜果等了约半个时辰才拿起笔，草草几笔就成事，封好了叫人来取。
　　事情办妥后，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抬眸却见晏洄推门进来，她冲他一笑，“你去哪儿了，这么长时间？”
　　晏洄飞快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收拾着自己的包袱，道：“这房间从今天开始就给你一个人住了。”
　　“啊？”布赏景有些吃惊，“为什么？”
　　晏洄没好气地整理着笔墨，心想你自己不清楚吗？
　　再看布赏景一脸茫然，他就恨得牙痒痒，方才在楼下，那华服公子一个眼神叫他冷汗淋淋，那一瞬，他竟然觉得自己小如蝼蚁，生死皆在那人一念之间。依他看来，布赏景分明和华服公子关系亲密，那人却要拦着他阻止布赏景揭榜，回过神时一想又觉得味儿不对，那华服公子是要害布赏景不成？
　　江南赋税年年拖欠，早就是朝廷内心照不宣的秘密，丞相大人在朝十年都没办下这个烂摊子，布赏景敢接手，肯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他到底哪儿来的这个胆气？
　　布赏景见晏洄盯着自己看，心里毛毛的，连忙道：“这件事真的与我无关！”
　　晏洄没搭理她，拿上包袱出去了。
　　剥了颗瓜子，布赏景想着这样也好，万一被晏洄发现她是女儿身，那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夜晚如期而至。
　　布赏景的书信自然直接到了丞相府上，同行的还有昭衍帝。
　　丞相大人奉了茶，才当着昭衍帝的面将信拆开，他料定布赏景不会有什么收税良策，顶多就是些泄愤埋怨的话。虽然早有准备，可丞相大人只看了一眼，就有种想把布赏景抓来暴打的冲动。
　　瞧她写的什么：
　　‘丞相大人，你敢把我发配江南，我就敢再告一次御状，顺便昭告天下，丞相大人亲手给我换过衣服！’
　　这是要拉他给欺君之罪垫背吗？
　　几米远的地方还坐着天下第一主子，丞相大人笑颜不改，缓缓将薄薄的纸张放下。
　　“说什么了？”昭衍帝放下茶杯，十分随意地问了句。
　　“推脱揭榜之事。”丞相大人想了个比较合理的理由。
　　昭衍帝并不意外，却也没有过于担忧，只道：“榜都揭了，还是去吧。”
　　“是。”丞相大人眯起眼，心里透亮，布赏景的状元算是内定了，走马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去江南收税，办妥了回来得封个不小的官。昭衍帝这是在为她铺路。
　　裴向岚竟然一时半刻猜不透皇帝的心思了，他是真的不知道布赏景是女儿身？
　　布赏景竟然就这么熬到了殿试，天也暖和起来了，丞相大人除了殿试前日给她弄了套体面的衣衫，其他一字不提。衣服还是月天送来的，顺带告诉她布谷已经回之前租的那个宅子里了。
　　第二天，一早出来正好和晏洄打了个照面，布赏景朝他笑，喜气洋洋地道：“咱们这可是最后一遭见面了，化干戈为玉帛怎么样？”
　　晏洄怪异地看着她，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布赏景心情显然很好，她想着，今天殿试，她一句话也不说，丞相大人总不能把状元强塞给她吧，只要没入皇帝的眼，这个欺君之罪的帽子就算低空飞过了。
　　举子是进不了太和殿的，全部候在殿门外，一字排开，垂头听候召唤。
　　布赏景悄悄打了个哈欠，悄悄看了眼神采奕奕的晏洄，心想这人都不用睡觉的吗，三更天就起来了，从四更天侯到五更天，比每天都要撞钟的文武百官还来得早，几个时辰了，也没见他蔫一下。
　　正胡思乱想着，内侍官扯着嗓子一声吼：“皇上驾到！”
　　文武百官齐齐拜倒，布赏景也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脸快杵到地上到时候还在想，这皇帝怎么也算她的杀父仇人，还收了她的家产填国库，弄得她差点沿街乞讨，可自己还得下跪磕头，天理何在？
　　“起！”大殿内又是一声吼，布赏景又跟着站起来，天理还是没有小命重要，只要她快活地活着，老爹大概也不会怪她不给他报仇。
　　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划个一二三名出来，布赏景自觉缩着脖子消灭存在感，可是丞相大人偏不如她的愿，跟皇帝你来我去地打完擂台就朝大殿门口走来。
　　“宣！”内侍又是一嗓子，正好对着布赏景的耳心，她眉毛拧了又拧，这丫绝对是练过的！
　　十人分两排站在左右，丞相大人唇角带笑，瞥了布赏景一眼，朗声道：“今日殿试题目为：清治！”
　　布赏景差点没给他跪下：丞相大人你苦心孤诣写本书就为了让我作弊使的吗？
　　“每人都可解说一二，不言语视为不恭敬。”丞相大人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布赏景一眼，转头又回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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