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爱不爱你》戎生

3、003

　　多年后网络上有个新闻衍生出的名词叫“五道杠少年”，聂臻觉得这词儿真真就是为那会儿的邹磊而造的，而且跟那个颇有领袖气质的少年一样，邹磊也是个壮实的小胖子。

　　如聂爸爸所愿，聂臻考进了当地最好的初中，并“幸运地”和邹磊同班且“幸运地”成为了同桌。彼时两家父亲早已调动到不同的分局，来往渐少，聂臻也不再听到什么关于邹磊的英雄事迹。现在和邹磊距离一近，只觉这人功力比当年堪堪更精进一层，少年老成得炉火纯青。

　　刚分完班，大家按照门上贴的座位次序坐好，有些人因位置不佳还央求父母跟讲台上的老师争论为什么自家小孩要坐得如此靠后时，邹磊就已经跟前后桌打得火热了。

　　“你是XX小学的啊，我去过那儿，你们学校门口有家鸡蛋糕做得特别好吃。”“你也看名侦探XX啊，你看到多少集了，我跟你说啊，这最近一集的案子犯人一定是XX，你注意前面那个细节没有？那个人啊……”“小考语文竟然考这么高！你太厉害了，以后一定要好好教我！”待聂臻把书包放下在自己座位上坐好时，邹磊怔了片刻，立马又提高声调笑道：“我刚才都没仔细看座位表，原来我们是同桌。”说着殷勤地帮她整理好抽屉，掏出纸巾给她擦桌面：“好久都没看见你了，这下好了，我知道你成绩一直很好，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你了。”

　　聂臻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话，只不停嗫嚅着“谢谢，谢谢，我自己来就好了”。转身去把领来的新书一本本整齐码好，只有让自己忙起来，似乎才能缓解眼下的尴尬。

　　在聂臻心中，邹磊和两年前一样，依旧维持着光芒万丈的大神形象，通人情世故，大方自信得体，在外能迅速赢得人的好感，就连学习上，也是高出自己一筹。邹磊的刻意恭维并没有让聂臻觉得好受，反而多了不少压力。对于能和他同桌，和这么优秀的人坐在一起，她心里也是欢喜的。

　　邹磊的交际能力也迅速赢得了老师的好感，外加不赖的学习成绩，他当之无愧地成为了班长。班长班长，一班之长。邹磊倒也没辜负这个位子。统计班费，晚自习的管理，班级活动的策划进行，家长会的会前组织，都被他整得井井有条，邹磊喜欢在舞台上成为众人焦点的那种感觉，他想控制住一切自己能掌控的东西，天旋地转，只随己意不随人愿，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自己尚有存在感。

　　他的领袖范儿越来越像那么回事儿，而聂臻，也忽然觉得自己有那么些王的女人的意思。

　　在邹磊眼里，聂臻颇有些青梅竹马的味道，两家关系不差，他也把聂臻当作自己人。有什么活动时，他都会叫上聂臻搭把手。聂臻心细，办事也认真，最主要的是邹磊相信她属于自己这一边。她不会对自己耍心眼，不会跑老师面前絮叨闲话，不会在关键时刻甩开担子留他一人，即使自己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聂臻也绝不会像有些男生那样桀骜不驯地冲着自己嚷或是在一旁怪腔怪调，一副好脾气的聂臻会像个怯生生的小鹿一样，有些忐忑有些不自信地给他提意见：“这样做是不是更好？”

　　班里同学纷纷起哄聂臻是个贤内助，那年纪的孩子，心思活络，总有使不完的精力。看着邹磊带着聂臻把明日家长会要用到的座位牌和黑板装饰拿到教室里，一群男生开始不怀好意地“喔喔“直叫，中间还穿插不少人的戏谑和调笑：“邹磊，又领着臻太太开展工作啦？”“你俩这夫唱妇随的叫人好羡慕啊。”“聂臻，你怎么这么听他的话啊，说，他是不是威胁你了或者给了你一大笔钱。”“切，你以为啊，你这样儿的你给聂臻双倍钱人家也不得帮你。”

　　聂臻羞红了脸一声不吭，把东西放下便坐在座位上开始抄写家长姓名，他就站在自己旁边，几乎是紧贴着自己的左胳膊。邹磊挥挥手开始轰那群小崽子：“去去去，乱吵什么，我找你们帮忙时你们都说没空，聂臻心好，你们耍她算几个意思。”

　　初中的邹磊已开始窜个子，比聂臻要高出许多，再加上小壮的身板，往聂臻边上一站，便如一棵大树般挡在她前面。面对众人嘲笑，聂臻不是不尴尬为难的，但此时此刻她只觉得邹磊有在好好保护她，他挡在她前面，像个男子汉一样，为她顶下了所有压力，聂臻莫名地多了几分安心。
　　有邹磊在，她什么都不怕了。

　　聂臻感觉自己像是一个领袖背后的得力助手，默默扶持着心中的王，共同奋进，甘苦同当，王在前方一路披荆斩棘，自己就在后面倾尽全力去把他推上荣耀的顶峰，为了王的事业，刀山火海，在所不辞，瞬间，聂臻为邹磊平日里所提供的一切帮助都变得无比有意义，为了心中那永不败的君王，她甘愿奉献所有，聂臻脑补得自己都有些飘飘然了。

　　只忽然觉得，要是大家能一直这样开他俩的玩笑倒也不错。

　　正想着，邹磊突然凑到她面前，圆圆的脸吓了聂臻一跳，邹磊一本正经道：“对不起啊，那些人烦得很，老是瞎起哄。”

　　两人的脸挨得太近，邹磊的嘴唇堪堪落在聂臻眼睛正前方，她顿时有些语无伦次：“没事，没事，没关系，嗯，没关系。”

　　“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真不好意思，聂臻要是没有你我一个人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聂臻不语，心头却一字一字地念叨邹磊刚说过的话，他，很，需，要，我。此刻邹磊一旁却又开始嘟嘟唠唠：“天天无中生有的一群人，烦死了。”

　　无中生有？聂臻心里咯噔了下，刚刚有些浮上云端的心瞬间淋了场大雨般直直下坠，说不出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