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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再遇 接下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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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游子箫没有再单独见过孟知玉,除了偶尔远远地看到他
匆忙的身影,以及夹在众人中间听他训话、励师、酬军。他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因为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
但是对于孟知玉来说却是大大的不同,他几乎是拼尽全力抵抗自己心中那诡异的渴望。他躲着不敢见他,就算开作战会议时诸将都在,他也强迫自己不去看他。然而,虽然游子箫向来低调淡化存在感,他却觉得,游子箫就像颗稀世的明珠,时刻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紧紧包裹着他。他刻意忽略心中的念想,只当自己一时异常;他殚精竭虑,让自己忙的没有一丝空隙;他甚而在心中丑化那个形象,怀疑他!诋毁他!仇视他!
然而这一切都没有用,这思绪仿佛无孔不入,在任意一个空当,都能肆意侵略他的头脑。尤其在深夜,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深夜,那月光下的美丽身影,都会殷勤造访,那身影非但没有随着时间磨灭,反而在他心中愈发清晰。
他烦恼又有些恐慌。他向来认准目标就直往而前不择手段,从来不会为任何事情动摇。他冷酷坚忍,绝对不会被任何事情任何人掌控了内心。而如今,他却被一个人完完全全搅乱了心绪,而这个人甚至还是个男人。是,假如是个女人,那就干脆把她娶进门,锁进深宅内院,也许不过三两年,这情感就会被时间和空间消磨殆尽。但是偏偏是个男人,一个并不逊于自己的男人,这陌生的局面叫他有些慌乱,这陌生的情绪竟也叫他欣喜。
他生生忍住自己不断溢出的思念,一味埋头于军务。这种隐忍倒好似给了他一股发愤的劲儿,他率领缗军,一路穷打猛攻,攻城略地有如神助,短短三个多月竟连下阜国三城。可是这胜利并没有带给他多少安慰,他反而更加焦虑,急切地想和那人分享胜利的喜悦,想要听一听那人的鼓励或赞赏。如此心焦气躁,纠结难安,这段日子,孟知玉竟清减了不少。
此番缗军倾国而动,誓夺天下。孟知玉身为一品大将军,将领四十万人入侵阜国。缗阜两国之间原是蔡国,蔡国地处江南,城池多富饶而精致,却疏于防卫。四十万泱泱大军,城内断断是容不下,皆驻扎在城外,城防薄弱,驻扎城外又可远拒敌军。孟知玉身为大将军,本应入驻郡府,偏孟知玉不耐烦与城中的官吏寒暄,因此都交于下属,自己却住在营中,反赢得士兵爱戴,说他平易近人,与大家同甘苦。
大军已经在新水城休整了十来天,诸事也已安排停顿。孟知玉决定去城里走一走,权当排遣。谁知刚近军营门口,便看到游子箫迎面而来。
看到游子箫的那一刻,孟知玉只觉脑中轰然作响,心中却豁然清明。他终于明白,他已无力自救。但是他反而如释重负欣喜莫名,既然如此,孟知玉心想,既然放不开,那就紧紧地抓住他,永远也不要让他离开。他牢牢盯着越走越近的游子箫,一刻也不想错开目光。
“将军也要入城吗?”
孟知玉回过神,看见游子箫笑吟吟站在面前,“将军”两字听在耳中却分外刺耳,“不是说好了叫名字?你看起来心情倒不错!”
游子箫也并不推诿,“知玉你用兵如神,一统中原指日可待,我自然开心的很啊!”离故乡也越来越近了!他心想,打量了下孟知玉,接着说道“只是你看起来清瘦不少,须要保重身体!”
听见游子箫关怀自己,孟知玉好不容易收敛住快要咧开的嘴角。
“近来忙碌了些。是要入城?一起去吧。”
游子箫点点头,二人遂一起向城中行去。
缗军占领城池后对内严律兵士,对外安抚人心。而对百姓来说,在这乱世之中,只要有家有业,便是太平,因而除了初始的慌乱,也就渐渐随遇而安。况且,已经过去很多天了,百姓们总要生活,所以,新水城倒不似弓城那般萧条,街上颇有些行人商贩。
两人缓缓行来,不觉渐至正午,见路旁有家尚具规模的酒楼,便走了进去。
到得二楼,临窗有桌,两人坐下随便点了几样便罢。游子箫是生于深山,常年漂泊,惯于诸事从简,孟知玉则是早年从军,严于律己,不重口腹之欲。
刚上了两样点心,就听得“蹬蹬蹬”上楼之声,游子箫听着这急性子的脚步声,微微抿了嘴角。果然,那人方上的楼来就惊喜叫道:“子箫!”
来人三两步走来,毫不客气便坐,伸手扯住游子箫衣袖:“这么巧遇见你!”
游子箫刚要接口,突想起孟知玉上次的警告,心下有些不安,瞥了眼对面的孟知玉。孟知玉仿若未见,笑着招呼道:“原来是季公子!许久不见,幸会!”
仿佛刚刚看见旁边还有个人,季明笙朝天翻了个白眼,“谁跟你幸会!”转而朝游子箫妩媚一笑,“倒是子箫,咱们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呀!”
游子箫绝缘功夫依旧深厚,丝毫不为所动,孟知玉却是眉头跳了又跳,“二位交情真是好!”
“那是自然,我和子箫可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相依为命,相亲相爱……”
孟知玉从听到“青梅竹马”就面色晦暗,听到后面更是青筋暴起,连游子箫也皱眉,“适可而止吧你!”
季明笙从善如流,“也是,反正咱俩的情谊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
季明笙不断跟游子箫倾诉离别之情,中间不忘时时刺激孟知玉;孟知玉表面谦谦君子,有礼有节,内心却在咬牙切齿;游子箫淡然如常,不知是无谓还是装傻。总之,三个男人亦成一台戏,一顿饭吃的倒也热闹。
一旁季明笙的随从不知抛了多少眼色,眼睛都要累的抽筋,这厢季明笙根本无视。没办法,随从只好唯唯诺诺上前来,躬身提醒,“公子,主子吩咐要早些回去!”
果然,季明笙头也不回斥道:“知道了!再等会!别烦我!”随从只好委委屈屈退回去候着。
游子箫笑着打趣,“你这主子对你倒是着紧!还不快回去?”
季明笙眼珠一转,“怎么?子箫你是吃醋了?哎呀我真是高兴!来来来,”他拿起一块桂花糕送到游子箫嘴边,“这就补偿补偿你!”
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且季明笙常像块牛皮糖似的黏着他,亲昵惯了,因此游子箫也并没有推阻,张嘴吃了。而旁边孟知玉却是暗暗捏紧了拳头,面色阴沉。
“看你跟个小孩儿似的,吃的满嘴渣儿,来擦擦!”对边上的高气压完全无感,季明笙从袖子里掏出手帕,不待游子箫反应,飞快给他擦了擦嘴,末了还用手指暧昧地抚了抚,满意地看到旁边的高压体快要爆炸,才施施然收回手。
游子箫一时没防备,被占了便宜,皱眉道,“死性不改!快走吧你!”
季明笙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游子箫才对孟知玉谢道:“多谢高抬贵手!”
孟知玉笑了笑,“我说不让你们私下见面,既然我们一起碰上的,那便不作数!”
“可是他毕竟隶属敌营,你……”
明了他言下之意,孟知玉正色道,“我虽为达目的不论手段,这等宵小之事还不屑于做!”
游子箫闻言歉然,“是我小人之心了,知玉君子之腹还请不予计较!”
孟知玉洒然一笑,“那就以酒赔罪吧!”
游子箫称是,举杯间却觉头脑昏昏,心下奇怪,自己酒量不错,且并未多饮,为何会觉得头脑昏沉四肢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