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言落日即天涯》寒山鱼

6、嫉妒

　　孟知玉很远就看到了那一袭青衣，正高兴地要过去，却发现青衣脖子上还挂着一个人。
　　那蓝衫少年神态亲昵，正亲昵地在游子箫耳边说着什么，忽然，竟，竟……！孟知玉瞪大了眼，握紧了拳头，一时间心中百味陈杂，又是愤恨又是酸痛。他想要冲上去将那个轻薄游子箫的人痛打一顿，却更想轻薄游子箫的人，是自己……

　　不，不止这些，他甚至想要游子箫那清澈的双眼一直看着自己，那温柔的双手永远抱着自己，那……，蓦然察觉到自己的念头，孟知玉惊恐地晃了晃脑袋，他转身就走，不顾游子箫走近他正要讲话。

　　孟知玉走的飞快，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奇怪的念头甩在身后。然而没有用，那些想法随着身后游子箫的脚步更加汹涌而至，迅速将他淹没，而且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生来冷性少情的孟知玉尚且不知道，这种酸痛叫做嫉妒，这种欲望，出于爱情。

　　游子箫不明所以，然而见他脸色不好，也就并不多话，只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孟知玉却越行越快，转眼到了军营，竟逃也似地冲回寝帐去了。游子箫目瞪口呆，在他心目中，孟知玉谨慎克己，情绪从不轻易外露，今日不知为何如此反常。罪魁祸首很是不解，只道上位者反复无常也是常事，摇了摇头，自回营帐去了。

　　孟知玉喝了杯冷茶，平稳了下心绪。冷静下来后痛悔自己情绪失控，有损颜面，却不敢深想自己反常的原因。他想起自己去找游子箫的初衷，此刻这种心情更为强烈。
　　“孟安！去，吩咐游子箫盘查军中辎重！不，还要加上城中粮草！！！”
　　孟安不解，“将军，可是这些前几天不是都做过了吗”
　　“叫你去就速去，哪这么多废话！”

　　孟安惶恐应声向外走，心里面纳闷儿为何将军今天这么大火气。
　　游子箫接到命令很是意外，且不说这些工作已经做过，辎重事宜事关重大，一般由专责此事的周副将监管，怎么也不会轮到一个参将头上。然而游子箫并未多言，反正他也闲的发慌，有事做正合心意。

　　孟知玉一个人坐着发呆，脑中不禁又想到方才的情景。此刻冷静下来回想，他突然注意到一个问题。季明笙的随从脚步坚实，动作统一，看起来并不像寻常人家的家仆，反而有些像……有些像训练有素的士兵！孟知玉猛地站起，急派人传唤负责情报的郑校尉。

　　郑校尉很快赶来，“将军有什么吩咐？”
　　“最近阜军有什么人员变动吗？”孟知玉问道。
　　“没有什么变动，”郑校尉答，突然想起什么又说道，“哦不，前阵子卢修荣好像提拔了一个副将。”
　　“副将？姓甚名谁？”
　　“姓季，好像叫做，叫做季明笙！”
　　果然如此！孟知玉皱紧了眉头，“为何早不来报？！”

　　“回将军，”郑校尉惶然下拜，“只因这季副将并无实责，只是无所事事，名不副实，故而末将以为此人多半是卢秀荣的亲旧，裙带之臣，无关紧要，不必叨扰将军来报，才……还请将军恕罪！”

　　“以后不可如此！须知谬之毫厘，失之千里，世事无常，谁又能预料呢！”孟知玉挥了挥手，示意他退去。这番话，他似在教训郑校尉，又仿佛说给自己听。从前坚忍持重的他，又怎能料到今日自己这般方寸尽失全因一人呢！

　　“孟安，立刻把游参将叫来！”
　　孟安乖乖答应，虽然将军愈发反常，但也再不敢多问。

　　游子箫手头事情刚刚开始，闻言诧异不已，只好暂且搁置去见孟知玉。
　　进得帐内，见孟知玉面色不豫，游子箫不敢放肆，躬身行礼，“不知将军有何吩咐？”
　　孟知玉见他复又如此拘束，一时心里有些懊悔，但很快又被别的情绪压了下去。他沉声问道：“今日跟你一起的是何人？”
　　游子箫讶然，“是末将的族人，季明笙。舞祭那天将军也见过的。”

　　“仅仅族人这么简单？”
　　孟知玉语气不善，游子箫心中明了他多半已经知道，也就不再隐瞒，“季明笙他，他是卢修荣手下的副将。”
　　“哼！”孟知玉闻言大怒，“原来你也知道！你明知他乃敌军副将，却仍与之私下相会，该当何罪！”

　　游子箫心里哀叹一声，下拜请罪，心想此番必定又不能善了。他不禁怀疑自己最近是否触了瘟神，霉运不断。
　　“末将与季明笙虽然情谊深厚，但一是同族之谊，二是多年来相伴漂泊，福祸与共。从军以后，也只叙旧情，不谈军事，绝无私泄机密之事！”

　　“情谊深厚”四字听在孟知玉耳里分外刺耳，他咬牙道，“既是情谊深厚，为何不同心同力，反而各奔其主？”
　　“这，”游子箫有些迟疑，不知是否当讲，“这是因为季明笙与末将有个赌约，赌的是……”

　　“赌的是何？”孟知玉逼问。
　　游子箫只得道：“赌的是缗阜两国谁胜谁负。”
　　孟知玉愕然，“荒唐！这等事情也是可以随便下赌的吗，简直不知死活！”

　　游子箫心想，赌注还更荒唐呢！幸而孟知玉并未问，游子箫想他多半以为不过是钱财之流，故而不屑多问。殊不知，此刻孟知玉心中正天人交战，完全无暇顾及此事。

　　孟知玉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处罚他，照他以前性子，这种事情决不可轻纵，必要防患于未然。然而如今……他看着游子箫，游子箫单膝下跪，坦然迎视。看着那诚挚的目光，孟知玉终于决定相信他。他无法怀疑这样的目光，更无法拒绝这样的眼睛。孟知玉觉得自己身上正发生很危险的变化，而自己却无力阻止，甚至甘愿沉迷。

　　“起来吧！以后最好不要再和他私下见面！”不，是永远不要和他见面！孟知玉听见有个声音在自己内心喊道，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可惜事与愿违，二人很快就又相见，至少他觉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