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言落日即天涯》寒山鱼

5、明笙

　　次日，缗军开进弓城。清理残留，犒劳将士，安军劳民，抚慰豪绅，孟知玉忙的脚不沾地，诸兵将也马不停蹄。而全军最清闲的人恐怕非游子箫莫属，因为孟将军说了，游子箫无功亦无过，又因有伤在身，特许修养。

　　不想到处闲逛惹人白眼，游子箫在营帐里看了会儿书，又卧床“修养”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闷不住出了营帐。本欲仍往石弓山处行去，忽听空中传来一声尖细的鸟鸣。游子箫不由微笑，站定了等着那只灰色的鸟儿靠近。离得近了才能看清，这鸟儿形似麻雀，却又并非麻雀，只有仔细看才会发现它额心有一个细小的红点，仿佛美人额头特意点上的朱砂痣，使这灰不溜秋的鸟儿也平添了一种艳丽。鸟儿扑棱棱落在游子箫摊开的掌心，突然慢慢萎缩扁平，最后竟化作一张掌心大小的灰皮纸，上面写有寥寥几字。
　　“午时，南山阁”
　　落款处是几条乱糟糟状似涂鸦的曲线，而据涂鸦者说，那是一把绝世好笙。
　　看着灰皮纸在掌心慢慢化作灰烬，游子箫抬头看了看快到头顶正上方的太阳，便向着城内走去。

　　街上行人寥寥，甚至很多商店都闭门歇业，秋风吹起黄叶，竟显得分外萧条。弓城，这边境之城，两国流通之地，曾经的喧闹繁华如今恍若前尘。一座被侵略的城池，无论曾经的它多么繁荣昌盛，在这一刻，也只有保持缄默。
　　得益于这冷清，游子箫很快找到了南山阁——一座稍微远离市中的阁楼，是一家酒馆，因在阁楼上远处的石弓山清晰可见全貌，故取“悠然见南山”之意为名，虽然，石弓山是在北面。

　　三层雅间，游子箫甫一进门，就被一个大大的熊抱扑了满怀。
　　游子箫皱眉：“下来！”
　　“我不！这么久没见，我得先抱个够！”来人耍赖般抱的更紧。
　　“季明笙，你忘了我们的赌约了？在那之前不要随便动手到脚！”游子箫无奈。
　　“哼！你这么时时说，日日提，我想忘都忘不了。你说……啊！！！”季明笙突然扯着嗓子惨叫起来。
　　游子箫头痛地掏掏耳朵，“你又鬼叫什么？！”
　　季明笙捂着心口痛心叫道：“是谁？是谁这么狠心伤害了我的亲亲子箫？”说着就要上前扒游子箫的衣服。
　　“你干什么？！”游子箫喝道！
　　“你受伤了，让我看看！”季明笙不管不顾，居然成功地扒开了游子箫的前襟。纵横交错的伤口赫然在目，粉红色的是较浅的快要愈合，衬的那些疤痕累累的黑褐色伤口更显狰狞。

　　季明笙颤抖地伸出手指温柔抚摸那些叫他连心都紧缩着的伤口，嘴上却恨恨地问道：“是哪个王八蛋伤了你？哪个混蛋竟忍心下这么狠的手？”
　　游子箫拨开他的手，拢上衣服，“也没什么，不过是一些误会。这不都快好了。”
　　误会？季明笙心思百转，他很快想到舞祭那晚追踪子箫而至的孟知玉，以及那晚阜军的夜袭。他突然猜到孟知玉的身份。
　　“孟从琳？！”，看到游子箫的表情，他瞬间明了，“果然是他！我早就看出他是个不安好心的王八蛋，竟敢这么对你！我找他算账去！”说着就向外冲去。
　　游子箫悠然在窗边坐下，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果然，季明笙越走越慢，到门口时已经抱住门框僵住了。
　　“你为什么不拉住我？”季明笙可怜兮兮地回头问道。
　　“拉你做什么？”
　　“我，我可是敌军的副将，真要去了可是走着进去，躺着出来。”
　　“你一片好心要为我打抱不平，我怎能拂人美意？”
　　季明笙闻言跳起来，“游子箫你个没良心的！你怎么没叫孟从琳打死！”说罢气哼哼地跑回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游子箫头也不抬，“你也知道危险？！阜军战败，卢修荣早就撤到新水城去了，你为什么还在这里游逛？”
　　“什么叫游逛？我是有正事！”季明笙不满道。
　　游子箫嗤笑一声，“你能有什么正事？”
　　季明笙手抚发梢妩媚地一笑：“亲亲子箫，我的正事就是要来见你啊！”边说边抛了一个大大的媚眼。
　　游子箫充耳不闻，视而不见。沉默半晌，忽然说：“明笙，阜国必败，你还是早日从阜军离开吧！”
　　季明笙一怔，继而叫道：“你又想耍赖是不是？战争才刚开始，谁胜谁负现在说还早呢。再说了，阜国虽然在这儿输了，但是在南边儿，可是占据优势呢！所以，”季明笙狡诈一笑，向着游子箫扑去，“子箫你早晚都会跟我双宿双飞的，不如提前一下啦！”
　　游子箫轻巧地一侧身避开他，摇了摇头，知道多说无用，也就转开了话题。

　　孟知玉好不容易清闲下来，累的筋疲力尽，想到自己累的半死，有人却悠闲自在，非常的不平衡。显然已经忘了是自己让某人赋闲的，他无耻地决定给那人找点事做。
　　然而士兵来报游参将并不在营内。细问下来，游参将仿佛是进了城。
　　想到游子箫居然悠闲地去逛街，孟知玉更加不平衡了。他心神不定地在帐内转了几圈后，毅然决然打算去找这个让他不平衡的人。于是他在孟安崇拜的眼神中往城内去了。（孟安心语：将军真是神人，忙了这么几天，居然还有精神逛街！）
　　可是结果是他更加不爽。

　　游子箫和季明笙在岔路分别，季明笙旧病复发又贴在了游子箫身上。
　　“亲亲子箫，来个吻别吧！”季明笙凑到游子箫耳边，嬉笑道。本是玩笑，但是当他越过游子箫肩头看到远处凝立的那一抹身影，就改变了主意。
　　游子箫忍无可忍，正欲发力将他甩开。季明笙突然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又飞速退开，“既然子箫这么害羞，那我勉为其难只好主动一点啦！”他得意地一笑，掉头就跑开了，附近隐身的侍从急忙追了上去。
　　游子箫无奈地使劲儿擦了擦脸，转过身就看到前方黑着一张脸的孟知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