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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合围 卢修荣接连 ...

  •   卢修荣接连兵败,如今更是丢了边防重称北元,虽然卢修荣数年来军威积重,但在这样的形势下,阜国朝廷中对其不满的声音也渐渐多了起来。阜国皇帝年老,几个皇子竞争激烈,这两年阜王身体每况愈下,夺位之争更是愈演愈烈。

      卢修荣是个死忠的人,这种人往往只忠家国只尊皇帝,而绝不会在皇帝尚在之时另饲他主。军权是争夺皇位的最大筹码,卢修荣这座高峰虽然诱人,但是无法征服,皇子中就有人打起了他手中军权的注意——在眼中只看到权利的人面前,家国安危,实是不如皇位诱人。

      卢修荣最终成为了权利斗争的牺牲品,被贬为副将,朝中另派了主帅。阵前换将,本就是兵家大忌,何况这几十万士兵,是卢修荣多年来辛辛苦苦带出来的,眼里心里只认卢大将军,新主帅年轻气盛,只晓得用高压手段震慑人心,却适得其反。因而自阜军换了主帅,缗军更是所向披靡,渐逼阜朝国都,而都城里老皇帝心忧成疾,命在旦夕,皇子们却仍只顾你争我夺,甚是可笑。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缗军已经打到了德安城。而更令阜国上下惊恐的是,竟有另一路缗军从南方逼近了泰安城。

      阜国南方边境处多密林高山,瘴气弥漫,道路不通,实为天然屏障,因此阜国历朝历代都对南疆防范不严。而缗军竟跨过黄河,一路穿越了丛林山峦,从南疆进入了阜国边境,如今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近了泰安城。泰安与德安互为犄角,环卫鲁城,德安已经失守,一旦泰安落入敌手,阜国必将落入万劫不复之地。这种危急时候,卢修荣终于再次被重用,被派往泰安拒敌,且被告之: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而在孟知玉看来,目前大局已定。南方军队由名将世家,两朝元老的周弘武周老将军,也就是周云安的父亲,孟知玉的恩师亲自率领。老将军老当益壮,坚持自请率领南军。孟知玉知道恩师用心良苦,担心南军征途凶险,就算成功也是损兵折将,因而坚持舍易择难,把功成名就的机会留给年轻的弟子。孟知玉当然不愿,只是陛下坚持,他也莫可奈何。而即使老将军久攻不下,也无妨,到时只要直接打入鲁城,卢修荣必被要求回救,而愚忠的卢修荣定当回救,此时再合围,效果相同。

      而孟知玉却并没有这么做,他在等,他希望恩师能攻克泰安,希望恩师再次建功。陛下即位方几年,天生多疑的他对这些老臣颇为忌惮,周将军此番如果立功未必有赏,而无功却必被重责。想到出征之前和陛下的一番争执,孟知玉心下黯然,辗转难以成眠。
      孟知玉走出房门,看着明亮的满月有些出神,想起那日月下黑衣魅惑的身影,他忍不住朝游子箫的院落走去。

      还未走近,就听到院中隐隐传来说话声,那熟悉的声音让孟知玉在院门阴影处顿住脚,面色阴沉。

      季明笙和游子箫坐在屋顶上,今日是月圆之夜,柔和的月光照耀的心情也变得温软。季明笙仿佛淡忘了那日城墙之上的绝望,他惬意地仰面躺倒,口中说道:“子箫,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家了吧?”
      游子箫的声音中也流露出喜悦,“是啊,天下平定指日可待,估计阜国国破之时就可以收到族中传信了。”
      季明笙嘻嘻一笑,问道:“你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吗?”
      “赌约?自然记得。你输了。”
      “唉!失策啊!”季明笙仰天长叹,“当时卢修荣救我的时候,是多么地英明神武!我心想,他肯定会赢的吧。因此才以为跟你打赌必是胜局,到时候卢修荣赢了天下,我就赢了你,唉!想想都让人心动啊!可惜,原来姓卢的却是个死脑筋,自然是斗不过姓孟的那种奸诈之徒。”

      游子箫哑然,孟知玉?奸诈之徒?虽然孟知玉看上去是个翩翩公子,只是行军打仗似乎真是擅长诡道……

      季明笙突然问道:“你真的一点也不留恋?”
      “留恋什么?”游子箫有些疑惑,更疑惑地是脑中一闪而过孟知玉的面孔。
      季明笙坐起身,直勾勾地盯着游子箫的眼睛问道:“孟知玉喜欢你,那样的人物,你真的一点也没有动心?”
      游子箫心中微微一滞,他凝目注视着空中的圆月,说道:“怎么会?我不会。”

      季明笙嘴角扯出了嘲讽的弧度,不知是自嘲,还是在嘲笑游子箫的不自知。那日城墙之上,当他看到游子箫匹马而来,与孟知玉遥遥对视之时,他就知道,游子箫的心,已经渐渐远去了。这么多年,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抓住这颗心,而现在,更是连旁观陪伴的权利都即将失去了。这是一种很敏锐的直觉,甚至连游子箫自己都根本没有觉察到,而在五月月祭那晚第一次看到孟知玉,季明笙就对他产生了敌意。也许,这就是情敌之间天生的互相排斥吧,就像情人之间无法抗拒的互相吸引。

      季明笙不想再问,因为这种感觉就像是火中取栗,纵然得到了答案,也会灼烧的自己遍体鳞伤,他转而说道:“难道你还在想着碧筝?”
      碧筝?游子箫一怔,突然听闻这个名字,游子箫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她了。

      碧筝。在他十三岁那年,父亲从谷口救了一个姑娘回来,这个几乎浑身骨骼尽断的姑娘,昏迷了整整三天才醒来。父亲问她叫什么名字。直到现在,游子箫还能清楚地记得,她虚弱地微微一笑,说:“我叫碧筝。”碧筝微笑的神情是羞涩而温婉的,兰赛族在潜源中隐居了数百年,族人生活安逸,多养成了天真烂漫无拘无束的性格,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内敛的美丽。他当时居然脸红了,在碧筝养伤的几个月里,情窦初开的少年很自然地喜欢上了这个比自己大两岁的姑娘。

      初恋是美好而神圣的,然而现实总是残忍无情,当碧筝和父亲出谷半年归来之后,游子箫发现一切都变了。碧筝居然和父亲在一起了!对于少年人来说,估计没有什么打击能比自己暗恋的姑娘和敬仰的父亲在一起更沉重的了。游子箫也一样,他几乎逃一样地离开了潜源。

      潜源避世数百年,然而先祖们却并非盲目避祸之徒。与世隔绝,一成不变,对于衣食无忧生活安逸的族人来说并非长久更替之计,因而先祖长老们立下族规,自第二代起,谷中子弟年满十六岁须出谷游历三年。然而为潜源安危计,在世道大乱时会封闭山门,直到天下太平。

      游子箫为避情伤,十四岁就出世,在外游荡了三年,那青涩的刚刚萌芽的感情渐渐变得淡薄,然而就在他打算回家时,缗阜两国联手入侵蔡国,拉开了战乱的帷幕。这场战争,已经持续四年了。与游子箫一道出世的兰塞族人,也已经七年没有归乡了。
      在最初的几年,游子箫总是不停地想起碧筝,想起父亲,而世事变迁,游子箫后来不断回忆的却是故乡的青山绿水、竹林花田、田野房舍、亲友族人,而碧筝和父亲,在这些熟悉的面孔中也显得不再刺目。甚至现在再想起那让他开始萌动的笑容,他也只觉得亲切,以及对少年人未经风霜的纯真的纪念。

      季明笙等了很久没有听到回答,他侧头看去,却见游子箫释然一笑:“不过是年少无知罢了。”
      季明笙跟着笑了,他一点也不喜欢碧筝。然而他马上又笑不出来了,因为他从年少无知到现在,一直全身心地爱身旁这个人。而这个人,无论是青春萌动,还是走出过去,释然重来,都与自己无关。季明笙沉默了,他突然觉得灰心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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