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连家秘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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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璋醒过来时只觉得脸上痒痒的。他睁开眼睛，只见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正在自己脸上“肆虐”，手的主人见他睁开了眼睛，停下了肆虐的魔爪，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连璋浑身没有气力，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般，难受得紧。他伸手摸摸面前那胖乎乎的小脸蛋，勉强发出嘶哑的声音：“茗儿乖。”
顾茗瞪着眼看了他一会儿，忽的伸出小胖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一本正经地摸了摸自己的，随即一扭一扭的从他身上爬下来，一溜烟跑了出去。
连璋听着她的脚步声啪啪啪远去，不一会儿又啪啪啪跑回来，随即便看到连玉惊喜的脸：“醒了？”旋即眼眶微红，“你可吓死我了，怎么、怎么……”她说不下去了，连忙转身，紧跟着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开了，不一会儿端着碗水过来，红着眼眶道：“先喝点水润润喉咙。”
一旁的侍女连忙过来将连璋扶起来，又在他身后垫了一条被子，以便让他能更舒服地靠坐着。
连玉亲手拿着汤勺一勺一勺的喂弟弟喝水。她也不说话，嘴唇紧紧的抿着，连璋瞧见她眼里晶莹，隐有泪光闪烁。
连玉的面庞显而易见的消瘦了下来，连璋心中一软，伸手握住姐姐的手，唤了一声：“阿姊。”
连玉看了他一眼，将碗交给侍女，旋即冷下脸来：“你可知错了？”
连璋沉默一会儿，垂下了眼，道：“累阿姊忧心，是我的不是。”
啪！
清脆的声音在屋中回荡，顾茗瞪大了眼睛，侍女们轻轻的惊呼出声，连璋捂着脸，震惊地看向连玉。
“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吗？”连玉气急，身子微颤，声音也发着抖。
“你以为我不伤心我不难过么！那是我的父亲，世上除了娘亲最亲的人！就算他对不起娘亲，对你我姐弟不闻不问十余年，狠着心将我嫁去顾家那也还是父亲！你以为我就是铁石做的心肠，他死了我一分半点儿感觉也没有？”
“但是人死不能复生！这个道理你知道不知道，知道不知道！”连玉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滑，她抽噎了一下，喉头被哽住了，几乎语不成声，“你、你这样糟践自己的身子，置我于何地，把你自己又置于何地！”
“累我忧心……累我忧心！我是你阿姊！”她的声音变得嘶哑起来，伸手死命扯着连璋的衣襟，“我不忧心你谁忧心你！你就是这样对我客气的么！”
连玉的手无力地滑落，声音也低了下来：“你、你就是这样……这样非要伤我的心么，你……就非要拿刀子在我心上捅么……”她惨笑一声：“是了，我连玉心比铁石，就算拿刀子捅也不会心痛，是我作孽太过，才有这样的下场……”
连璋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姐姐。他没有想到姐姐心里竟也有着如斯苦痛，丝毫不亚于自己。他太过于专注自己内心的痛苦，分毫没有注意到姐姐温和面容的背后是如斯的疲累与悲伤，更没有想到要同姐姐一同分担痛苦。
连璋恍然惊觉自己竟是如此自私的一个人。他自以为的成熟，自以为的冷静，自以为的宽容，乃至自以为的智慧，在这一刻，在连玉哭倒在自己面前的这一刻，分崩离析，让他更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原来也只不过是一个自私且愚蠢的人。
连璋一时因为震惊太过没有反应过来，这边厢顾茗眨了眨眼，钻进连玉的怀里，伸出小胖手给娘亲擦眼泪，一边擦，一边还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娘亲的额头以示安慰。
连玉朦胧的泪眼对上女儿乌黑懂事的眼睛，不自禁一把抱住了她，旋即埋在女儿小小的肩头大哭起来。
“阿姊，我不是那个意思……”连璋看着大哭的姐姐，手足无措。好半晌，才有些笨拙地去拍连玉的肩头，像哄小孩子一般道：“不哭不哭了，不伤心了哦……”
侍女们面面相觑，对视一眼，便上来劝道：“大小姐，别伤心了，千万保重身体啊。”
连玉哭了一场，心中郁积的情绪随着泪水都宣泄了出来，这时便感觉好了许多，又见弟弟那笨拙的安慰，不由破涕一笑，自己拿出手绢按了按发红的眼角，哑着声音道：“行了行了，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你才醒来，我去让人把粥端上来，一会喝了药再睡会儿，你这回病得不轻，得好好养着，才不会落下病根来。”
说着起身出去了，顺带把小顾茗也带走了。
杨涟自那日无意中撞见那赫然正在连璋手里的银球之后，就将整个连家视作了必须要血洗才能一平心中怨怒的死敌。
仇人找到了，但是怎么报仇是一个问题。
杨涟虽然自视颇高，但也不会自以为是的以为长久盘桓在第一世家宝座的连家会任她肆为。她要的是报仇雪恨，是让连家所有参与过劫镖的人都付出血的代价，而不是以己之短攻敌所长，赔上自己的性命还伤不了仇人一根毫毛。
她想得很清楚，连家不是有阴谋么，那她就将连家那蒙在面上的光风霁月的面纱撕开，让那一肚子黑肠烂肚都曝于世人面前！
连家不是所谓的武林第一世家么，那她就要让连家声名扫地，再也端不起世家的架子！
一缕冷笑不自觉爬上唇畔，杨涟眼中闪过一丝带着浓重血色的厉芒——待连家名声跌落尘埃之时，就是她索拿连家人性命之日！
想通了此节，杨涟便不再急于要取连家人性命了，如今既然已经确实知道了被劫镖物的下落，只需再找得人证，她就能够求上青阳山，请求山上的宿老名耆为自己主持公道，也只有这样，才能够让连家的所作所为曝于世人眼前，也才能够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而人证她心里也已经有了对象——她曾亲眼见到江流出入西山，有什么人能比他更能证明连家的恶行？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找到江流的下落！
杨涟打定了主意，当即不再停留。既然是生死仇敌了，她也不同连家人告别，拎着自己的小包裹便往山下而来。
映罗山庄依山而建，自山脚往上，亭台楼阁在绿树掩映中一层一层往上攀沿，直至映罗山顶。这偌大的山庄都为连家嫡支所有，也有一些连家旁支或是远亲前来投靠，借居于此，还有一些慕名来投连家的江湖人，也无一例外居住于此。山顶自然是嫡支的连家人居住的所在，往下是护卫仆役们的居所，再下则是那些前来投靠的人。
有趣的是，这住所并不是按同连家亲疏远近来安排的，有人曾笑言，要看一个人在江湖中的地位名望如何，只看他去映罗山庄住的是山脚还是半山腰便可知端的。
杨涟此来算是做客，自然不能同那些投靠借居的人相提并论，连玉为示亲近，更邀她同自己住一个院子。此时她沿着青石阶直往下走，不一会儿便到了半山腰。
山下一乘小轿迎面而来，杨涟没有在意，同那青顶小轿擦身而过。
“那位姑娘请留步。”
杨涟脚下一顿，不动声色的转身，望着那快步而来的年老仆妇，嘴上客气道：“这位姥姥不知唤我何事？”
那仆妇笑道：“我家夫人瞧见姑娘独自一人，请姑娘过去说话呢。”
杨涟望过去，只见那顶小轿侧边的窗帘被撩起一角，依稀可见一张妇人脸孔。她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艳丽的面庞，是她？
荣柳并没有想到连克敬竟然大胆到要夺了本该连璋继承的家主之位。
甫一听到连克敬这样说时，她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志大才疏的蠢货！
蓬勃的怒气费了一番力气才按捺下来，她抿紧了嘴，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指紧紧扣在掌心，掌心一阵锐利的疼痛。
连克敬犹在眉飞色舞地展望自己成为连家主事之人之后的美好前景，说了半天才发觉有些口干舌燥，顺手端起茶盏一气饮尽，他这才有暇去注意一直敛眉低目不语的荣柳。
他微微一笑，走前几步要去拉荣柳的手，放软了十分的声音，柔情道：“柳儿，你放心，你对我的情意我都记在心里，我连克敬但凡有一日好过的日子都不会忘记了你，待我继承了家主，我就……”
“你就怎么，娶我过门？”荣柳忽的打断了他的话，抬眼看着连克敬，眼里有着淡淡的讽意，唇边扯出一个冷笑。
连克敬怔了一下，跟着咳了一声，面上有些讪讪：“堂兄刚过世不久，怕是……不大好……”
荣柳冷笑一声，凤眼斜吊着似笑非笑地睨着他，眼里讥讽之意更甚。
连克敬脸上有些挂不住。
这女人虽然好看，却有些邪性，那一双眼睛好似能看到人心里去似的，连克敬每当被她这样似笑非笑看着时就觉得自己好像被剥得赤条条的，每一丝隐秘都袒露在她的目光下。
少有男人会喜欢比他更聪明的女人，连克敬也不外如是。
似荣柳这样的女人，偷偷摸摸地来往一番还有个情趣在，若是真要娶回家可就不大妙了，更何况此女还是他的堂嫂，往后还是得注意一些，不能叫人看出什么来，免得叫人诟病，若是妨碍了他执掌连家大权那就不好了。
一念及此，连克敬正待端肃神色，同堂嫂谨守人伦礼仪，谁想荣柳已经快了他一步，将他的手甩开了，反倒叫他愣了一下。
“我不会叫你如愿的。”荣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连克敬却从中听出了凛冽的寒意。
“什么？”他不由自主问了一句，旋即反应过来，脸色陡地大变。
就这短短的当口，荣柳已经理好了衣襟袖口，看也没看连克敬一眼，袅娜往门口行去。
“等等，你这是什么意思！”连克敬几步追了上去，一个闪身拦在荣柳跟前不让她走。
荣柳连眼神也懒得给他一个，只道：“妾身新寡，贸然来拜访小叔已经是违了礼数，小叔这样拦着妾身不让离去，落在有心人眼里怕是不好说道，除非小叔愿意背上调戏寡嫂的名声，只是那时候小叔还能不能得到家主之位就难说了。”
连克敬闻言大恨。但是瞧着她低眉敛目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一时还真不知如何下手，只得眼睁睁看着荣柳从他身边绕过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连克敬愣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明白了荣柳态度转变的关键所在——那不正是自己含糊着想要将娶她这个问题蒙混过去之后她才变了脸的吗！
连克敬悔青了肠子，深恨自己口快，便是不能答应还不会编个瞎话蒙过去么，偏在那会儿犯了浑！这下可好，若荣柳一气之下将二人的事捅了出来，那他就勾搭嫂嫂杀死堂兄的罪名就跑不了了，家主之位就更别想了！
“等等，你听我解释！”他追了出去，却哪里还有荣柳的影子在。
恨恨地拍了一下大腿，连克敬打定主意近日要上山一趟，去跟荣柳解释清楚——他也已经想好了说辞，就道是去宽慰哀伤欲绝的堂嫂便是！
坐在小轿中，荣柳心绪烦乱不已。连克敬的话似乎还在耳旁回响，她的眉目间不觉间便笼上了一层冷厉。
哼，想做家主？但凡有我荣柳在一日，你就不要妄想！
小轿的布帘被风吹起一角，荣柳不经意一眼扫过窗外，陡然见得一道身影走过去了。
那是……连玉带回来的那个姓杨的姑娘？
荣柳掀开布帘凝目看去。瞧那模样，是要离开连家了？怎么也不见连玉来送？
荣柳凤眼微眯，吩咐一声：“去，将杨姑娘请过来说说话。”
那边杨涟见说只稍稍犹豫了一会，便微笑颔首，道：“自然该去向夫人问好的。”
“杨姑娘来了这许多日子，可惜先夫在时，我诸事缠身，竟不能同姑娘说一回话，先夫过世后，我也无心再理俗事，因而竟不曾问过姑娘起居，失礼之处，还望姑娘少怪。”荣柳声音柔和，上下打量她一眼，诧异道：“杨姑娘这是要下山了？”
杨涟便道：“夫人说的哪里话，是清莲叨扰府上已久，眼看着年关将近，如今也要启程回家了。”
荣柳面上便露出来一个淡淡的笑容，看上去既不显得过分亲近也不失礼仪，和声道：“既如此，那我便不多做挽留了。”微微一顿，又微微嗔怪道：“连玉那孩子也真是，知道你要离开也不知道来送送，叫人知道了要议论连家不知礼数了。”又向杨涟招手，“杨姑娘且请进来，我送你一程。”
杨涟将连家视作恨不能割肉剜心的生死仇敌，这时能扯着僵硬的脸皮同荣柳说话已是用了绝大的耐心了，哪里还愿意同荣柳呆在一处，再四推脱，只是不肯。
荣柳无奈，只得走下轿子来，命人妥当地将人送下山。杨涟推脱不过，只得上了小轿。
天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飘起了雪花。
荣柳站在雪地里，望着渐渐望不到影子的小轿，似是无心的说了一句：“这个杨清莲，有些古怪啊。”
琴姨躬身问了一句：“夫人，可要老奴去那边打听打听？”
荣柳摆手：“不必了，近来连璋正是立威的当口，你去犯了忌讳不好。再者说……”她摇了摇头，却没有继续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