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狭路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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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四周都是高达千余丈的高峻山峰时，一座堪堪只有几百丈的小山峰就显得很是秀气了。
这小山峰藏在这些高峻的山峰之中，倒是一处世外桃源，难为有人竟能寻到这里来，筑屋隐居。
临近峰顶被人辟出来一小块平地，筑有数间精舍，精舍周围乃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
再往上走，峰顶立了一块巨石，总有数丈高，长宽也足有丈许。这山峰左近皆是泥土，也不知这如许巨大的一块石头是何人何年何月放在这儿的。
巨石上凿了石阶，拾阶而上直到石顶，只见这顶上虽不十分宽敞，摆放一方棋枰却也足够，余下的空地还能放两个蒲团。
此时正是清晨，有晨雾自山间袅袅升起，山峰、竹林、精舍、巨石俱都披上一层轻薄白纱，犹如仙境。
时辰尚早，巨石上已经有二人端坐蒲团之上了，手边各自有一杯清茶袅袅腾着烟雾。
两人看上去年岁都不小了，左侧执黑那人面白无须，面上倒是没有什么皱纹，只一头青丝已经染上了霜色；右侧执白的那人更是面色红润，若非发须皆白，真叫人不敢相信他已是年过花甲的人了。
“如此说来，那连家也算是败落了。”执黑那人落下一子。
执白那人长眉微皱，拈着棋子一时举棋不定，片刻后，长眉舒展，从容落下一子，这才道：“连克臧痴迷武道，连家自老家主去后便开始败落了，再有那奸猾小人作祟，想不败落也难，就算连璋先前几年一力筹谋复兴连家，奈何积重难返，一时也难以扭转乾坤。如今连家落入连克敬之手，西山何独眼之流更是堂而皇之地出入连家，想来不出几年，连家就该从世家之列除名了。”
执黑那人微微挑眉，拈起棋子看似随意地落了下去：“那一位的手段也是不弱了，不过选择这样一个已露败象的世家，终究还是不够彰显手段，其他人未必心服口服啊。”
执白的人凝眉苦思，好一会儿才慎重地落下棋子，端起手边的茶盏呷了一口，道：“为人长辈，何必过于求全责备，看得过去也就罢了，再说如今门中人才凋零，远远不及当初了，能够有这么一位，也算是难得了。”
他停了一下，又道：“我听说那连家少主极肖其母，生得一副好容貌，那一位找上连家，也未尝没有这个原因。”
执黑那人正要落子的手一顿，诧异地抬起头来：“我倒不曾听说那一位还是断袖。”
对面的人捋须大笑：“非独是你，我又何曾听说过？”说着摇了摇头，“倒也不是断袖，只是见不得人比他好，虽有些手段，格局终究是小了些，也不知日后能不能承担得起重责。”
执黑的人落下一子，道：“你却又担心些什么，终究那时我们几个老头子都闭眼蹬腿了，且随他们折腾去吧。”
执白的人皱着眉头盯着棋枰，好半晌也不见落子，良久，拈起一粒棋子投入棋盒，叹道：“又输了。”
执黑的人哈哈一笑，眉宇舒展开来，除去两鬓的霜色，竟是难得的一位美男子。只听他道：“今日可又不用下山去买酒了。”
执白的人叹了口气，随口抱怨了一句：“你也不知道让我一回。”
执黑的人一挑眉：“我自来便是如此，有些事你不说我也会让，但有些事，便是谁来说我也是不让的。”
执白的人听出了他话中之意，恼怒地瞪了他一眼，起身拂衣而去。
执黑的人哈哈大笑，起身随他而去。
封疆临近拂晓才合眼，天明时又被顾茗闹腾醒了。
顾茗近来受了许多惊吓，白天还不觉得，一到晚上就开始闹腾。
她一到天黑就瞪着大眼睛，眼神里是满满的恐慌，无论看向哪里都带着惊惧，小手紧紧地揪住封疆的衣襟，死命地巴在他身上。
眼见没几天原先那玉雪可爱的小脸就瘦了一圈下来，封疆无法，只得整夜整夜地把她抱在怀里安抚，这才让顾茗安心的入睡。
然而白天要辛苦赶路，晚上又不得安然入睡，身上还有伤没有痊愈，不几天下来，顾茗倒是又看出几分白嫩的模样了，封疆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来。
顾茗虽然幼小，这时也知道叔叔在睡觉不能打扰，因而并没有去吵封疆，只是睁着大眼睛瞪着封疆瞧，还伸出小手去，好奇地碰了碰他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旋即很快缩回了手。
但练武之人远较常人警醒，封疆又历来是个警觉的人，若是能被人死盯着还不醒的话那也就不是封疆了，更何况顾茗的动作虽然小，却还是足够他醒来了。
撑开沉重的眼皮，正同顾茗圆溜溜的双眼对上。
封疆抬手摸了摸顾茗的小脑袋，随即起身洗漱，又给顾茗洗刷干净了，开始笨手笨脚地给她绑头发。
别看封疆自己的头发绑得还算整齐，一到他给顾茗绑头发时就抓了瞎。
小孩子头发又细又疏，封疆甚至觉得自己只要稍稍一用力就会把顾茗的头发全部扯下来，因而也不敢用力，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只绑出一个简单的发髻，还有几撮头发支棱出来，横七竖八的翘着。
封疆左右端详一会儿，终于还是放弃了重头再来的打算。
顾茗自己倒是不觉得难看，反而揪着一撮没绑好的头发玩得很是开心。
看着顾茗天真懵懂的小脸，封疆不由暗叹一口气。当初顾家时，顾茗的头发一贯都是徐清河给梳的——别看徐清河长得五大三粗，实则也是个手巧的人。
顺手摸摸顾茗的小脑袋，封疆牵着她去吃早饭。
行了一月，此处离元洲已是不远，再有几日便能看到雄伟高峻的藏龙山脉，顺着藏龙山脉往北走便能看到青阳山。
封疆并不知道连璋自青阳山一行后会去哪里，但若青阳山果真要为杨涟主持公道要定连璋的罪行，那么连家是必定不会回去的了。
也许连璋此时正被人追杀中，也许连璋已然身死，也许连璋还在某一个地方活着，但茫茫人海，想要找寻一个人何其艰难！
如今连家少主勾结恶盗劫掠镖货的事情便是江湖上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有关于连家少主的消息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今日说某某杀了连家少主去青阳山领赏，明日又说某某享有江湖盛名的反叫连璋给宰了，各类消息繁杂失真，反而叫人不知道要相信哪一个的好。
封疆没有别的办法，为今之计，只有从青阳山开始，慢慢打探连璋的消息。
顾茗啃了一个包子，还喝了小碗粥，封疆耐心地等她吃完，结了帐牵着她往外走。不想迎面撞上一个络腮胡的大汉，生得满脸横肉，面相十分凶恶。
封疆同那人打了个照面，心中一惊，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若无其事地往外走。
李能？他怎么会在此处？
封疆还记得连璋对此人的评价，道是心思极为狭隘，又面狠心黑，是个极为难缠的角色。当初遇见他时，封疆不过是盯着他多看了会儿，却被他发觉，并且记在心上，也不知他认出来没有，若果真被此人盯上，那可就不太妙了。
虽然如今的封疆形销骨立，穿着的也不过是寻常布衣，脸上更是胡子拉碴，带着顾茗就像是寻常百姓，同当初的那个衣着光鲜跟在连璋身后的护卫相去甚远，但也保不准李能不会认出来。
封疆弯身将顾茗抱起来，快步走了出去。
客栈二楼临街的那面，一个人恰好打开窗子，一眼瞥见封疆肩头的顾茗，不由咦了一声，正要仔细看清楚，封疆已经拐进了另一头，不见了。
此处乃是一个小镇，封疆出了客栈便急匆匆往镇外走，连去药铺抓药的事都顾不得了。他此时内伤未愈，一动真气便觉经脉刺痛，一身功力不过全盛时期的一半，真要动起手来，只怕就要交待在这儿了。
一直行了半天没有见着李能追上来，封疆不觉松了口气，脚下也放缓了步子。
然而就在这时——
“兄弟来得可真慢，叫我老李好等。”
一道极是粗嘎的声音响起，封疆心头一凛，抬眼一扫，只见前方大树后转出来几人，个个拿刀带剑，为首一个正是适才在客栈遇见的李能。
说来这李能也着实不是个东西。
从前要仰仗连家势力之时，逢人必称“连家兄弟”，到后来连璋落魄，他便打着救人的名号，想要凭借人和之利抢先拿到扶风剑法的秘籍。不料中途有人插手，眼看必死的困境都叫连璋逃出去了，再往后他就再也没有了当时那般好的时机。
正自懊恼时，突然天降喜讯，他从一个隐秘的渠道得知了连璋的下落，这便是要赶去那里，不想却遇到了从前跟在连璋身边的小护卫。
他生性狭隘，对得罪过自己的人必然是念念不忘。即便封疆如今已然消瘦得不成人形，他还是认了出来。
早前就放过要收拾这小护卫的话，李能如今遇上这么个绝好的机会岂会放过，因此当机立断，即时领着人从小路赶来此处将封疆堵住了。
封疆脸上不动声色，只把顾茗护在身后，冷静道：“这位兄台拦着在下的去路却是为何？”
李能哈哈一笑，指了指自己眼睛，道：“要不是这双招子还算管用，今日倒真被你小子糊弄过去了。”
他背着手走过来，绕着封疆转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行啊，看上去兄弟日子过得不太好啊，都整成这幅模样了，打量我老李就认不出了？”
封疆不动声色：“兄台想是认错人了，在下同兄台似乎并没有过节。”
“没有过节？”李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哈哈一笑，道：“兄弟，我老李这双招子不是瞎的，知道为什么江湖上叫我做‘李千金’吗？”
封疆道：“愿闻其详。”说这话时他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摸到了刀柄。
李能却不忙说，只是眼神有意无意扫过他的手，封疆心头微凛，今日怕是难以善了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