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两座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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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沉默地走着，顾君止抱着顾茗跟在身后。
“我知道有一条路可以出去。”顾君止忽然道。
封疆好似没有听见，依旧往山上走去。顾君止一咬牙，忽的闪身拦在他身前。
封疆理也不理他，直直地撞了过去。
顾君止吓了一跳，连忙往旁边一跳，急声道：“山上是死路，出不去的，你跟我来！”
见封疆还是不理他直往山上走，顾君止脑中灵光一闪，惊声道：“你莫不是想寻死路？”
你要是死了那我怎么办？山下那么多护卫看见你宰了顾君伍，我却没有阻止，这要让别人怎么看？勾结外人谋害兄长？
顾君止心里明白，平日里同兄长怎么明争暗斗都不妨事，但若是被冠上了谋害兄长这么一个名头，他这辈子差不多就别想好过了。顾家的子孙可不止他和顾君伍两个，更别说他还只是一个庶出的，多的是人想接过顾家家主的位置。
而今之计，只有假装是被封疆所挟持，只有封疆逃出生天，他才有一线机会。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他相信自己能够说服父亲，毕竟父亲只有两个儿子，只需要一个理由，就不会认真追究，顶多只是责罚一下便了事。
但如今看这情形，封疆竟是准备自寻死路了，顾君止不由着急起来。封疆不是不可以死，但是至少不要死在顾家啊，否则要让他怎么圆谎？难道要人家相信顾家二少爷如此不中用，轻而易举就被一个重伤的人制住了？
且不说别人相信与否，在顾家人看来，一个无能的人基本上已经可以判定与家主之位无缘了。顾君止不是傻子，绝对不会容许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所以，目下最重要的就是，劝说封疆赶紧离开顾家。
顾君止心念急转，抬眼瞧见一个黑黢黢的影子，那是连玉的棺木，登时心念一动，急声道：“嫂嫂生前最厌恶的便是顾家，你若是将嫂嫂葬在这里，嫂嫂便是死了也不得安宁！”
果然，封疆的脚步一顿，顾君止一看有戏，连忙趁热打铁，急道：“再说那位兄弟急需疗伤，你莫非要拖着自己的兄弟一道死么！”
封疆转过身来，顾君止感觉到那泛着幽幽冷光的眸子又盯住了自己，头皮不由发麻，后背又冒出一层冷汗来，只是这时也没有别的法子可想，只得硬着头皮道：“况且茗儿在顾家肯定是呆不下去的了，你难道要看着嫂嫂的骨肉流落街头，甚至曝尸荒野么？”
沉默了一会儿，封疆终于开口：“你带路。”
这短短的三个字听在顾君止的耳中有如天籁，他忙不迭地点头，引着封疆七弯八拐走上一条隐秘的小道。
翌日下午，顾君止独自一人回来了。
才一出现在门口，便有人传话说家主有事找他。
顾君止来到顾风的书房，徘徊着不敢进去。
“还不滚进来！”屋里顾风喝了一声，顾君止乖乖地走进去，低着头跪下，一声也不吭。
“说。”顾风的声音辨不出喜怒。
顾君止便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只巧妙地隐去了自己冷眼看着顾君伍将连玉杀死，以及成心阻拦顾君伍的一节，又说那连家护卫趁他不备偷袭，将他打得重伤，又逼他吃下毒药，要挟于他。
顾君止说完，顾风也不言语，屋内一时沉寂无声，顾君止只觉得后背冷汗不住的流下，不一会儿就打湿了内衫。
他此时的模样十分狼狈，一身衣衫又是血又是泥，连头发上也糊成了一团，这时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在地上跪着，偏脊背又挺得笔直，看上去又有几分倔强。
顾风哼了一声：“伤哪儿了？”语气却有些缓和了。
顾君止心知算是被自己混过去了，心里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依言解开衣衫，只见背上赫然一个掌印。
顾风只是扫了一眼，随即便收回目光，道：“内伤须得好好养着，这几月不要妄动真气，回头去抓几副药吃。”
顾君止低声应是，只听顾风重重哼了一声，阴沉道：“连家欺人太甚！不过是处置了一个不忠不节的女人，竟然砍下我儿头颅！是可忍孰不可忍，此人必定要千刀万剐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顾君止不敢应声，旋即便听顾风道：“君止，你与君伍乃是同胞兄弟，杀兄之仇不能不报！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务必将此人捉回来，我要在你兄长的坟前血祭，以慰他在天之灵！”
顾君止连忙应声：“父亲放心，君止定然会为兄长报此血仇！”
顾风微微颔首，挥了挥手，疲惫道：“你去吧，回去好好养伤。”
顾君止恭声应是，自去了。
顾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面上阴晴不定。半晌，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随之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面上更显出几分苍老来。
他的两个儿子向来不对付，大儿子顾君伍为人刚愎自用，偏生还不甚聪明，小儿子倒是有几分才能，可惜为人太过阴毒，连自己兄长都能下狠手。但是，再怎么不成器，这个位置也只能属于自己的儿子，旁的人想要觊觎那是妄想！
另一头，封疆买了两口棺木。
一口是连玉的，顾家的东西看着恶心，因而被封疆扔掉了；另一口是徐清河的。
顾君伍的那一刀砍得太重，恰恰又砍到了动脉，徐清河血流太多，眼看也是很难救回来了的，而顾君伍的袖箭上更是沾了剧毒，两厢一作用，哪里还救得回来。
被封疆绑来的大夫只是摇头，封疆拔刀瞪眼，那大夫便就梗着脖子十分硬气道：“药医不死病，他一只脚都进了阎王殿了，就是大罗神仙下凡也难救得回来！”
封疆盯着那大夫看了半晌，颓然坐下。
封疆雇了辆车，拉着两口棺木，带着顾茗寻了一处好地，将连玉和徐清河葬下。
挖坑时，顾茗就在一边看着，封疆便一边挖坑一边和她絮叨：
“你的亲人死了，你不能哭，你一哭就会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就挖不了坑，就埋葬不了你的亲人。”
“坑不能挖太浅，要不然会有野东西闻着味过来把尸体给刨出来吃掉。”
“我听说坟头垒得越高越大越圆越正，风水就越好，后代子孙的福气也就越大，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这个小一点的是你徐叔叔的，他没有后人，反正也不需要那么好，再说上下有别，他也不配住这么好的墓。”
“这个大一点的是你娘亲的，你要记得这里，要常常过来祭奠，顺便也给你徐叔叔烧一陌纸钱。”
……
封疆觉得心里堵得慌，仿佛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心上，喉头也被哽住了，眼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叫嚣着想要往外冲。
他只好一直不停地说话，不停地说，强迫自己不往那两口黑漆漆的棺木看。
他一直不停地说，到后来他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有生以来二十年加在一起他都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
顾茗一直瞪着大眼睛看着他，等到封疆将连玉的棺木放进坑里时，她望望棺木，跑过去想要爬到棺木上去。
她今岁才满四岁，尚不知生死为何物，但她记得娘亲就躺在那个黑乎乎的大家伙里面，她要去陪着娘亲。
封疆将她拎开，开始往坑里填土。
顾茗愣愣地看着，然后忽的张大了嘴——没有声音，她一岁的时候就被毒哑了。
她想要大喊，却发不出声音，憋得一张小脸都发紫了，眼泪就像一条小溪一样直往下淌，她跌跌撞撞跑过去想要抱住封疆的胳膊，不让他填土。在她幼小的心灵里，虽然还是不知道什么是死亡，但她直觉地感到恐慌。
封疆这时一句话也不说了，任她爬在自己胳膊上，动作却没有停下。他的嘴唇抿得死紧，眼里似乎只看得到那似乎永远也填不完的黄泥土。
等到面前终于立起两座高高的坟头时，封疆停了下来。
顾茗哭得累了已经睡过去了，身上盖着封疆的衣服。
沉默地盯着两座坟头看了半晌，封疆走过去将顾君伍的头颅端正地放在连玉的墓前，顺便将买的两坛烈酒提了过来。
两坛烈酒汩汩流出，尽数渗进黄泥地里。
封疆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走好。”
走过去将顾茗抱起，封疆最后看了一眼夕阳下显得格外苍凉的两座坟，大步走进了夕阳的余晖里，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青阳山位于元洲中部，而元洲则与仓洲临近，二者之间横亘着一条巨大的山脉——藏龙山脉。
据闻上古时代这藏龙山脉乃是龙兴之地，自古以来的贤帝德皇均出于此处。而后藏龙山便被奉为神山，历代许多帝王都去往藏龙山主峰封禅，表明自己乃是受命于天的真龙天子。
藏龙山形似巨龙，巨大的龙尾在元洲境内甩了一下，划出一个巨大的弧，青阳山便在这龙尾之上。
麒麟洲同元洲也有一部分接壤，此去元洲便不需绕道仓洲，直往北行去便可。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