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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那就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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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君伍眼见徐清河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忍着断臂的剧痛扣动了手臂上的机括,登时射出来一支短小的箭枝。
顾君止熟知自己兄长的性格,虽是对着徐清河说话,眼角余光却一直注意着顾君伍,眼见他扣动机括便觉不妙,一个侧身便翻了出去。
可怜徐清河哪里知道这顾君伍竟然如此卑劣,至如此境地竟然还不忘暗算人,一时不防便着了道,只听扑哧一声闷响,袖箭已然正中胸口,偏生还爆出来一股烟尘,正扑上徐清河的脸。
徐清河只觉双眼烧灼刺痛,目不能视物,眼泪登时便流了下来,脑子也在发黑,心道不妙,提刀便往下劈去。
哪知这时顾君伍已然翻身而起,扭曲着一张脸挥剑就朝徐清河砍去。他断了一臂,又是匆忙间倒翻出去,身体便有些失衡,原本劈砍出去的长剑只到了徐清河的大腿,瞬时劈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鲜血喷溅。
徐清河闷哼一声,身体站立不稳往一边倒去。
顾君伍因为用力过猛也一头栽倒在地,但很快就爬了起来,狞笑着爬过来举起手中长剑。
啪!
一块小小的石子扔了过来,正中顾君伍的额头。他猛地抬起头,扭曲着一张脸瞪着罪魁祸首,咬着牙狞笑:“贱丫头,老子宰了你!”说着便抬起了手臂要扣动机括。
顾茗抿着嘴,瞪着大眼睛看着顾君伍,顾自把怀里的小石子往这边扔,分毫不知死亡将近。
顾君止看得真切,赶在千钧一发之际扑了过去一把抄起顾茗,旋即合身扑出。
顾君伍此时已经陷入疯狂,嘴里哈哈狂笑着,不停地扣动手臂上的机括,追着顾君止不放。
顾君止暗暗叫苦。天武门所制袖箭一筒有十二支,顾君伍不过将将射出四五支,这要如何躲避?他看了一眼怀中仍是一脸懵懂不知凶险的顾茗,不由开始后悔自己的举动,怎么偏偏就忍不住出手了呢?
这时山下传来金铁交鸣声,却原来是封疆赶到了,正同四面赶来的护卫交手。
顾家庄实在太大,封疆像一只无头苍蝇一般转了半天,要不是徐清河的一声怒吼,他只怕还找不到方向。
只是徐清河的这一声虽然给他指明了方向,却也惊动了顾家庄里的人。封疆身受重伤,功力只余十之一二,不过是勉强提气轻身,如何能跑得快,便在山下被人拦住了去路。
无奈,他只得故技重施,挥洒出一篷雷霆火,然后趁机上山。
顾家后山并不高,封疆几个纵掠就到了半山腰。
此时暮色四合,已经不大看得清,然练武之人目力过人,封疆搭眼一扫,便看清了场中情形,旋即目光一凝。
徐清河躺倒在地,不知死活,而那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顾君伍,此时正疯狂的追逐着一个人,还不时扣动手臂上的机括。被追逐的那人抱着顾茗左右腾挪,闪躲得颇为狼狈。
敌我双方一目了然。
来不及想那许多,封疆扬手便把腰刀冲着顾君伍掷去。
这一掷用了封疆全身的力气,只见腰刀化作一道流光,势如雷霆直奔顾君伍而去。
顾君伍虽然已经陷入疯狂,但并没有丧失对危险的触觉,余光瞥见一道流光直奔自己而来,下意识往旁边一侧,想要躲开。然而他只来得及躲过半个身子,那道流光已经到了跟前。
他只觉得完好的右臂被狠狠一撞,然后就是一凉,接着身体就被巨大的力道带得摔倒在地。
巨大的疼痛让顾君伍清醒过来,他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断臂,不能置信自己竟然失去了双臂。然后,剧烈的痛楚占据了他的思维,他嘶声惨嚎起来,在地上疯狂地扭动着想要止住疼痛。
封疆顾不上理他,一个纵身来到徐清河跟前。眼见徐清河已经气息微弱,陷入了半昏迷,他利眼一扫,很快便看到了那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鲜血依然在喷溅出来,地上已经积了一大滩。
封疆心中一紧,骈指如风迅疾地给他点穴止血,接着撕拉一声扯下较为干净的里衣,三两下扎裹上,接着又细细检查了一遍,没发现有别的伤口,这才有余暇往四周看。
这不看则已,一看之下叫他心胆俱寒,脑子里轰轰隆隆响作一片,一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在徐清河不远处,在那茂密的花树下,有一口棺木,棺木旁边,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封疆算不上有多么熟悉,甚至连话也没说上几句,但却是他此行前来顾家的目的。那是连璋千叮咛万嘱咐要好好保护的人。
那是连玉。
此时她身上的衣衫已经被血染透,原本素白的衣裳再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她静静地躺着,没有分毫声息。
封疆连滚带爬扑了过去,眼里带着明显的恐慌。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么失态。
颤抖地将手指放在连玉鼻子下,封疆的手指明显地抖了一下,碰到了连玉的鼻端。触手一片冰凉,分毫气息也没有。
其实根本不用试探,只要眼睛没瞎的人都能看到连玉从颈上直到前胸的狰狞伤口。受了这样的伤,哪怕是大罗神仙也是不活的了。
封疆心中一片冰凉。
身后传来脚步声,封疆沉默地站起身来,转身看着抱着顾茗的顾君止。
顾君止身子一僵,正要抬起的脚突然怎么也迈不出去了。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即便此时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他依然能够看清那双眸子里散发出来的幽幽冷光。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像徐清河那样红了双眼,甚至连愤怒以及杀意都没有,平静的看不出一丝情绪,但就是这种平静无端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顾君止甚至生出一种错觉,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洪荒巨兽,正在用泛着冷光的凶狠眼神睥睨着他,仿佛下一刻,这头巨兽就会伸出自己的爪子,将他撕得粉碎。
在这种眼神的盯视下,顾君止汗出如浆,冷汗很快打湿了内衫,额际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落。
“谁干的。”顾君止听到那人用有些古怪的音调说道,接着他看见那人抬起手来,抹了一把脸,又用力揉了揉。
顾君止愣愣地看着他,一时忘了答话。
“谁干的。”封疆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因为脸上的肌肉不再跳动抽搐,他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了许多。
顾君止猛地回过神来,惊惧地看了封疆一眼,抬手指了指还在打滚嘶嚎的顾君伍。
山下的护卫们已然冲了上来,一个个惊疑不定地看着场中情形。
这是怎么一回事?
大少爷断了双臂正在地上打滚惨叫,二少爷却抱着顾茗再跟先前同他们交手的那人在一起。难道是大少爷和二少爷起了纷争,那人是二少爷找来的帮手?
若果真如此,那就不是他们这些小小护卫能够插手的了。
有这一层顾虑在,那些护卫一个个都站在原地,只远远望着这边。
封疆“哦”了一声,便不再理顾君止,走过去捡起腰刀,来到顾君伍跟前,弯身揪住他的发髻,然后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之时,轻松随意地挥刀一砍,就像是瓜熟了砍断连接瓜蒂的藤蔓一般,干净利落。
顾君止看着拎着自家兄长脑袋走过来的封疆,只觉得口内发干,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封疆将顾君伍的脑袋随意往地上一扔,把连玉的尸身安放进棺木里,一用力便将棺木扛在了肩上,接着又过去将徐清河挟在腋下,又走了过来。
站得远远的护卫们这时才醒过神来,顿时炸开了窝。
“头、头,咱、咱们真不管?”一个护卫咽了口干唾沫,说话都有点打哆嗦了。
被称为头的那个人看着封疆一脚将顾君伍的头颅踢起来,然后用那只挟着徐清河的手拎住头颅上的发髻,看也不看他们一眼,转身就往山上走。
顾君止抱着顾茗愣了一会儿,连忙跟了上去。
“管个屁!”那个被称为头的人一巴掌拍了过去,“没见是二少爷吩咐的么!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咱们这些小虾米还是想着怎么保住自己的命吧!”
周围的护卫喏喏称是,一行人便眼睁睁看着几人消失在了夜色中。
封疆并不知道后山有小道可以通向外间,只不过山下人多,他扛着棺木带着徐清河定然冲不破重围,因而只往山上走。
他想着的是就在山上挖个坑把连玉埋了,然后就守着坟头,顾家来多少人他就砍多少人,直到他砍不动也握不住刀。
但这把腰刀伴随他许久,已经变成是他的性命一样的存在,除非他丢掉了性命,否则绝不会握不住刀。
当最初的惊吓恐慌过去后,封疆的心里已经变得十分平静。
从性格上来看,封疆是一个沉闷内敛的人,他不会轻易许下承诺,但却会用自己的生命来实现诺言。护卫连玉是连璋的殷切嘱咐,也是封疆放在心里的对连璋的承诺。
如今连玉已然身死,诺言被毁,封疆也没有独自活下去的打算,他没有脸面活下去,更加没有脸面对连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