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推倒少主的可行性》杜闲书

30、第 30 章 你们，都该

　　烟尘渐渐散尽，露出雷霆肆虐过后满目疮痍的庭院。
　　顾风挣脱护卫的扶持，脸色阴沉无比。堂堂顾家家主，没有想到今天竟着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的道，若是传扬出去，顾家的颜面都要丢尽了。

　　连家还真是大方，不想那小护卫除了身怀雷霆火之外，竟然还有雷霆这等伤人利器。但今天你就是大罗神仙，也休想逃出我顾家庄！
　　顾风一挥手，从牙缝里逼出一个字：“搜！”
　　另一头，徐清河正抱着顾茗狂奔，一路上遇上好几拨上来阻拦的护卫，然而徐清河旁的武功不怎么样，一身轻功却是极俊，从前山庄里的弟兄们打闹时就数他跑得快，这时只见他双肩微微一晃，便从重重包围中掠过，身形化作一缕轻烟，直往顾家内宅奔去。

　　顾君伍正从后山下来，刚转过廊角，冷不防一道极淡的身影扑了过来，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让，旋即猛地反应过来，脚下踏前一步，探手成爪向那身影抓去。
　　正在疾奔的徐清河也不防会突然撞上人，幸而他应变得快，脚下一转，身形一侧就掠了过去。
　　顾君伍却借这稍一停顿的时机瞥见了那被徐清河牢牢护在怀里的孩童。
　　“顾茗？”她不是在连家么，莫非连家将她将她送回来了？

　　念头才一转过，顾君伍杀机又起。斩草自然要除根，如今连家虽然败落，但也保不准在得知连玉身死之后不会向顾家发难，如此，还是让人都死了干净！
　　一念及此，顾君伍当即展开轻功跟了上去。
　　不多时，顾家护卫也赶了上来，一大群人呼啦啦紧追徐清河的脚步而去。
　　这么大的阵势闹将起来，顾君止自然不会没有察觉。他此时正在半山腰上，正在命人给连玉收殓尸身。遥遥听见呼喝打杀声传来，他循声望去。

　　前方那一道迅捷如风的身影看不清楚，但后头那人的身影却不会认错——除了他那刚刚还行凶过的大哥之外还有谁人！
　　顾君止唇边泛出一丝冷笑。
　　连玉的死倒是给他提了一个醒。
　　对付这样卑劣无耻的人，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卑劣无耻才行。虽说连玉在顾家忍受了五年，但相比起他来说，五年的时间远远算不得什么，毕竟他可是忍受顾君伍忍受了二十多年啊！

　　母亲被逼死后，要不是爷爷见他还有几分练武的根骨，亲自指点了几回他的武功，只怕他如今坟头都荒草连绵了。
　　而今过去了这么多年，他总算是丰满了自己的羽翼，也终于可以和顾君伍一较高下，更重要的，顾君伍杀了连玉，这将会是他把顾君伍拉向深渊的始端！
　　眼见那两道人影直往这边过来，顾君止回头吩咐了一声，“先不忙入棺。”旋即身形一展，迎了上去。

　　徐清河远远瞧见一道人影自上而下飞扑下来，不由暗叫苦也，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谁想一阵劲风拂面而过，那道身影竟然从自己身边掠过去了，旋即拦在顾君伍跟前。徐清河微微一愣，旋即大喜，慌忙加快脚步，闷头往后山跑得更快了。
　　顾君伍想不到会有人来阻拦自己，再定睛一看，却原来是自己那从来同他不对付的弟弟顾君止，当下大怒，喝道：“顾君止，你好大胆！”

　　顾君止却是面带微笑：“大哥这番行色匆匆却是往哪里去？”
　　顾君伍冷冷道：“让开！”说着就要强闯过去。
　　顾君止伸臂一拦，微笑道：“大哥才行了凶，莫不是又要赶着去糟践嫂嫂尸身？”
　　顾君伍猛地转头，锋利的眼神直刺过去，咬牙一字一顿道：“顾、君、止，我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顾君止轻笑一声，正要说什么，半山腰突然传来一声怒吼，顾君伍面色旋即一变，恨声道：“你干的好事！”说着一跺脚，身形一侧，越过顾君止往上奔去。
　　顾君止这时也不拦他了，只是跟在他身后往上掠去。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天边只余一线夕阳。

　　半山腰上，徐清河已经把几个收殓尸身的仆役打倒在地，犹自不解恨，铿的一声拔出腰刀将几个仆役一一砍杀，这才扑通一声，在连玉尸身前跪了下来，一双眼睛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只迟了一步！只迟了他娘的一步！
　　顾家的人竟然如此丧尽天良！
　　这是连家的大小姐啊！他们怎么就能痛下杀手！
　　徐清河的拳头攥得死紧，牙齿咬得咯嘣直响。

　　顾茗甫一从徐清河的怀里落地便盯住了连玉，她睁大了眼睛望着躺在血泊里的连玉，呆了一会儿，想不通为什么娘亲为躺在地上。蹲下身来，她伸出小手去拉娘亲的手，想要像往常那样挠手心叫娘亲起来。
　　可是，娘亲的手好冷啊，分毫没有以往那么柔软温暖。
　　娘亲的头发都乱了，脸上还有脏东西，衣裳也好脏好脏啊。

　　她用手去给娘亲擦脸上的脏东西，但是怎么也擦不掉，便又去挠娘亲的手心。
　　娘亲，快起来了，茗儿回来了，是茗儿呀，你怎么不起来和茗儿玩了……娘亲？
　　顾茗的小脸上有些困惑，转脸去看徐清河。
　　徐清河对上她天真无邪的目光，不由悲从心来，拼了全身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哽咽出声。
　　就在此时，徐清河听得身后有衣袂破空声传来。

　　满腔仇恨化作充盈全身的力量，徐清河紧紧握住腰刀缓缓起身，面向来人。他的面容已然有些扭曲了，看上去很是可怕，森冷的声音似乎是从黄泉地府发出来的，听得人忍不住打颤——
　　“顾家的人，都该死！”
　　顾君伍冷笑一声：“阁下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胆敢强闯我顾家庄，真当顾家是好欺负的？”
　　顾君止从顾君伍身后转出来，问道：“你是连家的人？”说着望了顾茗一眼：“送茗儿回家的？”

　　顾君伍早就看见了连玉身边的顾茗，小丫头看到他还瑟缩了一下，不由得厌恶之心更甚。一想到顾茗是连玉背着他和别的男人生的，他就忍不住生出杀机。
　　“虎毒尚且不食子啊，大哥。”顾君止哪里不知顾君伍现在的想法，在一旁凉凉道，“嫂嫂已经遭你毒手，你莫不是还要将茗儿也杀了，那可是你的亲生骨肉！”
　　徐清河杀机陡盛，一双眼盯牢了顾君伍，从牙缝里逼出两个字：“是你！”

　　顾君伍在听到顾君止的话时有一瞬间的心虚，转瞬又挺起了胸膛，阴阴一笑：“是我又如何？这女人不守妇道，背着我同别的男人生下野种，还不该死么！”最后几个字已然声色俱厉，显是愤怒已极。
　　徐清河这时反而冷静了下来，然而手背上绽出的青筋仍然显示出主人无比的愤怒。
　　“那你就去死吧。”一道淡淡的影子朝着顾君伍扑了过去，而后才是森冷的话音在空中飘荡开来。

　　顾君止只觉得眼前一花，已经不见了徐清河的影踪，急忙转头看去，只见两人已然斗在了一处。
　　徐清河含愤出手，哪里还会留手，招招都是狠辣杀手，一身轻功更是发挥到极致，顾君伍功夫本来不济，全凭着天武门的绝妙暗器才得以暗算连玉，这时哪里应付得来徐清河的辣手，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不一时就险象环生，不由急得大喊：“顾君止，你他娘是来看戏的么！”
　　不想就耽搁这一下的功夫，徐清河的腰刀已然招呼到了他的手臂，就见一篷血雨飞洒，一条手臂飞了出去，恰恰掉在连玉跟前，吓得顾茗往后退了一步，往后坐了一个屁股墩。

　　顾君伍疼得嘶声惨叫，眼见徐清河的腰刀已然到头劈下，不由吓得肝胆俱裂，魂飞魄散，危急之间也顾不得仪表风范了，矮身一个懒驴打滚避了开去，却被徐清河一步赶上，手腕一转，腰刀就要劈下。
　　便在这时，一柄剑架住了正欲下斩的刀，伴随着顾君止一声轻喝：“且慢！”
　　徐清河杀气四溢的眼神扫过去，咬着牙一字一顿：“你们，都该死！”

　　顾君止苦笑：“阁下请息怒，此事乃家兄所为，顾家绝不会推诿，也必定会给连家一个交代。”
　　徐清河眼里的血红稍褪。
　　老实说，顾君止的这一句承诺就像是放屁一样，若是连璋在此，必定会不管不顾地先要了顾君伍的狗命再说其他。
　　但徐清河只是一个护卫。

　　一般来说，身份低的人在同身份高的人打交道时，会不自觉有一种低人一头的感觉，这就让他们习惯性地将自己的身份摆在低处，习惯性地会考虑一下身份高的人所说的话。
　　即便徐清河此时已让愤怒蒙蔽了心智，然而这个可悲的习惯却依然在发挥它的作用。
　　也就是短短的一个停顿，对于很多人来说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然而对于一部分人来说，这短短的一个停顿便会要了他们的性命，尤其当你面对着一个卑劣无耻的小人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