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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秋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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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崖壁下避雨的众人浑然没想到封疆出去一趟竟把顾家小姐找回来了。
徐清河伤势不轻,趁着雨停几个护卫轮流背着他出山去找大夫诊治。
封疆本待等着独自一人逃上山的秋娘一道行路,奈何顾茗固执地要跟徐清河在一起,甚至一度要爬到他背上去。
封疆知道她被吓坏了,只有跟在一直保护她的徐清河身边才觉得安全,但徐清河身受重伤,如今已经支撑不住昏睡过去,尽量稳妥快速送到有大夫的镇上诊治才是正理,哪里还经得起哪怕一个三岁幼童的重量。
他想了想,蹲下/身,望着顾茗恐慌的眼睛,温声道:“我抱着你,就走在他旁边,好不好?”
顾茗瞪着大眼睛看着他,在他的手伸过来时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却没有反抗,任由那一双大手将自己抱起。
所幸一行人进山并不远,虽是步行出山,但一行人都是有功夫在身的,运起轻功健步如飞,日暮时分便已遥遥望见灯火。
顾茗在路上扛不住小睡了一会儿,这时忽的惊醒过来,身子不安地在封疆怀里扭动,挣扎着要下地。
封疆拍了拍她的背,低声抚慰:“不怕不怕,我在这。”
顾茗便安分下来,搂紧了封疆的脖子,转脸去看在护卫背上昏睡着的徐清河。
待镇上的大夫为徐清河诊治过后,一行人寻了个客栈歇宿。
好容易安顿下来,顾茗却不肯离开徐清河,封疆无奈,只得自己端正在床头坐了,让顾茗窝在他怀里睡觉,以便她时时睁眼都能见到徐清河。
顾茗才只是一个三岁幼童,白日所见太过骇人,她又不能言语,只是夜里常常惊醒过来,醒过来便扒着封疆的胳膊去看躺在床上的徐清河。
练武之人警醒,顾茗有一丁点动作封疆就觉察了,见她睁着带有明显恐慌的眼睛惶然四顾,便忍不住心疼这年幼的孩子,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一夜如是反复,到后来封疆索性也不打瞌睡了,只一意小心安抚顾茗入睡。
因身子不便,秋娘几人到第二日方来到小镇,经历过昨日的巨大惊吓,又连夜赶路到此处,她此时已疲累至极,用过安胎宁神的药就昏昏睡了过去。
封疆得知她腹中胎儿无恙之后,心情颇为复杂。
作为对连璋抱有不可明说的心思的人,封疆对于任何出现在连璋身边的女人都抱有一种既讨厌又嫉妒羡慕的心理,只不过这样的心思藏在了他冷肃的面孔之下,少有人能够察觉。
再次看到这个女人之后,封疆感觉到心里一直约束着的恶念已经快要冲破理智的藩篱——为什么这个女人就能够同连璋光明正大的亲热,为什么她就能够拥有连璋的骨肉,而他却因为心思被察觉要被远远地赶开?
他想质问,想咆哮,但最终只是沉默。
他其实有过很多瞬间对着秋娘起了杀心,又生生按捺下来,只是神情不可避免的更为冷厉,连不经意的一个眼神都带着凛冽杀机。
封疆送那白发苍苍的老大夫出去,沉默地听着老大夫絮叨着有身子的女人该怎么养胎,心头烦闷不已,只觉一股躁郁之气直冲天灵,直教人想要挥刀乱劈乱砍一阵才罢休。
恭敬地送那老大夫出了门,封疆站在门前,长长地呼出一口郁气。
这时小伍过来报说徐清河已经醒过来了,他精神一振,紧皱的眉头也稍稍舒展开来。
因是背部受的伤,徐清河只能趴在床上。封疆进去房间时,他正一手抓着一个馒头在啃,眼睛还时不时瞟着桌上油纸包着的烧鸡。
封疆见他脸色虽然苍白了些,但精神还好,便放下了心,走过去坐下,开始询问这一路的经历。
原来那日徐清河确然是带着秋娘顾茗等藏进了一户农家,许以重金扮作他家亲戚,以此躲过了连克敬手下的搜查。
待风声稍定,徐清河几人一计议,都觉得那农家非久居之地,便乔装成携妻带女走访亲戚的人家,如此一路倒也顺遂。
谁想那山岭处新来了一伙匪盗,在此剪径劫掠,不巧就撞上了,奶娘躲避不及一个照面就叫一个凶恶汉子给砍死了,徐清河双拳难敌四手,只得叫秋娘赶紧逃命,自己抱着顾茗断后。
这秋娘素来有些小聪明,这时碰上匪盗虽然吓得有些腿软,好歹还没有吓糊涂,知道往官道上跑定然是跑不过贼人的,便一头钻进了林子里,这才碰上了封疆几人,捡回来一条性命。
一个姓赵的护卫摇摇头,道:“你小子怕不是傻了,抱着个丫头绊手绊脚的怎么动手?那秋姑娘也是,光会自个跑,就不知道要带着小的一块逃命?”
徐清河狠狠地咬了一口馒头,含糊不清道:“你当我愿意?那奶娘就在面前给砍死了,小丫头吓得人都傻了,哪里还知道要跑?秋姑娘又是有身子的人了,难不成要让秋姑娘抱着她跑?”
顾茗趴在床头睁着大眼睛望着他。
徐清河一口将馒头塞进嘴里,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顾茗眨了眨眼,伸出小手去,也使劲够着拍了拍他的手臂。
徐清河眼睛都弯了起来,这小丫头长得玉雪可爱,又懂事乖巧,真是太可人疼了。
“封头,咱们接下来去哪?”徐清河一边逗着小顾茗一边问。
封疆看着他们一大一小一来一去玩的不亦乐乎,道:“我送顾小姐回顾家,你们护送秋姑娘回山庄去。”
徐清河的动作顿了一下,讶然抬头:“封头你一个人去?”
封疆点了点头:“我一人足矣,如今山庄有变,少主身边恐怕人手不够,你们还是回去的好。”
这个决定众人都没有意见,然而秋娘醒过来之后得知却明言反对。
“我不回山庄。”她说,语气十分坚决,“如今山庄未靖,我一介不会武艺的弱女子,便是回去也只是给少爷添乱,再则我如今胎像不稳,不宜舟车劳顿。”
封疆沉默一下,淡淡道:“那么秋姑娘欲待如何?”
秋娘敏锐地听出封疆对她的厌恶,不由皱了皱眉,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便劳烦封护卫给我就近找一处地方安身罢。”
封疆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忽道:“山庄的局势是否很险恶?”
秋娘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不错。”
封疆的心忽的一下提了起来,面上却毫无变化,只冷冷道:“把你知道的都说给我听。”
秋娘愣了一下,旋即怒极反笑:“你以为你是什么人,敢这么对我说话?真要论起来我还是你的主子!小心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封疆冷冷地盯着她:“那么你就滚回山庄去。”
“你!”秋娘霍地抬头,眼睛死死瞪着封疆,丰满的胸脯急促起伏,秀丽的面孔阵青阵白,显是怒到极点。
封疆冷漠回视。
“你给我记住!”好一会儿,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狠狠地剜了封疆一眼。
这样的威胁对封疆来说不痛不痒,分毫感觉也没有。
秋娘平复了一下心绪,冷淡道:“旁的我不清楚,只知道山城吴家也参与了此事。”她停了一下,继续道:“先时连克敬领着一帮不知打哪来的恶徒要来逼夫人交出家主印信,亏得夫人察觉的早,命人将我和顾家小姐送下山来了。刚下山不久,就见吴家少爷领着人往山庄去了。当初叫大小姐赶下山的那人不知烧了哪门子香,竟抱上了吴家少爷的粗腿,这次就是他领着吴家的人上的山。”
封疆脸上闪过一丝厉色,眼里杀机隐现。
秋娘一边说一边冷眼瞧着封疆的反应,这时瞧清楚了封疆眼里浓郁的杀机,不由打了个激灵。
封疆神情漠然,冷声道:“你们既已先行下山,如何得知荣夫人去了,莫不是同荣夫人下套来害少主!”
他的目光刺过来时,秋娘登时感觉像是被什么凶兽盯住了一般,有些喘不过气来。她用手抚着胸口,惊恐不定地望着封疆,好一会儿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封、封护卫说的哪里话,我有了少爷骨肉,怎么会连同外人一起来害少爷。”
封疆冷哼一声。
秋娘定了定神,道:“当日我们下了山并未走远,而是藏身附近,着人随时打探着山上消息,是以才会知晓夫人亡故之事。”
她说着觑着封疆的脸色,小心道:“据说……家主的死因另有因由……当初夫人同连克敬私通,买通家主身边管着饮食起居的刘清,在家主饮食里加了些不明不白的东西,致使家主脾气易躁易怒,练功时也不能平心静气,以致……但这回不晓得为什么,夫人竟一力阻拦连克敬承继家主之位……”
“……夫人大骂连克敬不孝不义不敬不忠,而后被恼羞成怒的连克敬刺死,夫人故去的消息不久,山庄里就再没有消息传下来了,我等知道事不可为,唯有赶来仓洲同少爷会合才有一线生机,不曾想连克敬那狗贼竟派了大队人马追赶,亏得大小姐留下来的几个丫头引着人往另一条路去了,不然还不知我还能不能保住少爷的骨肉。”
秋娘说着不自觉摸了摸小腹,一脸庆幸。
封疆每一听到“骨肉”二字便觉刺耳不已,偏生这秋娘像是要故意刺激他一般,说三句话就带上一句,生恐别人不知她怀有身孕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