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徐清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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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领着十来人站在原地，遥望着连璋等人远去。
他心头有些茫然。
就这样……结束了？
两年前他因为在武院表现优异，被擢拔为连家少主护卫。恰逢连璋亲卫之一罗驭胜意外身亡，他便成了连璋的亲卫之一。
两年前甫一见到连璋时，封疆就觉得心中怦然一动，那一瞬间的美妙感觉简直无与伦比——就像是风筝终于等到了清风，鱼儿终于游到了广阔的大海，隐士终于找到了梦中的桃源，他也终于遇到那个一举一动都牵扯着心弦的人。
但是这个人却是个男子，而且还是他的主子。
封疆自从知道自己喜欢男子之后就知道这是多么逆伦悖德的事——放在风流名士身上或许还会成为轶事趣闻，然而落在一个身份卑微的护卫头上却只能用逆伦悖德这样的词来形容。
他一直沉默着，小心地将自己的心思隐藏起来，小心地隐在暗处看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小心地藏好妒忌，小心地温柔，小心地守护，直到如今被那人看破，然后隐在暗处的他再也无处藏身。
那人身边也再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封疆立在寒风里，一时觉得天地渺茫，独身一人竟无处可去。
“封头。”
一道声音将他从茫然中唤回，他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年长些的护卫问道：“接下来我们该去哪里？”
封疆定了定神，略一思索，道：“顾小姐不过三岁幼童，秋姑娘身体不便，便是先行也走不快，清河又是个乖觉的，怕是找一处地方藏身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我们便从此地慢慢往回找吧。”
虽是如此说，为求稳妥，封疆还是令四人回头沿路找去。
此时，青阳山。
杨涟到达青阳山很顺利，上山之时也并没有受什么刁难，又顺利地见到了青阳山值守弟子，由值守弟子引着拜见了执法长老。
“你此来是为何事？”
长须长眉的执法长老看着极是慈蔼，那温和的目光像极了小时候父亲的目光，杨涟只觉鼻尖一酸，眼泪不由自主落了下来。
他扑通一声跪下，睁着泪眼望着慈和的长老，哽咽道：“求长老为小女子做主！”
执法长老听罢她的哭诉，垂目不语，半晌，沉声道：“连家既然犯下如此恶行，老夫自当同山上同道商讨发下青阳令，此事有我等料理，你无须担忧。”
……
一晃眼便是四五日过去，始终不见顾茗等人的踪影，饶是向来沉稳镇定的封疆此时心里也有些焦急了。
惊蛰已至，雷声始发。
乌云沉沉，天边隐有雷声鸣动。封疆一行人在道旁村店匆匆买些干粮，便又踏上路途。
前几日还只在流丹河左近搜寻，无奈都没有发现徐清河一行人的踪影，此去便要进入重重山岭之间了。
壶洲西北多山，官道隐在高山密林间，地势尤为险恶，自古便多匪盗巨寇，自来便有“宁走平安千里路，不入壶洲半里山”的说法。行商途经此地多是雇佣镖局或勇武之人护送，做小本买卖的走贩便只得结伙行路，每日晓行夜宿，犹自胆战心惊，深恐时乖命蹇遇上剪径的贼寇。
封疆一行人在山道上飞驰，两侧山壁渐渐高峻起来，山壁上怪石突兀旁出，怪草丛生，抬头望去，是隐在云雾里的险峻山峰，一座连着一座，连绵不绝往天际延伸而去。
行了半日，众人均有些饥渴，便停下来稍事休息。几人也并不下马，就在马上掏出硬邦邦的干粮啃上几口，拿出随身的酒壶灌上几口烈酒。
天上有如丝细雨飘落下来，渐渐的成了连绵不绝的小雨。
春寒料峭，虽已过了惊蛰，但天气仍是十分寒冷，若是没有雨具，雨中赶路万万不行。
封疆看了看天色，估摸着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便道：“看这雨一时半刻停不了，我记得前方不远有一处崖壁，咱们去那里避避。”
众人自然无有不允，纵马跑了不远，果然见得一方突兀伸出的崖壁，上方草木茂盛遮盖严密，下面凹进去的一片正好可以避雨。
小雨不紧不慢的下着，不见大，也不见小。虽然有一小片地方可容避雨，但下雨总会被平常冷一些，众人方才又淋了一点雨，头脸都打湿了，这时山风吹来，便都打个哆嗦。
封疆扫了一眼纷纷拿出酒壶喝酒御寒的兄弟们，举目望望四周，跟着便冲进了雨中，不一会儿拖着一棵枯树回来，三两下将枯枝撇下来拢作一堆，取出火折子燃起一堆火。
他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转身又进了雨中。余下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又干什么去。三个年轻些的对视一眼，追了出去。
“封头！”
封疆回头一看，对追上来的三人略略点了点头，简短地说了一句：“我去寻些野味来。”
说着将身子一纵，踏上山壁上一点突起，再一拔高，顺手勾住一根树枝，身子一悠一荡，翻上了十余丈高的山壁，身形在茂密的林木间一闪，旋即就不见了影踪。
被撇在原地的三人面面相觑，也不言语，纷纷攀上山壁，追循而去。
此处乃是一道低矮山岭，因有一道山崖阻隔，所以官道并没有穿岭而过，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崖底穿行。封疆一行人避雨是在崖底，翻过山崖则是一处算不得多陡峭的山坡。
山坡上有一条打柴人踩出来的小径，封疆的运气不大好，沿着小径走了一路只逮住了一条出眠的蛇，那三个跟上来的年轻护卫统共也只摸得两窝松鼠。正要打道回府，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点响动，接着越来越大，听声音像是个大家伙。
封疆一摆手，几人旋即蹑手蹑脚摸了过去。
草木一阵晃动，紧跟着一个人气喘吁吁钻了出来。只见这人头发蓬乱，全身上下不是挂着枯枝草叶就是涂满了泥，好不狼狈，衣裙还被灌木划拉成一条一条——没错，这还是个女人。
这女人抬起头来，惶然四顾，看到封疆几人的时候骇得几乎要昏过去。
封疆原本是冷眼看着，待看清了这女子面容，心中登时一个咯噔，一个箭步跨过去，扯着她的胳臂厉喝一声：“顾小姐在哪里！”
女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喝震得头晕眼花，待看清了面前这张熟悉的脸，大喜过望，激动之下不顾被封疆箍住的手臂，急切道：“快、快去，强盗！”
她说的没头没脑，但就这两个词就足够封疆明白了。他的脸色瞬时便冷了下来，浑身杀气四溢，扔下瘫倒在地的女子，一头钻进密林里。
金铁交鸣声越来越清晰，有淡淡的血腥味顺着山风飘过来。封疆在茂密的草木间疾奔，嘴唇抿得紧紧的，拖在身后的腰刀泛出森冷的寒意。
徐清河只觉得自己真是流年不利。
同行的护卫早在先前便为了引开追兵失散了，只有他护着秋娘以及幼小的顾茗躲进了偏僻的农家里。
好容易躲过连克敬派来的追兵，不想却撞上了这一伙恶盗。
奶娘一个照面就叫恶盗给劈成了两半，甚至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亏得赶路之时顾茗都是由徐清河抱着的，要不然铁定保不住性命。
左手抱着顾茗，徐清河吃力地在一众凶恶匪盗中闪转腾挪。
这伙强盗也就十来个人，若放在平时他是不怕的，只是他还需照管着顾茗，难免束手束脚，身法也不如平日灵活。那强盗也都是乖觉的，纷纷把兵器都往他左手抱着的顾茗招呼，中间又有个使双斧的力气特别大，不一会儿就把他逼得左支右绌，招架无力。
眼见一柄大刀又向着顾茗砍来，另一边那使双斧的流星赶月般挟着呼呼风声杀到，徐清河避无可避，猛地爆出一声大吼，连连劈出七八刀将那使刀的汉子逼退，而后合身往前扑去，腰刀左劈右砍，状若疯虎，竟浑不顾后背袭来的双斧，显是已拼了性命。
一柄斧头锋锐的刃面带着劲气在徐清河背上划拉出一道一尺有余的伤口，他闷哼一声，踉跄了一下，另一柄斧头已然挟着森冷寒意悍然劈下。
我命休矣。
徐清河感受着死亡及身时的战栗，心头闪过这样一句话。
怀里的顾茗睁大了双眼，清亮的眸子里斧头的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然后，在她眼中，一颗大好头颅和着一篷热气腾腾的血液飞了起来，砰地一声闷响，落在不远处的泥水里。
失去了力量来源的斧头无力地跌落下来，恰恰砸在徐清河背上。他踉跄了一下，勉力抱稳了顾茗，却是不管不顾，反手就是一刀凌厉劈出，直到劈了个空，他才看到在泥水里犹自睁眼的头颅。
他呆了一下。
几道黑影从他眼前掠过，直扑残余的匪寇。
救兵到了。
徐清河心里一松，眼前登时一黑，差点站不住脚，连忙将腰刀拄在地上，才支撑着站稳了，眯着眼看着熟悉的身影上下腾挪。
剩下的匪寇不足为惧，三两下就被封疆等人绞杀干净。
封疆走了过来，看着浑身血污的徐清河，神情冷肃地接过顾茗放在地上，取出随身的伤药给他裹伤。
徐清河由着他折腾，嘴里咳了一声，唇边涌出来几丝血迹。他犹自咧着嘴笑：“封头，你、你再来晚些，我就去找阎王老爷下棋去啦！”
封疆看他一眼，麻利地给他裹好背上那一道一尺来长的巨大伤口，又拉开他手脚检视一番，确定其余的都是小伤，便暂时不去管。
弯身将徐清河背起来，封疆冲一个叫做小伍的护卫努努嘴，示意抱起顾茗。
顾茗却不要，往封疆背后藏了藏，小手扯住了徐清河的裤脚不放，睁着大眼睛防备地看着年轻的护卫。
小伍为难了：“封头……”
封疆低头看看，顾茗也仰脸看着趴在他肩头的徐清河，眼里满是恐慌和乞求。
想了想，封疆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尽量温和道：“搂着我的脖子。”
顾茗马上放开徐清河的裤脚，伸出小手抱住了封疆的脖子。封疆便腾出左手抱住她，背着一大一小沿着官道返回。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