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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花公 ...

  •   凌波阁并非是一座青楼,准确的说,此处更像是一处风景名胜,只是想要进得此处,钱权二者必有其一。
      走过汉白玉铺就的精致石桥,穿过檐角飞翘的小亭,经过笼在水雾之中的轩阁,漫步低回的廊道,圈出来的水池里养着金银打造的莲花,岸边的碧玉蟾蜍吞吐着明珠,有身姿曼妙的丽人袅娜行过,遇见人便拿帕子遮着嘴吃吃的笑,送一个欲语还休的眼波过来,旋即害羞一般低着头自去了。

      连璋手上遗了数张香帕,俱是路过的丽人含羞带怯甩过来的,只弄的苦笑连连,身后的封疆神情愈加冷峻。
      “这凌波阁果是不同寻常。”连璋感叹一声,望着眼前那座高楼,眼里渐渐露出凝重之色。
      天下第一美人万青青就在那座楼里,而传说中凌波阁的管事,也在那座楼里。
      连璋望了一会儿,举步朝前走去,脚步愈发坚定——不管你是天下第一美人还是天下第一恶人,今日这龙潭虎穴,我是闯定了!

      “哎哟!”
      一个黄衣青年歪歪斜斜的撞了过来,恰恰是连璋的方向。连璋眼角一瞟,脚下往旁边轻轻移了一步,那青年就一头撞在了迎上来的封疆身上。
      “你这人怎么不长眼睛……”那青年人还没有看清就破口大骂,待抬头看清了撞的人是封疆之后,明显的愣了一下,眼睛不由自主往旁边溜去,看到旁边不过一尺远的连璋之后,满心纳闷:明明是看好了再撞过来的,怎么就撞歪了?

      封疆冷冷地看着这面色青白、明显是被酒色掏空了的青年,刚才对方的怔愣和懊恼可没逃过他的眼睛。想打少主的主意?呵,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那青年被封疆冷厉的目光刺得瑟缩了一下,但一看到身旁的连璋便立刻将那一点不自在抛到了九霄云外。只见他伸手向着连璋抓去,口中嚷道:“你家贱仆冲撞了小爷,你这做主人的还不快快过来与小爷赔礼!”

      连璋双肩微晃,脚下微动,闪了开去,恰好同那青年伸来的手保持着一尺远的距离,分毫不多。他也看出来了这青年目标在他,眼里不由带出了几分冷意,面上却是和煦的微笑:“这位公子说笑了,我家护卫走得好好的,分明是公子自己不小心撞上来的,怎能怨怪到他人身上?”
      青年虽然不知道连璋如何闪开的,却是锲而不舍,仍旧伸手过来抓连璋,口中蛮横道:“小爷说是他撞的就是他撞的,莫非还屈了他不成?你这主人好不懂事,还不快快与小爷赔礼,把小爷哄高兴了,说不定还会放你一马,免了你吃苦头,准你贴身侍候小爷!”

      连璋闻听此言,好么,敢是把他当做南风馆里的男妓了,登时剑眉倒竖,面色深寒。好在他还记得此处乃是凌波阁,不宜引起他人瞩目,遂强按心中勃发怒气,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扔了。”
      早就按捺不住的封疆如闻琼音,探手揪住青年后脖领,大拇指往他后脖颈上哑门穴一按,随即往地上一掼,收手时似乎是不小心,只听喀一声轻响,青年的手臂已经有些古怪的翻转了起来。
      周围有注意到这一幕的已经议论起来,并且移动脚步往这边走了过来。封疆冷厉的目光扫了过去。

      “咦,黄公子怎生如此不小心,莫不是方才喝得多了?”一道似曾相识的声音响起,“还不快快去将黄公子扶起来,好生送去安歇了,这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
      便有两个小童上来扶起那黄衣青年,进了旁侧一座楼里。
      连璋转身,看着那出言相助的人,微微一笑:“陈公子,又见面了。”
      陈公子的脸色还是那般苍白,闻言唇角微微翘了一下,刚要说话,忽的眉头一皱,抬手掩唇,压抑着咳了两声。

      连璋望着他,只见他今日也还是一身素衣,只裹上了一件狐皮大氅,厚重皮毛裹着的身形竟显得有些削瘦,再有那清俊的眉眼和着苍白的脸色,倒让人不自觉心生怜惜之意。
      “连公子如今可是欠了我一个人情。”陈公子缓过劲来,嘴角重又浮出一丝微笑。
      连璋微微一笑:“多承援手,感激不尽。”
      陈公子摆了摆手:“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个的,我的话仍然作数,你走吧,此处不是你该来的。”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却听连璋道:“连某此来,是为求见万姑娘。”

      陈公子停下脚步,回头:“万姑娘?呵,你以为她是此间主事之人?”他唇角带了一丝冷诮,“你还是走罢,不要人没救出来,反而把自己陷了进去。”
      连璋沉默一会儿:“多谢相告,我自会小心。”
      “肃儿,怎如此不晓规矩,贵客来了也不迎进去,却教人在这里吹冷风?”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连璋分明看到陈公子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随着这道声音,一个瘦小干瘪的老头由一个貌美女子扶着,缓步从楼里出来。

      陈公子低下头,恭谨地唤了一声:“花公。”旋即便闭上嘴,再不言语。
      “去把肃公子扶进去歇着,这大冷的天儿,冻出病来可怎么好?”花公吩咐了一声,随即便有侍女过来,陈公子一言不发,垂着头任人将自己扶走,只是脸色却白得吓人。
      “连少主大驾光临,老朽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花公转脸向着连璋拱了拱手,满是沟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连璋不知这花公是何来历,但看陈公子的表现就知道此人绝非常人,说不得正是这凌波阁的主事之人,因而不敢怠慢,当即拱手回礼,客气道:“久仰花公大名,小子这厢有礼。”

      “一介残躯,有甚名头。”花公摆了摆手,旋即将手一引,道:“连少主贵足既踏贱地,何不入内一叙?”
      连璋心念百转,倒要看看你玩什么花招!一念及此,旋即笑道:“得花公相邀,小子敢不从命?”
      二人至楼内厅中坐定。

      寒暄过后,连璋见这貌不惊人的老头满是皱纹的老脸上始终端着三分笑意,却分毫不提他的来意,心中了悟,哂然一笑,率先开口道:“花公明鉴,日前听说小子好友江横波流连此处不去,正好小子在仓洲尚有些小事要办,故此特地来寻他喝酒。花公若是知晓横波现下/身在何处,万望相告,小子感激不尽。”
      “原来如此。只是老朽年迈,已许久不曾理事了,此事……”花公捋着颔下稀疏的胡须,沉吟一会儿,转首向一旁的侍女:“你可曾见到过横波公子?”

      连璋见状也望向那美貌侍女。
      那侍女见问垂下眉眼,声音柔柔:“前几日似乎见过一面,这几日就不曾见了,许是去了别处罢?”
      花公看向连璋,面上浮出一丝歉意:“连少主,实在不是老朽推诿,只是凌波阁来去自由,横波公子的行踪敝处实在不知,还望连少主少怪。”
      这只老狐狸!连璋心明眼亮,这老头这一番作态,要说江流不在他手上鬼都不信!分明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只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如今他心忧江流安危,却是不得不先低头了。便见他连连摆手,道:“花公千万莫要自责,横波自来行踪不定,便是小子寻他也得费一番功夫,是以闻得他在此间便来瞧瞧,花公若是因此自责,岂不是叫小子颜面扫地?”
      花公捋须微笑:“连少主如此说,老朽就心安了。”
      连璋一笑,跟着思量一会儿,道:“花公博见,小子偶得一物,不知出处来历,还望花公替小子解惑。”

      “哦?”花公脸上适时地现出兴味来,“但不知是何物,连少主不妨拿来一观,老朽不才,早年也读了些书,肚里还有些墨水儿,或能替连少主解惑。”
      连璋便自怀中取出一只锦袋,从中取出一粒银色圆球,托于掌上,道:“便是此物,还请花公一观。”
      侍女过来将银球呈于花公。

      “此物……”银球甫一入手,花公便觉不妥,待看了两眼,脸上便浮起不悦的神情:“连少主莫不是作弄老朽,此物分明是纯银打制,哪里有什么出处来历!”
      连璋闻言一脸惊讶:“竟有此事?”
      他顾不得礼数,抢上前自花公手中拿过银球,翻来覆去地查看,好一会儿,才一脸苦笑道:“花公明鉴,此物并非小子所得之物。”
      花公怒气稍减,语气仍是淡淡的:“既如此,不知连少主作何解释?”

      连璋复回座上坐定,道:“小子所得之物,与此银球差相仿佛,是以小子才会将之弄混,万望花公勿怪。”说着苦笑一声,道:“小子记起一事,来仓洲的途中曾遇得一名贼人,当时未曾在意,如今想来,怕是那时便被掉了包。”说着连连叹气,一副嗟叹惋惜的模样。
      路上偶遇的贼人偷便偷了,难不成还费心与你打制一个一模一样的物件放回去?这连璋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可真是万里挑一了!

      花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面上重又露出微笑:“原是如此。”又语重心长道:“少年人,行走江湖时切记财不露白,不然惹来贼人觊觎就不好了,此事连少主也当记取教训才是。”
      连璋恭敬道:“长者有言,小子敢不遵从?”
      花公垂下眼,缓缓拨弄拇指上的碧绿扳指,似是老僧入定;连璋也不说话,只看着手中银球出神。
      厅中一时静了下来。

      花公身边的侍女告退出去了,不一会儿突然一脸欣喜地进来,道:“花公,横波公子来了。”
      连璋抬头,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惊喜,当下哈哈笑道:“原只是来碰碰运气,不想真叫我碰上了。”
      花公亦是一脸微笑,吩咐道:“既是横波公子到了,还不快快请了进来。”
      侍女忙领命去了。

      不一会儿,一道颀长身影入得厅中,冲着花公抱拳行礼:“花公,晚辈有礼了。”花公微笑着示意不必多礼。
      江流转脸看到连璋,浓眉一挑,讶声道:“你怎到了此处?先怎么不同我说一声,我也好去接你。”
      连璋望着他笑道:“你在此间乐不思归,我又怎么忍心打搅,不若还是我自己寻过来的好。”

      江流便哈哈一笑,大步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了,道:“你这话可是说差了,有道是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为着区区几个美人抛下兄弟不管,传出去岂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连璋也哈哈一笑:“果然如此!我此来寻你喝酒,你可也不要小气,埋在姑南山的那一坛醉一春可教我馋许久了,今次怕是能挖出来了罢?”
      江流笑道:“你堂堂连家少主,要什么酒不得,偏要惦记我这小门小户的,也不怕臊得慌。”
      连璋便不说话了,只是望着他笑。

      江流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打扮,不解道:“你这样瞧着我作甚,莫不是我身上有哪里不妥?”
      连璋却不理他了,转向花公笑道:“昔年先考尚在时,同小子说起过一位江湖奇人,因其有一手精妙的易容术,可以随心所欲变化样貌,不论是耄耋老翁还是妙龄少女,无不惟妙惟肖,江湖人谓之‘千面书生’的便是此人。传说千面书生仙去后,此门绝技便已失传,不想如今小子得以一窥如此绝技,实在是幸甚。”

      江流闻言一愣。
      花公垂下眼,开始拨弄拇指上的扳指,一边淡淡道:“雕虫小技,怕是难入连少主法眼。”
      连璋微微一笑,道:“敢问花公,我那好友江横波如今身在何处?”
      花公抬眼,浑浊的老眼看不出什么情绪,却是不答反问:“连少主可知,你手中的银球是何来历?”
      连璋稍稍前倾,道:“请教花公。”

      “此物……”花公突然叹了一声,“乃是本门圣物。”他停了一下,继续道:“本门创派至今五十余年,先祖师机缘巧合获得此物,从此代代相传,不意五年前门中突发变故,此物也在变故中失落不见。”
      “此乃先祖师遗物,自然不能任凭流落在外,本门耗费无数心力,明里暗里追查寻访,却始终不知其下落。”花公说着起身,来到连璋跟前作势要拜下去,口中道:“老朽有个不情之请,万望连少主答应。”

      连璋伸手略扶了一扶,口中急切道:“花公如此岂不是折煞小子了,有话但说无妨,小子若能搭手的绝不推诿。”
      花公就势起身,道:“得连少主此言,老朽便放心了。”紧跟着又道:“老朽已过古稀,得先祖师青眼,有幸侍候在侧,眼见祖师遗物失落,心中忧急如焚,奈何年老力弱,出不得一份气力。惊闻连少主曾见过祖师遗物,还望连少主不吝告知其去向,老朽来生便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连少主的大恩。”

      这老狐狸,总算是说到正题了!连璋暗道,脸上却堆满了笑容,一副大包大揽的模样:“花公言重了,您老只要发话,小子无有不从的,此事小子回去便令人着手,定要将那胆大包天的贼人捉住,将贵派圣物追回!”
      花公稀疏的眉毛微微一皱,旋即展颜:“如此,便劳烦连少主了。”
      只见连璋迟疑了一下,又道:“小子愿替花公找寻遗物,只是眼下还有一事,怕是要请花公援手了。”

      花公虽然猜到他要说什么,还是颔首:“连少主但说无妨。”心中暗道,这连家少主年纪轻轻,不意说起话来如此滑不留手,难以应付。
      果不其然,只听连璋道:“小子日前听说好友江横波在仓洲附近失踪,大为震惊,因恐其为奸人所害,特特赶到仓洲来寻访他的下落。花公既为凌波阁主事,想来对左近也颇为熟悉,故而小子大胆,恳请花公助小子一臂之力,以早日寻得好友。”不待花公答言,又道:“花公若愿出手,小子必定投桃报李,尽快为花公寻得祖师遗物!”
      花公捻须不语,片刻,微微颔首:“此事老朽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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