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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陈肃 ...

  •   小童带着主仆二人朝着凌波阁反方向走,七弯八绕来到一条不起眼的小巷,脚下不曾稍停,直往深处行去,片刻后终于停下脚步。
      “画堂春。”连璋抬头,轻声念出顶上匾额上镌刻的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倒是好雅兴。”

      小童已经叩开了门,回身微一躬身:“连公子请。”
      连璋一笑,领着封疆信步入内。
      这画堂春里果是别有洞天。四季长春的树木苍青挺拔,几丛竹木植得恰到好处,青石小径清幽安静,蜿蜒着通向深处;耳边潺潺水流声清晰可闻,却为重重林木屏障所隔,不知源出何处,侧耳细听,几丝似有若无的琴音萦绕耳畔,直叫人心底熨帖,心神宁静。

      连璋暗赞一声,不想闹市中竟还有这样一处所在,此间主人倒是个雅人。
      小童领着二人来至一扇门前,轻叩门扉,门内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进来。”小童这才轻手轻脚推开门,恭声道:“公子,连公子到了。”
      “哦?还不快快请进来!”那声音如是道,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都到了这里了,还拿什么架子?连璋微哂,抬步走了进去。

      “连公子大驾光临,不才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这间布置简单却并不简陋的屋子里,一位素衣青年正高踞主位,见连璋进来也不过稍稍欠身。
      封疆见状,握着腰刀的手紧了紧,眼中闪过一丝厉芒——这人未免也太不将人放在眼里了!
      连璋却仿若未觉,自顾拣了一张近门的太师椅坐了,这才面向那青年:“这位公子不知如何称呼?”

      素衣青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免贵姓陈。”
      “陈公子。”连璋微微颔首,又道:“未知陈公子邀连某至此有何贵干?”
      陈公子笑了一下,令小童上了茶,这才缓声道:“我自来便是个直人,说话不懂绕弯,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连少主少怪。”
      连璋微笑颔首:“陈公子有话但说无妨。”

      陈公子刚要说话,脸色突然一白,抬手掩唇轻咳了几声,这才道:“我知道连公子此来仓洲所为何事。”
      “哦?”连璋一愣,旋即笑了起来:“陈公子以为连某是为何而来?”他心里警惕暗生,这陈公子看来不简单!
      陈公子呷了一口茶,轻描淡写道:“是为救人而来。”
      连璋面上笑容不变,心中却已经翻起了滔天巨浪——消息竟然走漏了!

      陈公子轻轻放下茶盏,看向连璋,唇边浮起一丝笑意:“连公子为救江横波而来,我说的可对?”
      连璋不动声色,淡淡道:“陈公子足不出户,看不出来倒是耳目灵通。”
      这是在暗讥他藏头露尾,不敢显露人前,陈公子虽然听了出来连璋话中之意,却并不着恼,只是微笑道:“连公子不必揣度我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我只说我同公子是友非敌,贵友江横波一事,也并非不能援手。”
      “那么陈公子的条件是什么?”连璋手指轻叩扶手。

      陈公子抚掌一笑:“连公子果然快人也!”又道:“连公子想必对贵友失陷天枢楼一事的因由有所猜测了罢?”
      “是有一些,”连璋颇为玩味地看向陈公子,“陈公子莫非也是为了此物?”
      连璋知晓江流被擒一事始端之后便叹息了一回,谁想此事显然要比他想的要复杂,天枢楼倒还罢了,这不知来历的陈公子竟然也是为此物而来,这就令连璋不得不警醒了。

      陈公子颔首,毫不隐瞒自己的目的:“不瞒连公子,此物于我意义非常,若是连公子肯割爱,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连璋笑了起来:“陈公子果然直爽过人,不过此物既然如此重要,我若是不肯相让陈公子又当何如?须知此物关系连某好友性命,轻易可让不得。”
      陈公子也笑了起来:“我既然如此说,自然有把握相助公子救出江横波,连公子无需忧心。”

      “连某若是同天枢楼交易也未为不可,或者还少冒了一分风险。”连璋淡淡道,“陈公子空口白话,实在很难叫人相信。”
      “这有何难!”陈公子笑道,“既如此,我保证将江横波平安带到公子面前,也希望公子信守诺言,届时咱们再论如何?”

      连璋沉吟一会儿,道:“此事事关重大,陈公子且容我回去斟酌一番,再来答复。”
      这个陈公子藏头露尾,不知道是什么来历,他说能将江流救出来,连璋却不敢就此相信。若是这陈姓公子真有诚意,那便该先将江流救出来再论其他。如今江流的影子还没见,他就敢向连璋开口索要东西,未免也想得太美了些。
      陈公子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悦,过了一会儿才勉强道:“便随公子心意吧,不过此事若成,于你我双方皆有利处,还望公子慎重考虑。”

      连璋颔首,起身道:“既如此,连某就先告辞了,少陪。”
      陈公子并不起身相送,只在连璋将将走到门口时才突然出声:“连公子大概还不清楚江横波如今的处境吧?”
      连璋猛然回身,目光犀利:“陈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公子轻笑一声:“只不过是提醒一下连公子,考虑得越久,江横波受的罪也就越大。”

      连璋脸色倏地沉了下来,冷声道:“陈公子这是在威胁连某?若然连某不答应将东西交给你,陈公子又该当如何?以武欺人么!只怕你没那个本事!”
      连璋话音未及落地,身后的封疆拇指微挑,腰刀铿然一声,跳出半截闪着寒光的利刃来。他也不说话,一手握着刀柄,就那么站在连璋的身后,冷厉的目光直直地盯着陈公子,和着那冷肃的面孔,十分迫人心神。
      封疆的目光直逼过来时,陈公子随意搭在扶手上的右手动了动,头也不自觉往后仰了一下。

      屋子里一时僵持住了。
      片刻,陈公子笑了一声:“连公子这么大火气做什么,我也只是给你提个醒而已。”他的手指嗒嗒的在桌上敲了两下,悠悠道:“有件事连公子怕是弄错了,我并不是没有同连家相抗的实力,只是如今强敌在侧,你我两家还是联手比较合算。当然,若是连公子想同我的人比划比划,也不妨划下道来,我接着就是。”

      他端起茶盏,淡淡道:“我乏了,连公子好自为之罢。”说着再不理连璋,自顾喝茶。
      连璋静立片刻,哑然一笑,也不再多言,领着封疆自去了。
      待连璋走远了,那先前领着人进来的小童复又进来,道:“公子,凤来居唤您过去。”
      陈公子本来就苍白的脸色蓦地变得惨白,端着茶盏的手好一会儿都没有动。好半晌,他才淡淡开口:“知道了。”说罢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起身随着那小童出了门,直往青石小径延伸的深处走去。

      暮色将至的街道上,连璋一脸沉思,封疆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你对这陈公子怎么看?”连璋忽的开口。
      封疆愣了一下,没有想到连璋会同他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答道:“此人不是少主敌手。”
      “哦,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连璋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登时来了兴味。
      封疆这回沉默的时间长了些,半晌,干巴巴的蹦出两个字:“感觉。”

      “感觉?”连璋愕然,回身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封疆,直把封疆看得窘迫不堪,视线都不知往哪里投放,最后只得抿着嘴垂下眼看着自己的脚尖。
      连璋不由轻笑出声,拍了拍自己额头:“倒是忘了,你这笨嘴拙舌的要真能说出个所以然来那才真是稀奇了。”
      紧绷的心弦不觉放松了一点,连璋转身继续前行,一边走一边道:“你有没有觉得,这陈公子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拥有同连家相抗的实力?”

      封疆应了一声,但连璋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只是笑了一声:“色厉内荏啊,呵!一时倒给唬住了。”
      起初连璋还真以为陈公子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但陈公子随后表现出来的言行却叫他不由心生怀疑。
      那小童对他的神色是恭敬的,但细究起来同对待连璋的态度也并没有什么不同。陈公子看上去身体显然不大好,然而他咳嗽时小童并没有上前服侍——小童子自把连璋二人领进去之后就在门口守着,若说是他同连璋所谈机密,但却并没有要求连璋屏退护卫,小童守在门口可以说是在守着门好让二人放心交谈,但若是换一个角度来看,小童的行为也可以解释成是在监视。

      若说这时连璋还只是觉得有一丝不对劲,那么在他的试探之下——半是讥讽半是恼怒地说出陈公子“足不出户却消息灵通”时,对方下意识的说了一句“连公子不必揣度我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若对方果真不凡,何必要画蛇添足多说这一句?这明显的欲盖弥彰基本上已经可以让连璋确定,这陈公子多半只是拉着虎皮做大旗,借小童和画堂春显露出来的不凡之处使他产生对方出身不凡的印象,继而唬得他乖乖的将东西交予他。

      而后来连璋假意发怒,封疆冷然拔刀相向,陈公子在那一瞬间表现出来的动作可没有逃过连璋的目光,更别说之后还有好一会儿陈公子像是被吓住了一般无法开口,之后说的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只不过是在强撑着场面罢了。
      呵,真是有意思!

      一个连贴身僮仆都不是自己心腹的人却想从天枢楼虎口夺食,这么一个没有实力却能探听得天枢楼隐秘消息的人,这病弱的陈公子的身份可真是扑朔迷离,叫人不由自主想一探究竟啊。
      不过连璋此行的目的是为救出江流,既然确定了陈公子没有同他相抗的实力,只要不威胁到自己,此事便可先放在一边了,眼下还是救出江流要紧。
      夜幕落下,画堂春内灯火幽暗,一如那不起眼的外表。然而初入此地的人却不知道,那随风簌簌摇动的幽影中暗藏着何等的杀机。

      与其他地方相比,凤来居已经算得上是灯火通明了。
      陈肃坐在桌旁,手边一盏已经冷透了的茶。他的面色相比白日更显苍白,裹在厚实的衣裳中显出几分弱不胜衣的感觉,和着那俊秀的容貌,叫人不由自主便想要怜惜三分。
      “等许久了么?”一道清朗的声音传了进来。

      一听到这道声音,陈肃的身体忍不住抖了一下,眼里有着明显的惊惧以及藏得很好的厌恶。
      一道颀长身影裹着一团冷风走了进来。随手将大氅解下搁在椅上,那人走过来摸了摸陈肃的脸,随口问道:“冷么?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陈肃低着头,垂目不语。
      那人也不以为意,显是已经习惯了陈肃的冷淡。搁在陈肃脸上的手顺势下滑揽住他的肩,那人弯腰,伸出手要将陈肃抱起来。

      陈肃察觉到那人的心思,脸上顿时闪过一丝羞愤恼怒,低低喊了一声:
      “元婉!”
      那人动作一顿,凤目微眯:“你叫我什么?”
      陈肃扭开脸,强行抑制住自己的怒气,但微微颤抖的声音还是暴露了他愤怒难堪的情绪:“不劳元姑娘,我自己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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