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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封疆 ...

  •   翌日,连璋一行人早早就准备上路了。
      重新坐到马鞍上时,连璋不自觉抽了口冷气。
      昨日纵马驰骋时身体都被冻木了,是以虽然大腿内侧磨破了皮却也没有多大的感觉,如今才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又喝了两碗滚热的粥,身体里里外外都是暖洋洋的,这乍一接触到冰冷的鞍座,疼痛的感觉更是数倍于昨日,说是针扎般都是往轻了说,尤其是那难以启齿的部位也隐隐作痛,直叫连璋坐立不安。
      轻轻吸了口气,连璋一夹马腹,轻喝了声:“走!”当先驰出。

      行行重行行,一连十来天一行人都是在马背上度过,直到远远望见一座繁华城镇,连璋终于松了口气。到了流丹河了,再往下就不用骑马了。
      壶洲古时称作葫芦洲,因古籍上记载的地貌轮廓形似葫芦而得名,数以千年计的变迁中,以讹传讹成了如今的壶洲,如今也就在古籍上才能见到葫芦洲的旧称。这个巨大的葫芦尖头朝向西北,底部坐朝东南,拦腰一条巨大的河流穿过,向北注入大海。连家所在的映罗山隶属绵延万里的秦山山脉,正位于葫芦的上半部,为重重山岭阻隔,要想去到相邻的仓洲,须得转向东南直到流丹河,然后才能逆流南下。

      即便每天都上了药,但连璋的双腿依然被磨得血肉模糊,叫人不忍目睹,远远看到那繁华的市埠,不独是连璋,就是随行的护卫们也都松了口气。面上向来没什么变化的封疆也呼出一口气,神情轻松起来——
      总算不用看着少主受苦了。那种看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受痛苦折磨自己却什么忙都帮不上的无力感觉,他一点也不想再经历了。
      一行人放缓速度向着城镇驰去。远远的,只见数骑迎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留着络腮胡的大汉,生得满脸横肉,大冬天的还把袖子卷到了肘部,露出肌肉虬结的小臂,看上去十分凶恶。

      “连少主!”那大汉在马上向着连璋抱拳行礼。
      连璋也抱拳回礼,道:“多日不见,李大哥安好?”
      寒暄一番,连璋下了马,将马缰扔给封疆,同也下得马来的大汉把臂直往那小城里行去。
      宁远等一行随从也都纷纷下马,牵着马跟在两人身后。封疆牵着两匹马,面上没有什么波动,却不自觉盯着那姓李的大汉看了好几眼,只觉得那搭在连璋肩上的蒲扇大手刺眼无比。
      “那是谁?”

      宁远正闷头走着,不防听到封疆的声音,抬头左右看了看,跟着莫名其妙看着封疆:“你跟我说话?”
      封疆冷眼看着他。
      宁远“哟”了一声,脸上神情要笑不笑:“石头竟然也会开口说话了,今天的太阳可是打西边出来了嘿,哦,我倒是给忘了,今天是阴天,太阳连个影儿都没有,我就说……”
      话还没说完,封疆的眼风已经扫了过来,当下就将他剩下的话给塞回肚子里了。

      封疆扫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转头看向落后一步的聂祢:“你知道么?”
      宁远被他撇在一边,浑若无物般,好似一拳打在了空处,浑身都有些不得劲,脸色也沉了下来。
      聂祢笑着看了一眼宁远,道:“倒是晓得一些,此人唤作李能,诨名叫做‘李千金’,是个不好相与的,你们同他打交道时须得小心些。”
      那边厢连璋同李能说笑一番,不一时便问道:“李大哥,前几日我飞书托大哥预备的船只可备好了么?”

      李能哈哈一笑:“我老李办事,连少主还不放心么?一早就备好了,就等着连少主大驾了。”
      连璋点了点头,笑道:“辛苦李大哥了。”
      李能道:“连少主此番行色匆忙,莫不是有甚要紧的事?若是不嫌弃,不如让我同连少主一道去吧。我老李别的能耐没有,身上倒还有两把子力气,莫说别的,牵马顿鞍的活计总还使得,便不能帮上甚么忙,遇事搭个手也是好的。”

      连璋笑了起来:“李大哥可是说笑了,你那一身横练的功夫可不是假的,这样好的身手也只做得个牵马顿鞍的伙计,可叫我这样混吃等死的胡混子怎么活?快快休提此话,传出去要惹人笑话了。”
      李能闻言哈哈大笑,显是极为开怀:“甚么好身手,不过是连少主抬举,我老李有几斤几两自个难道还不知道?”
      连璋连连摆手,一边笑道:“李大哥可是谦虚太过了,妄自菲薄可要不得啊!”又问,“我久不出家门了,近来江湖上可有什么新鲜事,前几日托大哥打听的凌波阁可有什么消息么?”

      李能道:“近来江湖上哪里有甚么新鲜事,也就前段时日扬威镖局镖货被劫的事还传得沸沸扬扬,都说那杨定是招惹了了不得的人才有了这样一场横祸,如今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说来也是可叹。”
      “凌波阁倒是没什么消息传出来,不过……”李能说着转脸看向连璋,戏谑地眨眨眼,“我听说凌波阁里有个绝色美人,那眼珠子都带着小钩子,看你一眼就能把你的魂勾走啰,连少主此番匆忙前去,莫不就是听说了美人之名,特特上门求见,好一亲美人芳泽?”

      连璋面不改色:“李大哥这话可是说差了,凭本少主这等俊逸风姿,怎见得是本少主放下身段去求见美人,而非美人主动相召,进而投怀送抱呢?”不待李能说话紧跟着又道:“李大哥是花丛老手了,个中道理想必比我来的清楚。这女人嘛,那都是好面子的,就是心里念得紧也不好意思直说出来,非要兜一个大大的圈子,羞羞答答给你一个眼神儿,咱们男子汉脸皮厚不怕人说道,趁这机会就要赶紧顺杆子往上爬,否则要是美人等得心烦了,甩手不理你了,那可就什么也捞不着啰。”

      李能哈哈大笑,大手一伸揽着连璋的肩膀往前走,“连老弟这话可真对老哥我的脾性,我老李就见不得那些干什么都偷偷摸摸不敢叫人知道的孬货!男人不好色算个鸟?找姑娘又不是干甚么见不得人的活计,有甚么好遮掩的!”
      连璋本待立时便离开的,毕竟还有一个人等着他去救,然而李能却坚决不允,道是连璋过他李家门不入就是看不起他,连璋无奈,只得随他走这一遭。

      两人说说笑笑,不一时便进了城。
      两人身后不远,封疆嘴唇紧抿,垂着眼不声不响跟着往前走,眼神却时不时瞟过李能黏在连璋身上的手,垂在身侧的手也不知不觉捏成了拳头。
      同他走在一起的宁远余光瞥见他唇角刚硬的线条,微微撇嘴,神气什么,也不知道成天拉着个脸给谁看!

      晚间李能便在宅中设宴款待连璋,席间自然推杯换盏不提。
      李能喝到兴起,命人去请了几个花娘来,亲自将其中两个姿色更好些也更年轻些的往连璋跟前一送,哈哈笑道:“人和人讲的就是一个缘分,我李千金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也有十几二十年了,别看同你连兄弟没打过几次交道,但还就看顺眼了!”

      连璋来者不拒,顺手揽过一个花娘的纤腰,端着酒杯笑道:“这我可是看出来了,兄弟从前就知道李大哥是个性情中人,要不是李大哥看得上兄弟,哪里还会尽心尽力帮衬着兄弟——旁的不说,在场的这些姑娘个个美丽温婉,但看来看去还就是我边上这两个多了些味道,李大哥的这份情兄弟记下了,什么也不说了,兄弟敬大哥一杯!”说着一仰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哈哈哈哈,好!”李能大笑,仰脖灌下杯中酒液,心中极为满意。

      他最喜施恩,同时更喜欢别人记他的情,这个情不仅要记得还,更要挂在嘴上,若是能将他豪侠仗义的名声传遍江湖那就更好了。这个连家少主看着年纪不大,相貌比个女人还要精致些,但是做人却没的说,极对他的胃口。
      连璋便又笑道:“李大哥的情兄弟领了,也记在心里,只是大哥将两位美人都送到兄弟身边来却有些不妥了。”他停了一停,见李能望过来了,方接着笑道:“既是兄弟,那自然是有福同享的,李大哥觉得如何?”说着将另一个花娘往李能那边推了推。

      李能哈哈大笑,越发觉得这连家少主知情识趣,是个不可多得的妙人。这两个姿色出众的花娘是他的老相好了,有时兴致来了还会叫上两人一起胡闹,这时将两个娇滴滴的美人往连璋这边送,虽则是出于交好连家家主的目的,但也有那么一点不得劲。
      这时连璋承了他的好意,还找出来这么一个兄弟就要有福同享的好名头将一个美人送回来,顿时叫他心里熨帖得像是吃了一株千年老参一般,整个人都舒坦了。

      封疆自花娘进来后目光便不曾离开过连璋半步,虽则此前也是这般,但此时又更多了一丝灼灼。
      眼看那脸上的脂粉厚的快要掉下来的花娘扭着水蛇腰一个劲的往连璋怀里钻,还大发娇嗔要连少主亲手喂她吃点心,连璋还一脸笑吟吟的不急也不恼,甚而还在那花娘脸上亲了一口,封疆只觉得心底如同咬开了一颗黄连一般,苦得胆汁都要浸出来了。

      便在此时,只听一个公鸭嗓啧啧两声,道:“大哥,那边那位兄弟都快把眼珠子贴在姑娘们身上了,这得是有多久没开过荤了,我看,不如让这几位过去伺候伺候,怎么说也是连少主的随从,咱们也不能慢待了。”
      他这话一出口,顿时整个厅中的人都看了过来,厅中为之一静,封疆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公鸭嗓说的就是自己。那公鸭嗓显然是不怀好意的,当着这么多人说他这个护卫的不是,就跟指着连璋的鼻子骂没什么两样了。心头一股怒火陡然喷了出来,他抿紧了嘴,隐秘地瞪了那个多事的公鸭嗓一眼,旋即垂下眼,什么也没说。

      连璋看过来,手中一顿,眼里闪过一丝讶然。
      宁远拐过来一个手肘,低声道:“当着这么多外人,你给我注意点,少丢人!”
      封疆一言不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恍若未闻。
      李能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公鸭嗓会这么说。

      那边连璋面色自若接过话头,半真半假道:“刘三哥这话可是说差了,我这护卫可不是盯着花娘看,乃是盯着我这做主人的看呢。你有所不知,我这护卫别的都好,就是有些死心眼,无论走到哪都是半步不离的跟着,眼珠子都不错一下的,生恐错一下眼珠我就能怎么样了,为这我走不知道说过多少回了,可这小子偏是认死理,怎么说都不听,久而久之,我也就懒得管他了,反正给他看一下也不会少了一块肉去!”

      刘三听了却还是不依不饶,扯着嗓子嘎嘎笑:“这可有趣了,我瞧着这小兄弟的眼神可不大对劲,连少主再这么一维护,教兄弟都不得不往多处想,不知连少主做那事的时候小兄弟也在一边看着,还是说……”
      哐!
      “刘三哥。”连璋将酒杯往桌上一顿,抬头直视着刘三,语气平静无波,却掷地有声:“饭可以多吃,话可不能乱说,连某敬你三尺,那是看在李大哥的面子上,奉劝你莫要信口开河,反误了自己!”

      刘三一听这话,绿豆眼登时就鼓了出来,他冷笑一声,正要出言,却被见势不对的李能喝了一声,满心不情愿地闭上了嘴,但是那小眼睛还时不时地往连璋那边扫过去,神情愤愤不平。
      连璋神情自若,浑似没有看到刘三不时扫过来的眼刀,自顾提起一边的酒壶给自己满上了,一口就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李能哈哈笑了两声,另起了个话题,连璋也捧场地不再提起方才的事,其他人也十分有眼色的在一旁凑趣,不一时厅中的气氛便又热闹起来。

      封疆垂着眼,但一双灵敏的耳朵却将厅内风波听在耳里,听到连璋为他出头时,他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愁闷,欢喜的自然是连璋在外人面前维护他,愁闷的却是他对连璋一腔真情,却只被对方当做是一名死心眼的护卫。
      耳听得大厅内重又开始笑闹,封疆忍不住又往连璋看去,正好瞧见那花娘腻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一双小手还不老实地在他身上游走,心里的那点欢喜顿时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仿佛陈醋同黄连子混在一起的味道,又酸又苦。

      晚间歇息时,连璋搂着花娘正要进屋,身后封疆犹豫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少主!”
      连璋闻声顿住脚,将怀里的花娘往前一送,顺手在她腰间捏了一把,低声道:“去里面等着。”
      花娘给他一个妩媚艳丽的笑,扭着腰万种风情进去了。
      连璋这才转身:“怎么了?”

      封疆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才吭哧着开口:“明日还要赶路,少主……怕是吃不消。”
      连璋有些莫名:“我怎么就吃不消了?”
      封疆一眨不眨的盯着地面,半天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要说明日要赶路所以让连璋不要与女子行房?
      扯淡!

      连璋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这个封疆,不喜欢说话也就算了,偏生要说一截藏一截,他又不会他心通,怎么会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要是没事就先下去歇着吧,这里不用你守着了……是了,你莫不是还在念着那刘三的话?”连璋越想越是这么回事,便伸手拍了拍封疆的肩膀,道:“那刘三不是什么好货色,他的话不用放在心上,全当是一条狗冲你叫了两声,不用理会。”说着转身就要进屋。

      “少主,那花娘……”封疆抬头时只见得他的背影,一时情急叫了出来,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当即紧紧闭上嘴,脸容在廊檐下暗淡的灯光照射下显得十分冷峻。
      连璋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我有分寸,你自回去歇着吧。”
      自有分寸?自有什么分寸,不同那女人行房么?
      封疆抿紧了嘴,僵直着身体站着,一动不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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