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家教]》佐染

9、笼目(中)

　　“哔哔哔，哔哔哔——”

　　走廊上的警报灯突然亮起了红色，菲娅和蓝波都吓得坐到了地上，房间内的人阴郁沉重的表情也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警惕，狱寺和山本甚至在一瞬间站起身来。
　　“怎么回事？”
　　“是敌袭，可是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山本瞟了一样蓝波他们，目光严峻，与平常那大大咧咧的感觉截然不同。“蓝波你先把菲娅，京子和小春带到训练室去，那里比较安全。笹川前辈跟着她们，而狱寺和库洛姆就跟我走。这样可以吧？”
　　大致安排一下山本就看向里包恩，发现对方并没有什么表情就当作是默认了，于是立即行动起来。

　　这两年间遇上什么事情，需要作战时指挥都是山本。虽说一直是原班人马，但阿纲离开后，失去领头人让凝聚力多多少少也落下了一点，更何况他们鲜有活动筋骨的机会，因此非常时期有一名可靠的指挥很关键。
　　了平年纪最大，做事情却不喜欢经过大脑。狱寺脾气太过暴躁，蓝波就简直不考虑了。而云雀一年下来影子都没能见着，对骸他们都没办法做到像阿纲那样信任，库洛姆也不行。综合各种因素，怎么都是山本更适合这个角色，虽然大多时候他都吊儿郎当的模样，但这种情况下还是比其他人更靠得住。

　　“等一下！我也要去，说不定是路加来了，是我连累了大家的话……”然而不愿意听从他安排的情况还是会出现的。
　　“你跟着来才会连累我们好吗？就你这战力除了拖后腿还会干什么！”狱寺恶狠狠地骂道，直接就把菲娅吓傻了。
　　“我明白了，她们就交给我吧！”了平倒是一反他平日里的热血样子，很上道地接受了自己的任务。也许是因为年龄增长心理也变得成熟，又也许是因为这些年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他明白他们都已经不再是什么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中学生，听从指挥、团队合作更为重要。
　　山本向了平点了点头，狱寺和库洛姆都已经冲了出去，他却在房间门口又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带着温暖和煦的笑容。
　　“我也相信，阿纲一定还活着，在这个世界上的哪里。”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回应他的是由始至终都没有挪动一寸地方的里包恩的重声一哼。

　　“狱寺，你刚才想说什么？”其实山本还有一个优点，就是无论情况多危急，他还是能够保持轻松的心态。比起眼下的敌袭，他更关心他们刚才的话题，还有狱寺那欲语还休的表情。
　　“啊？说什么，没有！”目光在躲闪，这下山本更肯定自己心中的猜想。
　　“少骗人，你也遇到了对吧？她们说的那个人。我猜一下，是在祭典你一个人走开的时候？”狱寺目瞪口呆，一副你怎么猜到的表情，他叹了口气，“那之后你就怪怪的，还不打算说说吗？”
　　狱寺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我不仅遇到，还说了两句话。”终于轮到山本愣住了，“声音不太一样，而且他完全不认识我的样子。”他皱起了眉，像是在仔细回忆当日的情景，却没有找到什么破绽。
　　“回来后我有调查过，名字叫矢泽连，是归国子女，两个月前入境。”狱寺又停顿一下，似乎在考量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意大利籍。”
　　山本敏感地捕捉到那三个字，猛然抬起头，看到狱寺再一次肯定地点点头。这有点太巧合了，和阿纲长得一模一样，还是意大利籍。
　　“这件事我们稍后再说，现在更重要的是，路加·安格。”狱寺他们停下了脚步，这个入口的大门刚好被炸烂，断壁残垣上弥漫着白烟，有几颗石头滚到他们脚边。

　　“呵呵呵，彭格列的各位，下午好啊。”白烟散后，闯入视野的首先是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面带假笑，双眼眯成一条线，像一只狡黠并且危险的狐狸。“我是诺特家族的路加·安格，今天是奉首领之命特意前来接回菲娅小姐的，请问她人在哪里呢？”
　　路加礼貌地向山本他们鞠一躬，像是英国中世纪贵族家中的执事先生一样。然而这对彭格列来说却并不是什么友好的举动，明目张胆地把彭格列基地的其中一扇大门轰掉，然后报上自己的姓名以及所属家族，这无疑是赤裸裸的挑衅。
　　挂名同盟家族，彭格列却从未把诺特这样一个年轻且毫不起眼的小家族放在眼里，不想今日却受到来自对方的挑战书。
　　但即使家族实力悬殊，山本的直觉却告诉他眼前这个男人并不好惹，他下意识把手放在时雨金时的刀柄上，准备好随时拔刃。

　　“什么菲娅小姐，我们可是连人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狱寺也把手背到身后，神经紧绷，不仅是山本，他也有种超级不妙的感觉。
　　“呵呵，您真是会开玩笑。虽然首领交代不要招惹彭格列，但我可是比较主张用激进的手段哦各位。”路加脸上的假笑一刻也没有摘下来过，然而身边的空气却一下子变了味道。
　　一股强烈的飓风忽然从他身后卷来，地面上的沙石尘埃都被掀起。山本他们连忙抬起手挡住脸以免尘粒被吹入眼睛，但明明是如此强大的飓风路加却依旧稳稳站在原地，笑容不变，而那若有若无的笑声像是从另一个次元传来，带着一点虚幻感觉。
　　库洛姆最先反应过来，立即挥动手中紧握的三叉戟，转动两圈后用力竖在地面上。然后他们脚下踩着的地板在这一秒猛然龟裂，碎石像是脱离了重力的作用一样浮动起来。山本和狱寺都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往下坠，放眼脚下全是沸腾的焰色岩浆，炽热的气流把他们包围，却没有刚刚那种恶心的感觉。
　　这是库洛姆的幻术！刚才那阵飓风也是，对方的幻术师就是路加本人！
　　“嗯？彭格列的幻术师吗？”只是路加却完全没有被这个幻术影响的样子，他眯成一条线的双眼微微睁开，目光从山本狱寺身上移到了库洛姆的方向。

　　*

　　骸从黑曜中学出来，风吹着小路两旁的树不断摇摆，树叶与树叶相擦发出沙沙的响声。
　　实在是十分有趣的新客人，凪一个人的话大概是撑不过去吧？但是这点距离的话，散步过去也绰绰有余了。他优哉游哉的样子，还好心情地在嘴边挂上一个微笑。

　　终于走到了大道上，骸路过一台红色的自动贩卖机。贩卖机前站着一个穿暗红色连帽外套的少年，大大的兜帽快把他整个脑袋都盖起来。
　　“啪嗒——”
　　贩卖机里掉下一罐饮料，少年把它拿出然后拉开易拉罐，微微仰起头，直接就把饮料往嘴里灌，喉结一上一下滑动，像是渴死鬼投胎。

　　没有放太多注意力，骸跟他擦肩而过。

　　*

　　非常不安。

　　训练室的隔音效果非常好，菲娅她们根本就听不到外面的打斗声。当然，要在这里面有什么动静，一般情况下在外面也不可能听到。但就是这样才更让她们不安，即使了平信誓旦旦地说没问题这种心情还是无法放下，尤其是自责的菲娅。
　　都是她的错。

　　她偷偷瞄向跟自己有两步遥的另外两个女孩，她们和彭格列的各位守护者都好像非常熟悉的样子，现在与好久不见的蓝波聊得正欢。
　　大概是发现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有点长，京子抬起头与菲娅对视，“对了，刚才跑得太急不小心忘记了。我叫笹川京子，这边的是小春，你呢？”
　　“我？哦哦，我叫菲娅·诺瓦特，叫我菲娅就可以了。”
　　“菲娅吗？多多指教。”京子微微一笑。
　　“小春也多多指教！”小春也热情地回应。
　　“是！”感觉跟自己一直相处的那些人都不一样，菲娅紧张地站直了身子。想要加入话题中心，但她们之间相隔的又仿佛是一个世界的距离。她突然想起刚刚偷听到的内容，“那个，感觉你们好像很熟悉的样子，我有点好奇，彭格列的十代目，呃，就是那个叫纲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才刚说完，菲娅就觉得自己的提问实在太鲁莽了。她们刚刚才得知那样不幸的消息，心里肯定难受得很，然而自己却在这种时候再次揭开伤疤。

　　两年前彭格列的内乱引起了整个黑手党世界的震惊，几乎无人不晓。官方的说法是——虽然导火索是九代目的死、对年轻的十代目的不满，但究其根本，其实是某几个“元老”合谋企图趁机吞下整个彭格列。贪心不足蛇吞象，不出意外，最后以支持十代目的一方获胜为句点，但作为最重要的主角，彭格列的十代目却失踪了。
　　本身没想过掺入黑暗世界，父亲也不想将她拖入泥潭，当时的菲娅并没有十分关注这些事情，而今到他们在谈起那人脸上的悲伤表情，她想那一定是位非常了不起的首领。
　　对，就像她的父亲一样。

　　“纲先生是个超级温柔和帅气的人！总是带着温暖的笑容，还曾经奋不顾身地就过小春！”
　　“对啊对啊！阿纲虽然是个笨蛋但经常给蓝波大人买很多很多糖果，带蓝波大人去祭典，更重要的是就算蓝波大人做坏事了也不会真的生气！”
　　菲娅被吓到了，完全没想到明明还跟京子聊着天的小春和蓝波会突然就凑到自己面前，大声嚷嚷，像是在推销自己店里最完美的商品一样。见状京子也忍不住捂嘴笑起来。
　　“是的，纲君就是这样的人。”
　　不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菲娅一脸懵逼，但看着蓝波和小春的拼命抢答、京子发自内心的笑容，她也开始觉得那个人一定会回来，回到他们的身边。

　　“对了，小春有把纲先生的照片随身带着哦，要看吗要看吗？”不是恋人或家属却把对方的照片随身携带，这跟跟踪狂一样的行为让在场所有人满头黑线了。可是当菲娅在看到照片上那个笑得灿烂，仿佛阳光都要失色的少年的瞬间却猛然愣住，无法言语。

　　一模一样啊。
　　从看上去十分柔软的褐发到同样浅褐色的眼睛，从干净白皙的皮肤到有点干燥的唇瓣。
　　简直就一模一样！
　　和那个在祭典中救了她一命，看似冷淡却也温柔着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