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家教]》佐染

4、阴谋(上)

　　是这里没错。
　　虽然痕迹都看似已经被消除得一干二净，但云雀还是嗅到了残存在空气中的可以气息。这里就是那个传说中的13号进行狙击的地点，而位置是他此时所站的位置。

　　是栋不久前才废弃掉的中型企业大楼，地皮已经成功转让，开始拆卸估计也是这个星期内的事情。从这里望向昨晚那间酒店的会议室，两百多米的距离内，各座建筑物滴水不漏地把这边的情况掩藏起来，却在错开的缝隙间把顶层会议室的半边清楚暴露。
　　旁边是个普通得随处可见的小公园，到了晚上总是十分冷清。再远一点，也在酒店和这栋大楼的直线距离间，有一条人龙混杂的商业街，而前晚似乎恰好因为多间商店深夜大减价而放起了烟火。开枪的瞬间是第一炮炸开的瞬间，消音圌器没能完全消去的枪响正好被覆盖。

　　什么都计算得恰好。
　　一步到位，机不可失。

　　云雀勾了一下嘴角，扬起一个满是挑衅味道的笑容。这次的猎物无疑让他感觉有趣极了，于是兴奋异常，流遍全身血管的战欲好像都被鼓动了起来，难以压抑。

　　“恭先生，支部那边来了联络。”
　　“别管它。”
　　确定了大致的情况，云雀便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楼梯口走，而草壁也只好拿起手机对另一头的里包恩回应说恭先生暂时还不能回去什么的。

　　一直以来，其实云雀根本没怎么回去过彭格列的基地。而即使是按照他的喜好建造，能够连通基地的另一住处也极少逗留。他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游荡于这个混乱的世界各处。
　　对外宣称是搜集关于匣子、特殊弹一类特殊武器的情报，但在草壁看来反而更像是在寻找泽田先生的下落。
　　说起来两年前他们的常驻基地并不是日本支部，而是意大利总部，那时候的云雀还会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和草壁一起隔一两个月就回去一趟。虽然云雀总是摆着一副爱理不理的臭屁样子，但泽田先生却总会笑着对他们说欢迎回来。
　　然而后来泽田先生却死了，不，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失踪了。明明带着那样的伤势坠海，就算是再强大的人都肯定逃不了一死。明明不见尸首的两年带来更多的是绝望而非希望，但大家都不愿意相信那个总是温柔笑着的人会就此逝去。
　　草壁想，也包括云雀。

　　他们在邻近海域搜索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人，连尸体也没有见到，不顾家族里的一些干部的反对，XANXUS只成了彭格列的代理首领，还嚣张地吼向那群老家伙，说那个大垃圾总有一天会回来。这让守护者们都十分惊讶，毕竟XANXUS也是曾经想要夺去泽田先生性命坐上彭格列十代目位置的人。
　　而后话就是彭格列十代的守护者们都被暂时遣回日本，云雀也开始自己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而满世界乱跑的旅程。

　　*

　　“恭先生，还真喜欢这些油腻的食物呢。”快餐店里，草壁看着云雀一言不发地挑着汉堡里的生菜，嘴角有些抽搐。
　　虽然一直都知道云雀喜欢吃汉堡却非常讨厌里面的生菜，可是每次到快餐店都要看到这种跟小孩子挑食一样的光景和威风凛凛的他结合在一起，草壁心里表示——臣妾真的做不到！
　　“有意见？”云雀瞥了草壁一眼，完全不顾坐在他们附近人的异样目光，继续心无旁焉地挑着生菜。

　　因为是清晨，店里的人并不是很多，零零散散地这里一桌那里一桌而已，不然他早就发飙抽出拐子咬杀了。虽然时间的流逝已经慢慢教会云雀要稍微收敛自己的脾气，但打从心底厌恶的东西无论经历多少年月还是无法改变。
　　生菜挑完之后他才开始进食，只是自从某只讨人烦的草食动物消失，每到这种时候都会有个声音响起，像是在耳边，又像是在脑里，连带一一帧帧无比熟悉的画面。

　　“啊啊又是这样，总是把生菜拣掉会营养不均哦云雀学长！”
　　“哼，15岁身高还只有一米五七的人没资格说我。”
　　“那个，请不要一脸理所当然地戳别人痛处，而且那赤裸裸的身高歧视算什么啊？又不是我想要长得这么矮的！”
　　“所以你才不行啊不行。”云雀意味不明地勾了一下嘴角，成功地让坐在对面的兔子红着脸炸毛。
　　“等一下，什么不行啊为什么要重复还特地加了重音？云雀学长你刚刚分明笑了对不对？你是在嘲笑我对吧？给我说清楚啊喂！”

　　明明是十分普通十分温暖的场景，一去不复返后回忆起来胸口却有种被温柔撕裂的错觉。云雀沉默着，一口一口地咬汉堡，微蹙的眉间让草壁也很识相地不再说话。

　　“云雀学长？”
　　同样的称呼，同样的语调。云雀突然怔住，他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过以至于错以为是记忆中的那个人。

　　*

　　京子从点餐台拿过装着可乐和汉堡的托盘，不料刚转过身便看到和草壁一起坐在窗边的云雀，下意识喊出了声。她连忙把食物塞到身边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的小春怀里，正想迈开步伐却被恰巧路过的人撞倒在地上。
　　是个穿着浅灰色外套的男生，戴着兜帽，并把帽檐拉得很低，只露出了三分之一的脸，让人无法辨别容貌。
　　“抱歉。”少年站住脚，伸手把京子拉了起来，扶着站稳后便迅速转身离去，徒留背影。

　　“纲君？”似曾相识的褐色发丝露出些许，京子自然而然地就想起了深藏于记忆中的那个熟悉而温暖的人。她愣在原地，一下子没能回过神来。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个人居然给她这样的感觉，但只要认真想想，就会发现——纲君的声音不可能那么冷漠，纲君的手不可能那么冰凉。
　　纲君的话，不可能没有认出她来。

　　想到这里，那一瞬间划过京子眼底的惊喜消失殆尽。
　　“认错人了啊。”

　　“京子你没事吧？”小春立刻上前，关心道。京子挤出笑容来，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大碍。她回过头，望向刚才看见云雀和草壁坐的位置，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已经不见。
　　但绝不是错觉。
　　本来还想问一下云雀学长有关纲君的事情，看来错过了吗？京子失落地想。

　　中学毕业以后京子的哥哥、纲君，反正就是无论什么时候遇上什么事情都总是在一起的那群人，一起去了意大利。说是留学，但这显然就只是个拙劣的借口。已经和他们相处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她怎么可能会完全没有察觉到他们实际上做的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但京子总是在想，那群温柔的人做事一向不会毫无理由，既然他们实在不愿意透露，不愿意牵涉到她们，那么她们也无法擅自去插手什么，能做的就不过是微笑着送他们上飞机，和怀抱着希望等待总有一天他们会回来而已。

　　开始的时候纲君还会经常跟她们联系。有时候是电话，有时候是电子邮件，明信片和国际信件也偶尔会有。大多都在说里包恩怎样严格、怎样故意欺负他，说狱寺君和山本每日一小吵三日一大吵，说蓝波一点一点长大很快他就要抱不起来了，说大哥的拳击技术越来越厉害而且还没放弃劝他学习拳击，说云雀学长一见他们吵吵闹闹就毫不留情地咬杀，只是连无辜的他也算在一起是怎么回事？
　　每次收到这样内容的联系京子都会感到非常安心，即使她知道在国外的生活不容易，肯定也发生了许多不愉快的事情而纲君却一个字也没有提到。这些信件她常常和小春一起分享一起笑，光是知道他们都在意大利有充满元气地生活着就已经让她们很开心。

　　但从两年前起，纲君就再也没有跟他们联系过。忽然地、毫无预兆，她们对那群人的消息来源变成了京子自己的哥哥。不是说有什么不好，要说关系的远近，了平更是她亲生的哥哥，可就是有种莫名的不安笼罩在她心头。
　　因为她再也没有听到纲君的声音。
　　京子多次询问这件事情，有时甚至主动打电话过去给哥哥，而对方却总是说最近泽田很忙，只是没有时间而已不必担心，或者其他的什么话搪塞过去。

　　哥哥并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纲君就更不是个因为学业、工作或者其他什么就把朋友扔到一边去的人。发生了什么事情，京子确定，却没有任何途径去了解什么。在今天偶然遇见云雀学长之前，她甚至以为他们都还在意大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