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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碎片(上) ...


  •   一定是有什么弄错了。

      菲娅站在窗前,瞪大的双眼迟迟没有恢复过来,蜜糖色的长卷发被从外面灌进来的狂风吹得乱舞。她垂下伸出去的手,一点一点收紧握着从少年脖子上扯下来的军牌的力道,偏长的指甲都快要嵌进掌上的肉里。
      祭典上少年在灯光下熠熠发光的军牌和手里沾着血的那个在她脑里反复比较,最后一点一点地完全重合,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蓄起的眼泪也像断线的珠子一样,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

      *

      雨又开始稀稀拉拉地下着,云雀面无表情地站在被水珠彻底模糊了的窗户旁边,整个人就像是一座以假乱真的雕塑,连呼吸声都低得快要听不见。

      被逃脱了。
      少年的身体在落地前神奇地被一团黑紫色云雾包绕,紧接着消失不见,连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简直像他们之前所看到的存在不过一场幻觉。
      但谁都知道那并不是。
      有什么脱离了计算,因为自在黑手党界冒头起13号就总是独来独往,他潜意识里竟然忽略了对方背后那只一向狡诈又恶趣味的狐狸。

      云雀恭弥是个喜欢挑战的人,但这并不代表他乐意看到自己布好的局被这样轻易毁坏,看着就要到嘴的猎物却在眼前重新丢掉,而他一时半会无可奈何。
      这感觉有点熟悉。
      云雀转过身,随意地靠在天台的栏杆上,湿答答的留海贴紧了额头。他突然想抽根烟,听说尼古丁的味道能让人放松心神,真奇怪,他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放松。

      *

      他猜子弹穿透的是自己的肩胛骨而非心脏,因为最初的痛感就是从那里传来。只是明明不是要害,身体却在一瞬间失去了控制,大概是麻醉效果的特殊弹,显然对方的目的并不是直接取走他的性命而是活捉。
      虽然他并不认为自己有这样的价值。

      少年说不清楚自己正处于什么样的一个状态,双眼被黑暗蒙蔽,双耳被寂静堵闭,整个人就像被丢弃在世界之外,五感全部丧失,身体也动弹不得,只剩下意识清晰无比。
      与两年前有点相似,所以他以为会像当初那样,保持这种状态到连意识都开始模糊,然而黑暗中却忽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你还真是喜欢这种游戏呢,虽然在我看来无趣至极。”
      男人,嗓音有几分熟悉,而语气则漫不经心,他确信交谈时对方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别的地方,不过他更关心的是那个没有听清楚的称呼。
      “但是个好办法不对吗?”
      他听见自己这么说,不,声音是不一样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确信说话的人就是自己,不需要任何逻辑推理,也许这是陷入梦境的人的通病。
      “如果忽略风险性的话。”对方停顿了一下,说不定还会做出一个无所谓的耸肩动作,“我比较好奇的是为什么是我?我以为云雀恭弥是更好的选择。”
      “我需要彭格列以外的人,云雀学长不合适。”
      学长?为什么叫云雀恭弥学长?为什么要扯上彭格列?

      “你自己也不知道吗?我跟伊凡大叔在海上发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遍体鳞伤了,名字,家人朋友之类的也全都没有记忆?”
      “如果途中出现什么意外的话,我可以随心所欲吧?作为合作伙伴,我想这点要求……还是愿意满足的不是吗?”

      *

      留下几个家族成员在最后收拾残局,草壁决定亲自把菲娅送回基地,然而在车上对方却只是一路低着头,看不见她脸上露出的任何表情,当然,也没听见她说出哪怕只有一句话,只像一个没有注入灵魂的木偶人。

      草壁对以血缘为纽带的家人的印象早就已经模糊不清,但对他而言恭先生和部分家族成员也是相当亲近的存在,所以即使他理解不了所谓的丧父之痛,也不知道当有一天直面仇人会是什么样的感觉,他也能明白菲娅此时的感觉并不好受。
      但这就是这样的一个世界,伤口必须自己去舔合,草壁不会去给她什么多余的安慰。

      草壁把车子停在路边,只需要几步就能够走到基地的其中一个入口,只不过别说是离开座位了,菲娅就连一直低着的头都没有重新抬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听到她的声音,吐字清晰,只是情绪不明,“草壁先生。”
      “是?”
      “草壁先生你们,对矢泽连这个人是怎么想的?”
      草壁和云雀的行动一直和彭格列的其他前守护者都是分开的,并不是有着什么规定或协议之类的,只是习惯如此。云雀只会关注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泽田在的时候是,他离开以后也没有任何变化,从来不会有人向他们问起类似的问题。

      “我们和基地的各位都抱有相同的态度。”草壁斟酌了一下才说,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突然提起矢泽连这个人,而当企图在她脸上找出什么蛛丝马迹时却发现一无所获。
      在最初遇见菲娅诺瓦特这个女孩子的时候,草壁几乎认定了她就是一个永远把内心所想袒露在表情上的天真烂漫的大小姐,但今天恐怕不得不刷新一次这个浅薄的认知。

      “是真的吗?”菲娅轻轻地说,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我想泽田先生一定是个非常优秀的首领,所以大家都尊敬和喜爱他,但也许是因为和云雀先生仅仅有过一次接触吧,对于他我却似乎没有相同的感受。”
      草壁没有回答她,就算是他,也不敢随便去揣测恭先生的想法,因为觉得自己很难能够读出正确的答案,所以大多时候他都只是单纯地听从命令而已。但他想,如果是泽田的话,会明白也不是件奇怪的事情。

      “如果,我是说如果,说到底也不过是一种假设,所以草壁先生不一定要整理出一个得体的回答。”而菲娅却没有理会草壁在上一个话题时的走神,只是像自言自语一般继续说道,“有一天泽田先生变成了你们的敌人,你们会怎么做?”

      *

      “早上好,连君。”醒来的第一眼就看见坐在床边的白发男人,双眼和嘴角都弯成迷惑人的弧度,怀里一如既往地抱着一大袋白花花的棉花糖。
      少年尝试着活动一下身体,发现自己的肌肉僵硬无比,很明显是因为躺了很长一段时间,于是他也就懒得去挣扎着一下子坐起来。
      “还真是让人讨厌的天气呢,有觉得哪里痛吗?”
      “哪里都痛。”少年白了他一眼,明明这家伙比自己还要清楚这副身体的状况,却总是假惺惺地吐出那些类似于关心的询问。当然,他也没有赌气把实际情况夸大或隐瞒,不颤抖不呻吟只是因为两年来已经习惯了这种煎熬,他只希望这种该死的潮湿天气赶紧过去。

      “看你的样子也不需要什么镇痛剂,不愧是连君。”白兰夸张地鼓了几下掌,好像是在表扬孩子一样,然而少年却只是漠然地盯着他的脸。
      “白兰。”
      “什么?”
      “愚弄我让你觉得很愉悦吗?”少年的声音本来就偏冷,再加上那机器一般毫无起伏的语调很多时候听起来都让人忍不住发怵,但这并不包括白兰,他只是收敛了笑容,稍微睁开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
      “能这么说也不能这么说,因为实际上和连君相处就让会我产生类似于愉悦的感觉。”
      “是吗。”本来就没有对白兰的回答抱有期待,少年只是随便敷衍了一下。

      “话说回来连君看过那个东西了吗?”白兰突然问道,而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东西?”
      “笛口贵志的东西。”笛口贵志就是沙耶加的父亲,笛口咲的兄长,经他提醒少年才回想起来,自己之所以在床上毫无知觉似的躺了老久,就是多亏了莫名其妙的这个任务。
      “看来没有自己偷偷打开过呢,果然连君是个好孩子。”白兰笑起来,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黑绒小盒子扔到少年的方向,他下意识接住,“是送给连君的礼物哦。”

      少年把玩着手中的小盒子,他很快就认出了这确实是那个连说话都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的小女孩交给自己的东西。
      他随意地打开了盒子,里面是半枚指环,银色的花纹华丽却不繁杂,大气却不浮夸,还有那深蓝色宝石上的半边家徽,不容忽视。

      “白兰,你疯了。”少年淡淡地说,似乎眼前这一半属于彭格列领导者地位象征的指环完全没有给他带来丝毫震惊一样。
      “其实我觉得纲吉君早就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但却一直在逃避,这是为什么呢?”白兰站起身来,双手撑在少年枕头的两边,上半身压下来几乎贴到雪白的被单上,“呐,告诉我吧,为什么?”
      少年下意识抿紧了唇,他以为自己不会说,然后不一会儿耳边却响起了他的声音,“因为太可怕了。”
      “可怕?”
      “对我而言,泽田纲吉太可怕了,温暖又明亮,跟火一样。”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呢喃一般,连目光的焦点也开始模糊起来,“回头的话我就会被烧得连渣都不剩。”

      所以让他死在两年前就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碎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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