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碎片(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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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起什么来了？”
“什么都没有。”
“嗯？”
“你觉得推测到这个程度是件很难的事情？”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对劲的说实话他已经记不清了，也许是为白兰对自己的了如指掌却始终没有多加说明而感到疑惑的时候，又也许是不经意间发现自己杀掉的那些人都多多少少跟彭格列有着暧昧联系的时候。
他开始背着白兰自己去调查一些东西，最先的就是彭格列，从百年前意在保护西西里居民的自警团到如今资产，规模，势力和声望皆备的一流黑手党家族，从十代的首领及其守护者到暗杀部队瓦利安和门外顾问，再从一世自动退位到两年前的内乱。
碎片到处都是，只要稍微细心一点就能捡起大部分然后拼出一个大概的形状来，但那又怎样呢？他一次都没想过要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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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抿着嘴，身体一动不动，只是安静地看着初次见面时自称苏茜的少女把尖锐的针头刺穿自己的皮肤，扎入血管，紧接着无色的冰凉液体被缓缓推进，参加血液循环。
“是消炎药，细菌感染让你的发热症状总在反复。”大概是发现少年从醒来开始就一直保持戒备状态，苏茜特意温声细语地向他说明道。
少年没有回应，实话说他光是持续保持意识清醒就已经竭尽全力了，从折断甚至粉碎的骨头和破损甚至溃烂的皮肉传来的疼痛感时时刻刻折磨着他，还有那团疯狂肆虐，仿佛不连大脑也一并烧坏便决不罢休的火，这样的身体状态就算眼前的少女不怀好意他也不过是砧板上的肉块，任人宰割。
“本来爸爸是想给你打镇痛的，但你知道你的状况，真要用的话量肯定少不了，就算忽略副作用，成瘾也是个很严重的问题。”注射了一针管的药物后，苏茜一边收拾一边继续说着，少年的冷淡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到她的热情。
“但相信我，一切都会好的，而且，你是个坚强的人对吗？”她微笑着，像是这种乐观的话语能给少年带去莫大的安慰和鼓励一般。
一切都会好的，是吗？
不，并不是那样的吧。
“医生，事到如今你还觉得掩着藏着有用吗？为了一个没多大关系的人，不值得吧？”
“不，你们不明白，而且我并不认为满足你们的要求自己就能被放过。”
“的确，但你的女儿呢？才十几岁，很可惜不是吗？”
“苏茜会理解的，因为我们有共同的信仰。”
“那就别怪我狠心了，医生，和你的宝贝女儿一起下地狱吧，永别了。”
泽田纲吉还有上天堂的资格，而矢泽连却应该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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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更习惯群居，无论是公寓，街道，还是店铺，想要彻底抹去一个人的生活痕迹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上次之所以没有在对矢泽连的调查中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一方面是时间太过仓促，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彭格列众人都没有摆正自己的态度，在这个跟他们承认的唯一首领泽田纲吉有着相同面孔的古怪人物面前。
但只要发热发胀的大脑经过一定时间的冷却，那么大多数的麻烦就都能够迎刃而解。
山本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破门而入后眼前会出现这样一个景象，因为存放物过少而显得特别空荡的房间，还有一尘不染的地板和家具，虽然看起来像是一直有人在做清洁工作的样子，却不能让人感觉到切实的生活气息。
这与他们的调查不甚相符，邻居鹤见花代的口中的矢泽连是个孤僻但本性不坏的孩子，他不是学生，似乎也没有一份正当的工作，然而他却有能力在这样一个潜力十足的新开发区里租下一间高级公寓，生活也并不拮据。
他总是独来独往，邻居的两个多月里她一次都没有见过他的家人或朋友，甚至是看起来有点交情的人物。这一点还不足以将他拥有某人在经济上对他提供援助的可能性排除，但至少不会是有着深厚感情的父母亲属。
除了必要的外出觅食活动，他大多数时候会独自闷在公寓里，尽管不曾闹出什么夸张的动静，但也没人知道他每天到底在做什么事情。并不是偏见，事实本来就是一般情况下宅男的居所都不会像他们此时看到的样子，这房间整洁到连主人的日常生活方式也看不出来，有点过于刻意。
“有什么发现吗？”山本向那些把房间彻底翻了个遍的家族成员问道，矢泽连是个隐藏行踪的高手，加上事情一时半会不能暴露给总部那边的老骨头，仅靠他们追踪到这里花去了不少力气，他绝对无法接受无功而返的结果。
“很遗憾。”对方摇了摇头，“屋主至少有一周时间没有生活在这个地方，而且这两天还有专业的人来整理过，我们连一根头发都没能采集到，更别说指纹了。”
“我明白了，你们先回去吧。”山本抬起手揉了揉自己隐隐发疼的额角，其实从踏进这个房间的第一眼他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只是怎么都不愿意轻易放弃。
最后公寓里只剩下山本一个人，他随意地坐在沙发上，一边的小臂贴着扶手，手指在皮革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他发现自己最近好像越来越容易感到烦躁，埃斯被杀的时候，菲娅在祭典上丢失的时候，路加突然出现在基地的时候，还有现在。不，也许在经历了两年前那个事情之后他就不那么擅长控制自己了，只是远离了西西里那个是非战火的中心，没有及时察觉出来而已。
但没有人比山本自己更明白这绝不是个好征兆，他急需把自己从一切负面情绪中抽脱出来，站在最客观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阴谋重重的漩涡。
两年前的彭格列内乱来势汹汹，那些自视甚高的老骨头们挑了个好时机，九代目的棺材刚埋入地下而十代目的根基还算不上稳，可以坦白说一开始的他们简直毫无准备，单面倒的战况显而易见。
但仔细想想的话就会发现这里头很不对劲。那样的一场动乱少不了一段漫长的时间来准备，然而在这段时间里，明明隶属于同一个家族，站在他们这边的人竟然半点风声都没有收到。其次是战斗的过程，虽说他们准备不足，可灵活调动的人手在数目上也不比对方，但精锐却所占的比例却不可小觑。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仗他们却打得异常艰辛，敌人像是老早就已经摸清他们所有核心成员的底细并研究出应对的办法一样，他们被迫束手束脚，只能勉强保住相持不下的程度，最后还得依仗编外的门外顾问和独立性较强的瓦利安才彻底熄灭了战火。
当时他们都沉浸在阿纲重伤坠海，生死不明的悲痛中，疯狂的寻找完全没有应有的回报让他们都红了眼，根本无法顾及这些细节，然而事情还没有完全沉寂下来，作为阿纲的守护者他们就被全数遣回了日本。
这一切都似乎不合常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一番算计后推着他们按部就班地走，但他们对那只手却连一点概念也没有，实体，或者是目的。
山本站起身来，拍拍裤子上实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转身准备要走，只不过在迈开步伐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晃了一下自己的眼。
*
“你是还在为那对死掉两年的父女愧疚吗？别天真了，他们本来就该死。”
“那些杀手找的根本就不是你，倒不如说你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我的确更喜欢沾上更多鲜血的你，但你真的知道让你变成这个鬼样子的罪魁祸首是谁吗？”
“既然你对自己的事情能够猜到这种程度，关于医生的应该也不在话下吧？”
“别逃避了泽田纲吉，你这个那么多年了都没有一丝改变，懦弱又愚蠢的废柴。”
闭嘴。闭嘴。
他躺在并中教学楼的楼顶，风很小，整齐有序地摆放在天台边缘的盆栽微微摇动着绿叶，高空中无法触碰的云层缓缓移动，直至炽热的太阳从夹缝中露出，金黄的阳光在一瞬间洒遍了每一个角落。
他抬起手，然后挡住自己被刺痛了的双目。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碎片(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