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失物(下) ...
-
少年感觉这两天公寓附近都有人在盯梢。
就像是一直耐心躲藏在暗处却早已磨利爪子的野兽，随时随刻都可能对猎物张开大口，纵使周围环境表面看起还是一如既往地祥和宁静。
差不多要转移地点了。
少年把公寓里的全部窗户都关上，当然窗帘也一同拉起，确认已把任何能透光的地方都堵住，接着才开始收拾东西。
然而这时玄关处却传来了敲门声。
*
云雀是一个人找上路加的。
路加•安格，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待在诺特家族的现任首领尼克一旁，无论处于什么样的境况都只是挂着一张笑眯眯的狐狸脸，但却有着绝不好惹的传言。
大概因为是幻术师？幻术师在他们这个圈子里都没有什么好名声，如果非要举例的话，一个六道骸就已经绰绰有余。
“嗯，云雀先生是代表彭格列来向我们家族汇报调查结果的？不过，我个人认为这可不是谈话的好地方。”
是咖啡厅，一眼望下没有看到什么客人，昏黄的吊灯作为最主要的光源，显然不能把人脸上的神情映照清楚。
路加一身黑色西装裤，雪白衬衫和黑马甲，俨然一副侍应生的模样，而此时他正站在咖啡制作台内，双手捧着摩卡壶，慢条斯理地冲咖啡。
“而且因为上次擅自闯入彭格列的基地，boss大发雷霆把我排除在这件事情以外了。”
云雀站在台外，嘴角微扬，勾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我听说了一个有趣的传闻。”
“哦？”杯中的咖啡恰满二分之一时路加放下手中的摩卡壶，转而拿起一旁装满冒着香甜味道的奶泡的奶壶。
“如果要委托13号工作，首先要找到引路人。”
“这我也略知一二。”
“那请问，目标人物是诺特家族现任首领尼克•诺瓦特的话，需要的佣金比他的哥哥多多少钱？”云雀保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而一直面带微笑专注于手上咖啡的路加却在这一刻抬起了头。
“噗，难道云雀先生口中的那个传闻，是我就等于引路人吗？这听起来，呵呵，确实有趣。”虽然对话听上去就像是双方在互开玩笑，但实际上各自心里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云雀向前迈了两步，微微俯身靠近刚好用奶泡把咖啡杯彻底填满的路加，抬手，手指轻轻敲在光亮的黑色台面上。
“诺特家族和杰索家族，你站哪边？”他用最低的音量，有些沙哑，仅有两人听见。
“呵，到底是哪边呢？”沉默一会，接着轻笑一声，路加把冲好的咖啡送至自己嘴边，“云雀先生是个很厉害的人，但比起13号来到底哪边比较厉害呢？”
“来做个简单的游戏吧，云雀先生说自己还存在疑问的命题，我回答‘真’或‘假’，如何？当然，我也不知道的事情，我是无法回答的，但能保证的是我的答案全都是事实。”
“可以。”
*
少年把公寓里唯一的手枪拿起，拉开保险，双手紧握，悄无声息地贴近门边。全身的肌肉以及神经都一下子绷紧，准备好在敌人破门而入的瞬间就把对方击倒。
“连君？你在家吗？”
只是出乎意料，传来的是邻居老太太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放松了警惕。
“晚饭要过来这边吃吗？婆婆准备的你喜欢的汉堡肉哦。”
今晚吗？那大概来不及了。
他仰起头，后脑勺和背部一起靠在门板上，默不作声。
直到听见厨房的玻璃被敲碎。
*
“你就是引路人。”
“假。”
与云雀预料中的不一致，但他没有表现出惊讶来。
“雇佣13号杀死埃斯•诺瓦特的人是他弟弟尼克•诺瓦特。”
“呵，云雀先生，你该不会有录音吧？这种事情乱说被传出去，我可是会被杀哦。” 路加的笑容加深，然后把空了的咖啡杯放回桌面，“真。”
“13号和引路人，跟杰索家族有关。”
杰索家族，其实也算是一个新兴家族，根基甚至比诺特家族还要不稳，然而却像一匹黑马在黑手党界杀出，迅速崛起。但云雀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反而它要是一点一点沉寂下去才会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毕竟领导者是那个白兰。
啧，所以他当初才不赞成把白兰•杰索这样的家伙放归自由，只有那个愚蠢的草食动物才会做这种决定。
“真。”没有发现云雀出神，路加继续回答。
后面几个问题路加的答案大部分都是不知道，云雀只是在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便离开咖啡厅。
有些事情已经得到了验证，有些猜测却被全盘推翻。当然，这是建立在路加的回答都属实的基础上，不过只要正面对上他这个人，就知道对方根本没必要说谎。
*
少年没有开枪，附近是居民区，虽然老旧而残败，但还有不少人在居住着，就算消音器的质量再好，他也知道在这时候开枪绝不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当靠近潜入厨房的两个黑衣人时，他第一时间就把手枪倒过来，从后面勒住其中一个的脖子，紧接着就用枪柄在对方后脑勺上某个位置重重一击。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身体立刻就软了下去。
一系列动作完成的时间很短，但也足够另一个人反应过来。大概也出于与少年相同的考虑，他没有拔出自己腰间的手枪，直接挥着拳头就冲向少年。
这是第一个错误。
少年双手按住倒下去的黑衣人肩膀，并以此为支点跃起，抬腿横踢到汹汹袭来的男人下巴上，对方果然往后一仰撞到身后的湿漉漉的水槽边，脚下一滑差点坐到了地板上。但这过程中他顺手拔出了倒插在刀架上的水果刀，手掌撑着地板一用力就把身体弹起，持刀往少年身上刺去。
这是第二个错误。
少年一记手刀准确地落在男人手腕上，把攻击挡下的同时夺过对方手上的刀，然后反手狠狠没入对方的右肩膀，渗出的血立刻在黑西装上晕开一片暗红。
男人吃痛，但没有退缩。他猛地伸出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紧紧抓住少年右腕，凭着力量优势轻易就把对方扯向自己，委下身顶住其腰部，接着一个漂亮的过肩摔把少年摔到了两步之外，连带着手上的枪也不小心脱手飞出。
错不过三。
少年后背撞上了厨房的门板，而门板和墙壁间的空隙正好藏有他一直为应付不时之需而放置的铁管，一边抽出一边回扑向黑衣男人，在对方还没有摆好防御姿势前便毫不犹豫地挥向头部。男人瞬间眼前一黑，咣当倒地，粘稠的鲜血从头上涌出，慢慢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血。
少年喘着气，放下手中的稍微变形的铁管，撩起T恤把脸上的汗一擦。
没有时间去管来人是谁，有什么目的了，眼下最重要的是逃跑。
蛰伏在黑暗灌木丛里的野兽已经察觉到风向的变动，开始向猎物探出锋利的爪牙。
*
“报告！先行的两人任务失败，一人晕倒，现已清醒，另一人重伤，但我们闯入公寓的时候矢泽连已经消失了！”
听到家族成员之一的任务报告，在场的山本和狱寺都暗自倒抽了一口气，面面相觑后便不约而同地下意识把视线转移到对面坐着的里包恩身上，而对方则依然是一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样子，呷一口杯中的咖啡。
“急什么，这不过是个测试，一开始就没想过你们真能把人带回来。”里包恩把咖啡杯放回到小茶几上。
“但是这下我们就连对方的行踪也……”狱寺心底开始烦躁。
“他还会出现的，不论出于何种理由。”里包恩幽幽地说。
一切都不是巧合，谁在算计着彭格列，甚至很有可能从两年前就已经开始，确定。
*
翌日。
今天也是个令人倍感舒爽的晴天。鹤见花代像往常一样在大清早就醒来，给还在睡梦中的老伴掖好被角，然后收拾一下自己就挎着菜篮子准备好向超市出发。
昨天敲隔壁家那孩子的门时并没有得到回应，她想也许对方正好是出去玩了，毕竟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不粘家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今晚继续邀请他吧，看着那孩子总是苍白着的脸色和过分削瘦的身材，一日三餐什么的肯定没有好好吃，真让人心疼。
这样想着的鹤见花代不禁扬起一个慈祥的笑容，却不料在迈出家门后竟会看到有两三个黑衣人在邻居家出出入入。
“那个，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我记得这户人家是住着一个叫矢泽的孩子……”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从今天起他不住这里了。”其中一人冷漠地回答。
*
少年背着勉强完全装下他在公寓里为数不多的行李的单肩包，肩膀倚在电梯角落，懒懒地站着，后背隐隐发痛。
身边呼吸着同一狭小空间的空气的人各异。有隔三差五盯一次手表，一副业界精英模样的上班族，也有挂着耳机，低头玩手机的中学生。有大包小包拎着东西，时不时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啧”的大妈，也有弓着背，目光浑浊并手持拐杖的老人。
这些都是和他不一样的人。
过着平凡的生活，有着温暖的家人。
远远看着就好，不去靠近就不会有问题，哪怕自己有一天会蓦然消失。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少年把它摸出来，然后看见了刚收到的短信。只有简短的五个字。
新生意上门。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失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