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思齐》时焰

9、第 9 章

　　立秋的时候一道圣旨降到了献王府，皇上赐婚。
　　那天的天气很好，宋齐早早地便去了献王府上找赵頵，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君航不知从那个番邦小国学来新做的小吃，只有半个掌心大小，做成碗状，颜色透明里面还嵌着时令的小花，拿手碰一下还会微微地颤动，好看得紧，只是也小气得紧，用的力度稍大些便会破掉，所以宋齐这一路走得恨不得所有神经都崩在手上，好容易到了献王府，正巧看见宣完圣旨从府里出来的宫里一行人的背影，他心下一惊，忙拉过一旁的司阍问是怎么回事。
　　这两个月宋齐来往的勤了，献王府里的人都知他近来同赵頵亲近，也不避讳，喜气洋洋地告诉宋齐这是天大的好事，皇上赐婚了。
　　宋齐脸色一白，手上护了一路的东西，便碎了。
　　那里司阍还在说着什么，宋齐已经顾不上听，浑浑噩噩地便往回走，只觉得全身冰凉。
　　好容易进了家门，顾不上还在惊讶今日宋齐怎的回的这么早的丫鬟桃月，径直进了房间坐在书桌前，混乱的思绪才稍稍平复。
　　人活着便逃不开一个贪字。
　　以前只觉得见上一面便能开心上好几日，要是能说上话啊，只怕会开心得整晚睡不着觉。后来因缘际会，见着了，说上了话，又想着能做朋友便好了，能一辈子看着他就好了。
　　娶妻生子也不是没想过，只是日日这么过着啊，听他说一些让自己觉得心怀期待的话，看着他眉目里日益温柔的神色，总觉得那一日还远得很，竟生出要是他也抱着同自己一般的想法，那便是折上十年寿也甘愿。
　　心里的那个洞越来越大，一张嘴叫嚣着要的越多，清醒的时候就越是觉得自己嘴脸丑恶。
　　宋齐闭上眼，脸色灰白，觉得自己牙关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他紧紧咬着才能不至于太过失态。
　　是了，这副模样，又在做给谁看。
　　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起码还能看着他，已该知足。
　　再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宋齐神色已经看不出什么，一旁的桃月因着自家公子的失态原本还有些紧张，见午时宋齐自己出来用了饭便安了心，只当许是天热宋齐有些不舒服。
　　第二日起来的时候宋齐便觉得全身都重得很，桃月进来的时候他听到声音，却怎么也起不来，迷迷糊糊地听着房间里的动静，勉强让桃月去替他告了假，便安心地睡了过去。
　　宋齐这场没由来的病病了好几日，好在病情看上去虽重去的到也快，不过两三日宋齐便能下地，看上去也只是神色倦怠苍白了些。
　　宋齐突然病倒桃月自是不敢隐瞒宋文，宋文让她来的那日嘱咐过她宋齐有什么事要同他汇报，只是这些都是瞒着宋齐的，宋齐去献王府的事宋文心里清楚得很，只睁只眼闭只眼实在是因为有些恼了这个自己向来疼爱的弟弟，想着献王也是个明白人，宋齐也不过是个录事，总不会出什么大错，狠了心要让宋齐在人事上长点记性。
　　如今桃月说宋齐早早从献王府上回来便大病一场，只当是赵頵同宋齐说了什么，待宋齐醒了，便去看了看宋齐，只道吃一堑长一智，同这些世家公子做朋友本就不是易事，不过相互之间有利可图罢了，谁在乎你真心。宋齐默默应了，宋文见他如此，心下有些内疚，但他并不觉得自己过了，宋齐他可以护一时，不能护一世，他总不能次次在宋齐被人欺负后明里按理给人使绊子逼得人举家搬迁，何况在这京城里他也是如履薄冰。
　　宋齐病好了之后便去了献王府，虽然赵頵的婚事还在具体商议中，献王府里已经是一片喜气。赵頵见宋齐来了，眼神一亮，道：“怎的这几日没来？”
　　宋齐便笑：“前几日病了，听说你要成亲了，恭喜。”
　　赵頵脸色的喜色便淡了下去，“恭喜？我要成亲了，你当真只觉得高兴？”
　　宋齐勉力维持着脸上的笑意：“你成亲我自是觉得高兴的。”
　　赵頵脸色一沉，冷冷道：“我还有事，便不陪你了。”说完一甩衣袖便出去了。
　　宋齐站在原地，想着赵頵方才神色，心思百转千回，却不知是喜是忧。
　　坊间戏词里唱的常常是郎情妾意，宋飞向来是喜欢这些的，连带着宋齐也听了不少，如今的赵頵倒是像极了戏文里明明已经暗生情愫却碍于情面不得开口，只暗恼对方是个木头的闺中小姐。这个诡异的联想让宋齐头皮一紧，然后强自压制着自己往那边去想的思绪。
　　那日两人算得上是不欢而散后宋齐便没有再去献王府。
　　一是他怕再听到赵頵说些让他忍不住想自作多情的话，二是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失态。
　　就算做再多的心理准备，能少面对一点，总归是好的。
　　尽管想见到那人的心情已经深入骨髓。

作者有话说

　　注：司阍：看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