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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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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齐辞官是大事,别说宋文,就是宋老爷都惊动了,不到半日便有人请了他回去,宋齐心里惶恐,更多的却是坚定。
一进宋府,便被宋老爷厉声喝住,让他这个不肖子孙跪在了大堂,宋齐沉默着跪下,一旁的宋文见他如此,语气也缓和了些,道:“宋齐,你好好的突然辞官总得有个缘由,若是同僚间有什么摩擦你同大哥说说便是,大哥自是会帮着你的。”言语间已是在为宋齐开脱。宋齐感激地看一眼自家大哥,心里却也知道这事不是三言两语便能瞒下,倒不如实话实说,从宋家脱离了出去,日后有个万一也不至于连累宋家。只是话到了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
那边宋老爷见他沉默不语更是气的吹胡子瞪眼,“宋文你别帮他开脱,这个不成器的……今日我便要家法伺候!”
宋文还要拦着,宋齐一闭眼:“我要去巴蜀!”宋文一听,脸色一变,“宋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宋文是个心思通透的,一转便联想到什么,厉声道:“莫不是又和那献王有关?”宋齐咬着唇不说话算是默认,宋文气的脸色铁青,想起前几日桃月说的献王宿在了宋齐那,心里不好的预感更甚:“你同那献王是个什么关系?”
宋齐脸上血色尽褪。
宋好南风,可身那终归不是正道,官宦人家狎玩男宠是一回事,可是被人狎玩那便是让整个家族蒙羞的事,何况那人还是献王,日后翻脸不认也只能咬牙往肚里吞,再者如今朝中局势紧张,皇上登基不过三年不到,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如今献王被贬,朝中更是暗流涌动,想到这里,宋齐更是气急,一旁的宋老爷见一向温文的宋文动了怒,见两人一来一往,便将宋文话里的意思猜了个七八分,脸色亦是铁青,大呼孽子,宋家脸面都被丢尽,抓过一旁的鞭子便往宋齐身上招呼,只恨不得从未生过这个儿子。
宋齐跪在原地生生受了,宋老爷厉声道:“从今日起你便给我好好呆在家里,敢出门我便打断你的腿!”宋齐在地上叩了一叩,神色哀戚:“爹,我自小便不如哥哥们出众,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所以我什么都听您的,就这一回,求你……。”宋老爷气的全身发抖,“你个孽子!居然跟个男人……你……你给我滚,宋家从今往后再没你这个畜生!”说着,眼一翻就要晕过去,宋文忙叫下人去唤大夫,一个大堂乱成一锅粥,宋齐虽是关心宋老爷状况,可是也不敢再往前凑过去,只默默地在地上叩了三叩。
从宋府出来,宋齐默默看一眼身后,他的家,他的家人。
真奇怪,小时候明明恨不得能长出翅膀飞了出去,日日期冀着能一夜长大好名正言顺地离开,如今当真决裂,他竟然会觉得止不住地心酸不舍。
宋齐一身狼狈地回了家,让桃月上了药,那几鞭子实打实地受了虽说没有伤到筋骨总归是有些不方便,好在没有打在脸上,不然还不知如何同赵頵解释。
好容易收拾好了,宋齐让桃月收拾好东西,便将拿了银两将桃月和王婆婆打发了去,第二日便坐上了献王府的马车。
巴蜀苦寒,水土不服的宋齐在开始的月余被折磨得不轻,好在赵頵时常陪着他,许是觉得愧疚,赵頵待他越发温柔。
后来宋齐好了些,赵頵便常常带着他在属地四处走动,巴蜀地处西南,山势险要,风景更是奇险奇美,两人畅游山水,如同神仙眷侣一般。
这样的日子宋齐总觉得像是在梦里一般,想起夜里赵頵放浪的行为,初通人事的宋齐便止不住红了脸。
只是还是会隐隐觉得不安。那日两人在巫峡撑船的艄公不过三十来岁,两夫妻靠着一艘船度日,生活有些拮据脸上却是笑容满满,相互看着对方的眼神看得人都觉得温暖,宋齐看一眼一旁温柔笑着的赵頵,终于有些明白自己不安的缘由。
宋齐只当自己多想,两个男人和男女之间总归是有些区别的罢。
不久之后赵頵渐渐忙碌起来,和宋齐见面的时间渐渐少了,宋齐曾想过帮忙,不过他还未翻开赵頵桌上的文书被被赵頵厉声喝止,把宋齐吓了一跳,手上的文书掉在地上打开了,宋齐要去捡,赵頵已经先他一步拾起,脸色阴沉地让不要随意碰他的公文。宋齐有些黯然,只默默应了,赵頵神色缓和了一下,只道是重要的公文。
过几日再去,赵頵的书房门口已经有了守卫,宋齐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虽说是公事,可是如此防备自己,多少让宋齐有些心凉。
宋齐不是个爱计较的,赵頵不想他知道,他不问便是。
那之后赵頵常常有事外出,一出门便是半月左右,宋齐一人闲来无事便在府里看书写字,只盼着时间能过得快些。
大抵是见得少了两人便渐渐显得生疏,有时相对而坐竟会不知道说些什么,赵頵也每每神色疲惫,宋齐的心,便随着气温日降的天气一天天凉了下去。
除夕的时候宋齐一身新衣对着满桌食物,听着窗外喜气的炮竹声,竟开始觉得,这一切便像是一场荒唐梦境,从在茶馆第一次见到赵頵开始,他便陷进梦里,所谓相遇相知,还有同家人决裂,不过是满足了他想要不平凡的幻想。
只是如这梦还未到清醒时候,他便能拖一天,是一天,竟连难过都是微落的。
初春的时候,一道圣旨惊得满朝文武鸡飞狗跳,丞相意图起兵造反满门抄斩,献王查处丞相造反一事有功,恢复原职回京,其他奖赏自是不提,不少人开始庆幸献王被贬时自己的谨慎,更多的人则在反思自己当日言行有无不妥,一时间几家欢喜几家愁。
只是赵頵现在没心思同这些人计较。
圣旨到的时候他正在宫里,直接便去了献王府,宋齐却还在巴蜀。按他原本打算,是让宋齐也借坡下驴,在他容忍范围内给予补偿,可是如今他将人吃干抹净宋齐更是同宋家决裂,宋文人精似得怎会分不清宋齐是做戏还是当真,宋齐回宋家自是不可能了,可是真把宋齐接回献王府,想起庞飞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他便觉得心里不舒服,总觉得是落进了庞飞的圈套里。
于是这事便这么拖了下去。
再说宋齐这边,巴蜀虽地处偏僻,朝中大事也总归是知晓的,何况这等大事自是各县州都会有告示,宋齐只是不若宋文他们出挑了些,脑子是不笨的,通告一出,他在家里想了一日,便渐渐明白整件事里赵頵是个什么角色。
只是他不明白自己又算个什么。
他同赵頵相遇是偶然,他不相信一开始赵頵便能将他也算计了进去,何况就算是为了同皇上反目找个借口,也不必假戏真做到如此地步。
第十天的时候他告诉自己赵頵刚回京自是忙碌些的,二十天的时候他告诉自己京城到巴蜀路途遥远,总归是要些时日的,到了第二个月中旬,宋齐终于找不到借口安慰自己,他收拾了东西便决定上京——他已经不太清楚自己是像自己说的那样因为担心赵頵还是别的什么。
待到了京城,他却有些茫然。
远远地在献王府外站着发了会儿呆,他还是没有进去的想法。无关勇气,他只是想知道个结果缘由,若是是最坏的那个,自己这样过去,便太难看了。
他想了想,决定去庞飞那儿。
从庞飞府上出来的时候,庞飞小心地问他需不需要些银两,宋齐谢过了,上京时他带的银两还有剩余,尽管早就没有尊严了,他还是不希望自己太过卑贱。
其实哪有资格说这些呢?他从头到脚,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赵頵的,他要真的有骨气,就该把这些通通扔了,可是还是要活下去。
他记得君航说过,人活着就是为了赎罪,活着,才是最大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