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青》江半

3、分歧

　　刚开门时，屋里一片阴暗。
　　意青以为那人走了。
　　在玄关呆立了半天，慢慢的换了鞋子，安静的迈动步子。他的手上提着个大大的袋子，里面装着水果和牛奶以及矿泉水。
　　意青走到冰箱前停下，弯腰边打开冰箱门边要往里面塞东西，手忽然停住不动，呆呆的望着冰箱里面。
　　“意青。”
　　自己名字忽然被从身后唤道，那声音悦耳却十分之奇特。
　　意青慢慢的直起腰，关上冰箱门，微微斜了身子和脑袋朝那唤他的人望去。
　　那人靠着厨房和阳台的交界处的线，嘴角有一点的弯弧，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意青，我今天出门了。”
　　意青几不可见的点点头，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挑出里面的七罐牛奶和三瓶水塞入冰箱里，再走入里间。这期间，那人边看着他边用悦耳又奇特的声音缓缓的说着话，后来也跟着他进了卧室兼客厅。
　　“意青，我是到街角的那家有着绿色招牌的叫超市的地方。买了苹果、饼干、牛奶、橙、柠檬、葡萄还有橘子和香蕉。本来冰箱里饼干最少苹果最多，所以我猜你很喜欢吃饼干不大喜欢吃苹果，所以，我买了很多饼干，还有很多香蕉，我喜欢吃香蕉，苹果只买了三个，橘子一斤，葡萄两斤，柠檬五个。”
　　意青觉得有些头疼，小小的冰箱被塞得满满的，大半还是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
　　“意青，我猜错了么？”小白问。
　　意青怀疑的看向他。他的语气没有一丝认错的诚意，充满了邀功的自得。
　　意青看着他，明确而利落的道：“苹果之所以最多是因为是我前天刚买的，饼干之所以少是因为是上周的上周买的。”
　　小白的脸上似乎出现片刻的怔忪，旋即双眼弯成两道弯月，嘴角上翘，露出漂亮的整齐白牙：“原来是这样。意青很自律啊，不喜欢的东西却依然买回来，明明自己一个人住，冰箱里几乎都是水果和牛奶。”
　　意青白了小白一眼，转身躺倒在沙发上。
　　是谁说男人的冰箱里就不能装正常健康的食物呢？至少，他的冰箱里从来没有酒。
　　“你的那身床单呢？”他要是没记错这个人跟他回家时根本没带任何东西，可目前这屋里也不见少什么。
　　“床单？”
　　“你昨天之前穿的衣服。”
　　小白哑然失笑，摇着头道：“你觉得那像床单？不知道制作那衣服的人心头是怎么想的，非一般的人还穿不上。不过，幸好可以换下来了，瞧，这身衣服是不是让我显得很帅气很英俊？”
　　小白得意的在意青面前转了个圈子。
　　意青觉得头脑中‘嘭’的一声作响，无语。这人跟他回家的时候，眉目干净神色清冷，带着那出尘绝世的高贵气质，如今，如今……不过，那身衣服怎么这么眼熟？
　　“不要误会，这不是你的衣服。我只是买了和你一样的衣服而已。”
　　“你哪里来的钱？”久久得不到答案的意青忍不住问道。
　　“来的时候带来的。”小白说着不知从哪里弄出个小袋子，丢给意青。
　　像市面上的高级手机袋一般精致而华贵，里面装了五张信用卡，分别用小薄膜套套着。
　　意青没有办过一张信用卡，不过曾听过同事议论信用卡的等级，从这些每张都尽显尊贵的设计和颜色来看，里面的钱应该能让他刷好几年。
　　“意青。”
　　意青没有理会，手里拿着那黑色布袋发怔。
　　“意青，你看到我了。你看到我，我也看到你，所以，别人也能看到我了。”
　　意青白了他一眼，这种绕舌的话，要是他没记错，昨天是听过的。
　　“我在那里站了七天，只有你看到我。他们说能让我被别人看到的人就是我要找的人。今天我穿着那套衣服去那个叫超市的地方，果然，他们都能看到我。”
　　意青仍看着那黑色布袋。这段话，还是一样耳熟。
　　“意青，寒树跟我说过，我初说实话，会有三种结果。一是好奇，二是怀疑，三是根本不信。我猜，意青，你根本没信对吧。”
　　正常的都不会相信吧？好奇的是傻子，怀疑的是因为太天真。
　　“但是意青，我也很怀疑，如果他们说的没错，那么为什么你只能看到我呢？”黑白分明的大眼转了一圈——连这种调皮的动作做起来都那么慢却那么优雅，“难道，你只能看到我？可是也不对，要是这样如何能沟通两个世界？”
　　“你要找沟通两个世界的人？”意青忽然开口。
　　“嗯。”
　　“这样的人有多少个？”
　　“多少个？我不知道。他们没说只有一个，而被你看到之后谁都可以看到我，所以，会有多少个恐怕也没办法知道了。”
　　“一般的人看不到另一个世界的人是么？”
　　“是。”
　　“看得到你的一定看得到另一个世界的人是么？”
　　“应该如此。”
　　“看得到那个世界的人也看得到你是么？”
　　“呃，基本这样吧。”
　　“所以，你要找的人应该是看得到你又看得到那个世界的人的人。
　　小白慢慢抬眼去看意青，“你是说……”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意青斩钉截铁的道。
　　小白看了意青很久，用更加缓慢的语气道：“可是他们当初说的条件是能够看到我的，并没有说也要能够看到那个世界的人。”
　　“如果我没记错，你昨日说的是‘最起码’能够看到你的吧？网络上书上到处都有那种有第三只眼睛的人，所以你要找的人应该不难找。”
　　“所以？”
　　“所以？所以，你不去接着找吗？”
　　小白凝视着仍然垂眼盯着布袋的意青，无言以对。
　　他跟这人回家，这人一句话也不说，呆板的面孔看不出喜怒，为他拿了睡衣，准备了被单。他厚着脸皮占了这人一半的床，这人就静静的睡了另一半；他念出书桌那张纸上写得最多的两个字，这人也没有否认；他吃光了冰箱里的东西，买回不对的东西塞满，这人明明很生气，却也压抑着没有发作；他说着听起来奇怪的话语，这人明明什么也不信，却顺着他的话拐弯抹角的要他走。
　　最初，他还以为意青不会说话呢。
　　小白的嘴角缓缓上翘，双眼弯成两道弯月，“意青，反正他们并没有规定时限，我不急的。”
　　意青看着他。
　　“你看到我了，意青，我在那里站了七天，只有你看到我了。即使你看不到那个世界的其他人，但你能看到我，一定是有原因的。”
　　所以？
　　“所以，意青，我觉得，我还是和你住在一起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