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青》江半

4、半鱼半水

　　意青上班的地点离居住地有些距离，很早便出门了。
　　不知道这是不是意青的习惯，动作轻得小白毫无知觉，醒来后意青已经走了。今早也一样。
　　小白跳下床，光着脚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倾斜一室光明。
　　外面是阴天。
　　对于这种天气小白很是满意。他讨厌有太阳的日子，尤其怨恨在在晴天日出门。
　　意青住的地方算得上是偏僻，若去市里找所谓的能够沟通两个世界的人，要坐上多至三两个小时，少至半个小时的路程。长时间是用公交车计算，短时间是用计程车计算。他绝不认为那种人在荒郊野外或深山老林，与世隔绝的人本身就需要个代理人来沟通别人。
　　小白知道自己很有钱，但他喜欢坐在公交车上看风景的感觉，而且，老实说，他既不知该如何去寻找也不想去寻找。
　　为什么这种事情要他来做？
　　有一点他很是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懒散得出名的，上面的人却把找人这重大的事情交给他，而更不明白的是，自己当时居然就一口答应了。明明，在这当下，是如此紧迫而重要的事情啊！
　　所以，尽管知道十分紧迫也十分重要，小白还是无法紧张起来。
　　明明，有意青就好了，明明，他找到了看见他的人的。为什么可以看见他的意青看不见另一个世界的人？
　　除非寒树骗他。
　　可是，寒树没理由骗他。
　　“喂，你到底在纠结什么？”
　　小白抬头。坐在他面前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黑色的及肩中长发，明眸皓齿，消瘦，气质清冷。她的嘴角是上翘的。
　　女孩怔怔的看着小白，然后，“你的眼睛十分干净！”惊叹着，一只手伸向小白的眼。
　　小白向后一仰，躲开探过来的修长纤美的手。
　　女孩不以为意，缩回手向小白笑了笑，道：“快一个小时了，你就这样低着脑袋不动，害我以为你喝饮料喝到睡着了。”
　　小白下了公交车后在十字路口站了一会也没觉得找到了该找的人，实在耐不住了，便进了这咖啡厅。
　　“我是半水，不过请叫我半鱼。”
　　不知道到底是半水还是半鱼的女孩这样说道。为了不在以后引起混乱，小白决定称呼她为半鱼。
　　真是自来熟啊，为什么意青就不能这样？
　　“小白。”小白说。
　　半鱼毫不客气的嗤笑出声，“非常可爱的名字！”
　　这个模样清秀的男生面前摆着一杯咖啡，一杯橙色饮料，而他喝着的是那杯饮料。
　　就着咖啡的味道喝橙汁，是名为小白的男子的众多癖好之一。
　　半鱼并不是第一个嗤笑他名字的人，相反，意青是第一个对他名字毫无反应的人。不过，半鱼也不是一般人呢。
　　“你是狩猎世家的人？”半鱼问。
　　小白眼睛一亮。不错，若说要找符合条件的人，狩猎世家再合适不过了，既快又准，之前他怎么都没想到？
　　“我不是。你是灵力者。”
　　“你说话的方式挺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她语速比你快点。”半鱼道，嘴角一弯，“我猜你不是。虽然我不大识得家族里的其他人，但你不像是。”
　　“你是狩猎世家的？”
　　“我是。”
　　“你的灵力……”明明是灵力者，但似乎……
　　“封印没有办法完全解开，所以就是这个样子了。”半鱼明亮的眼里染上了一层阴影。
　　“还有一个。”她的封印原本系在另一人身上，两人同时进退，若一方强行解印，结果便是这种不上不下的状况，依然看不到不该看到的，却更加容易吸引那些东西。
　　半鱼脸色黯然的点头，“她不知道去哪里了。”
　　小白脑子一转，一向慢半拍的大脑居然转出了结果：“你解封印就是为了找那人？”
　　半鱼的眼睛亮了。
　　“我也在找人呢。”小白说，有些抵挡不了女孩眼里的热切。
　　“你从哪里来的？”
　　“我可能帮不上你。”小白抢在女孩之前说道。让人失望是件残忍的事情，让人怀有希望后失望尤为残忍。他的能力有限，半鱼的封印不是他这水平能解的。
　　女孩的脸上立马显现出凄苦无助的神色，偏生她遇到的是向来对别人情感感觉迟钝，说难听点是自私的小白。所以，在这样的神态面前，小白只是看每日常看的美丽风景般的看着，没有丁点的同情或松软。
　　“你说可能，只要有一丝希望也可以的。”女孩神色一敛，恢复初见时的坚强。
　　小白咬着橙汁杯里的吸管，若有所思的点头，“那个人应该还算安全。”
　　女孩的脸马上就亮起来了，“真的？”
　　“虽然我对这咒没有办法，但起码还是知道一点点的。从你这边来看，你们的双封咒还有守护之能，若一方有危险，另一方会有感知，且咒术也会启动自护防卫层。”
　　“可是我现在完全感觉不到她。”
　　“这一点确实比较奇怪。但如果她身上的封印解除，你的没理由解不开。若你的还在且安好，她就绝对不会有问题。”
　　“那我解了一点封印对这种联系会有影响吗？”
　　小白看了好一会，缓缓摇头道：“应该不会的。在联系发生断层的情况下，一方强行解印会让彼此之间的感应活动加强。目前你这种情况，只能说明那人被很强的结界封锁，但没有危险。”
　　“如果被封锁又怎么能判断没有危险？”
　　“那人是你的亲人？”
　　女孩点头，“是我妹妹。”
　　“所以，你身上的双封咒是有血缘关系的人才能施展的，就算被结界所困，若一方有危险，血缘之间的联系是断不了的。”
　　“……那我可以通过我们之间的血缘关系找到她么？”
　　小白摇头。“我做不到。”
　　“谁可以？”
　　“那个封住你妹妹的人。”
　　半鱼没有再说话。
　　相对无言，各自点了自己的饮料，偶尔望望玻璃墙外的车水马龙，以外人看来懒散又悠闲的方式共渡下午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