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园幽幽盼君归》月圆之末

4、守株待兔 归园觉得自

　　尹归园没有想到，唱歌比赛的那只红蝴蝶悄悄飞进了唐砚的心里。

　　唐砚去看比赛的事是姚雨欣在女厕所和朋友吹嘘时，尹归园偷听到的。很显然姚雨欣一心认为唐砚去看比赛是为了她，她的得意和快乐都通过说话时的飞快的语速和尖细的嗓音体现出来了。

　　“你不知道，当时我一眼就认出他来了！他穿着白色T恤黑色外套，其实并不好认——还不是因为他一直都盯着我在看，我才注意到的？舞台下很暗，但是我还是看到他了，一双眼睛里溢彩流光。”

　　等归园回座位时，正好和唐砚对上了眼，忽然想到“溢彩流光”，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归园抱歉地看着他，准备解释时却发现他脸红了。他遮遮掩掩地说：“我去看过你的演出了，发挥的很好。”

　　“啊，你真的去了？”

　　“‘真的’？”

　　“呃，我就是听说你去了。”

　　归园忽然发现唐砚离她好近——其实他一直离归园很近，只是以前归园没有把他看作一个“异性”。他好像也有了同样的认知，忽然变得有些局促，用手摸了摸鼻子。

　　“对，我确实去了。你最终获得第三名，有一些遗憾，但在我心里就是第一名了。” 真实的第一名是一位业余歌手，第二名则是姚雨欣。听过归园现场的表演后，姚雨欣之所以没有在唱歌比赛后掀起针对归园的腥风血雨，也是因为最终还是压了归园一位，让她十分得意。

　　唐砚如此直白的赞美，让一贯不介意别人看法的归园感到羞涩。好像唱歌比赛之后，归园就变得有点不像自己了。她的感官忽然敏锐了起来，身边有些人和事能让她有更大的感情起伏。

　　“谢谢你，这些都归功于你的帮助。”说着，归园就转过头去看他。在此之前，他们都是盯着各自的桌面讲话，确实有点奇怪。

　　他的侧脸是很好看的。他皮肤白皙，窗外阳光照在脸上能看到细细的绒毛。他的眉眼透着淡然，从额头到下巴都是很流畅而温和的线条。

　　“没有，其实和你现场的发挥比起来，我的帮助看起来有点多余。”正说着，他也自然地转过头来。四目相对时，两人都一时哑然。在大脑放空的那几秒钟，归园注意到，他的眼睛好像真的是，溢彩流光。

　　之后归园和唐砚不仅有了更多的对话，也有了在午休时一起分享音乐的习惯。唐砚爱好“有结构”的音乐，所以非常偏爱巴赫。他给归园带上耳机，让她听自己手机里的歌，看到归园闭上眼陶醉的样子，他也会露出满足的微笑。除了午休时间，他们还会在下晚自习后一起在操场上散步，没有牵手或拥抱，但抬头望着天上的云彩都是粉红颜色。

　　在大家可见的范围内，唐砚也对归园越来越好，不仅会在收完作业后单独帮她检查，还会在课间指导她的功课。这一切都被姚雨欣和唐砚的其他崇拜者们看在眼里。

　　尹归园心里惴惴不安，她焦急地等待着下一次换同桌的时间。她无法拒绝唐砚的善意带来的温暖，但也不愿意去细想这温暖背后的心意。她希望有一道外力，可以把她从梦幻中打醒，因为她实在不愿意自己醒来。

　　这周的升旗仪式上唐砚受邀到升旗台上演讲，为高三的学生打气加油。这周也是他们各自更换同桌的一周。

　　归园远远地看着那个清秀而挺拔的男孩，站在那么多人面前，有着从容自若的姿态，铿锵有力的嗓音，吸引着全校师生的目光。清晨云开日出，阳光透过云层照射在他的头上，更显得他光芒四射。

　　唐砚为什么会对我这么特别呢？归园问自己。

　　十七班的林榕是理科班公认的玉女掌门人，五班的王叔茜有着全校有名的美艳容貌，十班的吴蒙蒙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十一班的杨曦被誉为“女版唐砚”，她是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得主，容貌也是年级数一数二之流。唐砚也不是没有和这些女孩子接触过，但从没和其中任何一个人传过绯闻。

　　心底浮现出的答案，让她的心隐隐作痛。这种由唐砚单方面施惠的关系，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这个感觉似曾相识，但归园不想去想，毕竟唐砚应该还不知道她家里的事情。唐砚青睐她，或许真的是因为她身上有值得被爱的地方吧！

　　“我们一定不会辜负老师和家长的期望，更不会辜负自己三年的苦学。我在此祝福所有高三年级的同学们，以最好的状态迎接高考，在考试中大显身手，载誉而归。谢谢大家！”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场面话从唐砚嘴里说出来就有不一样的感觉，场下掌声热烈。归园还在发呆的功夫，唐砚已经从台上走下来往十二班的队伍走过来了。他今天在校服外套里面穿着最普通的白色短袖衬衣和蓝色牛仔裤，晨风轻轻吹起他的衣领和头发，阳光都不愿意离开他，一直照着他的脸，让他看起来像个发光体。

　　归园默默地看着唐砚站在队首的位置，同领队的班主任微微一笑，荡漾开了四周崇拜的目光。站在队伍中间的归园真实地感受到了自己和唐砚的距离。他不仅仅是她的同桌，不仅仅是那个无条件对她好的人，他还是全校老师和同学关注的骄子，是要为冲击清华北大的战马。

　　或许唐砚，这种完美到让人无可挑剔的男生和自己，就像油和水一样无法相溶。

　　我在想奢望什么？

　　归园望着伴随国歌缓缓升起的红旗，那红色那么耀眼，让她想起了那块有草莓的蛋糕。那是她13岁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家里已经很多年没钱买蛋糕了，归园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吃蛋糕是什么时候。奶奶那天却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一块蛋糕，上面有一枚草莓。

　　归园至今都在用想象弥补那块蛋糕带来的甜蜜，她当时真的好想吃，可是她没有，她拒绝了奶奶。她流着口水说：“既然不是天天多能吃到的东西，我宁愿永远不要尝到味道。”

　　她就是一直告诉自己的，不去期待自己注定得不到的东西。不要期待母亲回来，就忘了她吧；不要期待亲人们的关心，就自力更生吧；不要期待上天对自己有多仁慈，就按自己的方式生存吧。唐砚对自己的好感也是迟早会消退的，所以不要期待自己能获得这么美好的爱情。

　　反正迟早有一天他不会再迷恋一只乏善可陈的红蝴蝶，而会去寻找一只和他一样品学兼优的白天鹅。

　　在更换同桌后的第一周里，唐砚没有主动找过归园说一次话。第二周的周一也是如此，归园心想，梦终于醒了。她收拾书包的时候，姚雨欣还特意从她身边经过，顺便甩下一个得意的“哼！”

　　和唐砚的暧昧关系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结束了，归园也不觉得失落，因为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开始和结束都是他说的算而已。

　　谁知第二天晚自习一结束，唐砚就约归园一起出去走走。他眼里满是抱歉，一边说着话，一边观察着归园的神色。原来，过去的一周他的母亲刚好生病了，他中午和晚上都赶回家照顾在母亲身边。因为看到归园前一天因为痛经一直趴在桌子上，他不知从哪里得知红枣银耳汤能缓解疼痛，便带了满满一桶滋补的汤食给她送来。

　　这罐汤已经把所有隐秘的感情直接地呈现给了对方。归园觉得自己应该把桶还给唐砚，明白地告诉他，我不喜欢你，不必对我这么好。可是摸着尚有余热的保温桶，那段暖流一直冲到归园的心里，她的手无法松开。

　　或许十七岁正是无缘无故对一个人死心塌地的年纪，唐砚却偏偏栽在自己手里。

　　归园不曾为唐砚做过任何事，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的前夜，她连 “加油，祝你考出好成绩”的短信都没发。结果唐砚还是一如既往地一骑绝尘，保持着他的骄人战绩。但归园有一些间接的功劳，比如唐砚比平时更开朗了，笑容变多了，课间总有很多男生围在他桌边和他说笑。

　　此时的二人虽然不再是同桌，却已经是大家疯传的绯闻情侣。他们每天晚自习后都一起离开教室，这一点，连最不关心班级八卦的人都会注意到。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乐于看到唐砚和归园走在一起。传闻四起，都是针对归园的人身攻击。归园完全不放在心上，唐砚也丝毫没有改变心意，反而比以往更加明目张胆地照顾归园，给她做学习辅导，对她嘘寒问暖。

　　或许是嫉妒的情绪积累到了极点，终于有人和班主任打了报告。

　　当班主任将唐砚和归园同时叫到办公室的时候，归园惊慌失措，心想只要老师开口批评，她就立马展现出要洗心革面痛改前非的态度。可是谁知老师从头到尾都是表扬归园努力学习，成绩进步，夸奖唐砚心系集体，关心同学。归园听得晕头转向，侧眼瞟了瞟唐砚，他却面不改色，时不时轻轻微笑点头，一副君子坦荡荡的样子。或许老师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吧。

　　归园侥幸地想着，却听到班主任语气忽然变严肃说：“唐砚，你一向是个懂事聪明的孩子，自己做的决定都没有错过。”

　　“是的，因为我都是想好了才做的决定。”

　　班主任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学生，看着他乌黑明亮的双眸里还是一如既往地写着自信和自律。沉吟片刻，他叹了口气，让两人离开了办公室。之后没有任何老师找过唐砚和归园，那些爱议论的同学们也慢慢闭上了嘴巴。

　　归园觉得自己就是《守株待兔》这个故事里的农夫，世上就这么一只昏了头的兔子，在她面前撞晕了，再想找第二个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