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园幽幽盼君归》月圆之末

3、红色蝴蝶 那瞬间，她

　　答应姚雨欣参加星云唱歌比赛后，尹归园为自己已经繁忙的生活又增添了新的任务。这个任务不是练歌，而是选歌。没有闲时也没有闲钱的她，17岁了只知道大概十年前的歌。她也时常听到人们谈及一些歌手，但想不起任何她可以唱的作品。没有娱乐生活对于她来说从来不是问题，但现在给她的困扰就是不知道拿着什么作品参赛。

　　她用着最老式的手机，没办法听音乐也不能上网，绞尽脑汁后她想到一个办法——每天校园广播站都会播放三到四次流行歌曲，她拿手机把那些歌曲录下来，打算在课余时间学习。

　　一个星期过去，她每天都会在午休时间回到教室，小心翼翼地播放音乐，一句一句的附和。奈何录音的音效很差，归园感觉到自己学了半天也是走调的状态，很多歌词也听不懂。有一天她实在是沮丧，把手机丢在一边，埋头趴在桌上，好让自己冷静一下。

　　如果一直把自己隔离在自己的世界，就不会感受到自己失去的东西：同龄人常听的流行歌曲，周末会去看的电影，闲暇时追逐的明星。以前她不在意，也不需要在意。此刻有一些后悔，有些事情不是有决心就可以做到的，她早就知道这一点，怎么还是让自己落入这种局面？

　　正在她趴在桌上懊恼时，听到有人叫她：“归园。”

　　班上会叫她的，除了老师，就是课代表和值日生——收作业和值日时总是需要叫她的。那些叫声都没有什么温度和感情，例行公事而已。这声归园却有温度，好像担心吵醒她睡觉，又希望唤起她的注意。

　　归园揉着眼睛坐起身来，是唐砚。

　　唐砚的家就住在学校附近，无论是午休还是放学都是回家休息，而家在外地的归园则是住校。午休时间无论是“走读”还是“住校”的同学都会抓紧休息，唐砚这个时间出现在教室，确实是归园没有想到的。

　　似乎是从归园眼睛里看到的疑问，唐砚主动解释说：“我昨天睡的早了点，有一些物理作业没做完，中午回来补作业。”

　　通过归园让出的通道，唐砚进入到自己的座位，瞟到归园桌子上写满了歌词的纸，大概猜到她一个人在教室做什么。他进入教室的之前就隔着窗户看到她在唱歌，忽然垂头丧气地趴下。他目睹了归园和姚雨欣的较劲，当然知道事出有因。

　　唐砚的突然而至让归园一时不知道何去何从，离上课也就不到半小时时间，再回寝室没什么意义，但两人一直呆在这里又实在尴尬。她正想起身上个洗手间先，唐砚的一个问题把她叫住了。

　　“你准备唱《烈日灼心》这首歌吗？”

　　原来这首歌叫《烈日灼心》。归园点点头。

　　“这首歌挺难的，高音很高，低音很低，歌词还像诗词。我很喜欢这首歌，不过不好唱。”

　　归园觉得很纳闷，平时不会和她多讲一句话的第一名，怎么会突然和她聊起歌曲了？但她转念一想，自己之所以要参加这个唱歌比赛，也有他一点功劳，再加上他脑瓜那么好使，索性让他也帮帮忙？

　　归园如实相告：“其实我不太听流行音乐，这首歌是现学的，确实很难——你有什么好的推荐吗？”

　　唐砚微微笑了一下，沉吟片刻，说：“歌曲要和歌手搭配，你要选适合你的歌。要不……你唱两句你会的歌，我听听你是什么风格的？”

　　要在唐砚面前干唱，归园当然有些拘谨，但他说的话很有道理，要让自己走出困局得听他的。归园常年和奶奶住，奶奶听的歌曲最流行的也就是邓丽君，所以归园选了邓丽君的《甜蜜蜜》。深呼吸，归园开嗓唱歌。一开始真的有些紧张，但唱到“你笑的甜蜜蜜”的时候，归园看着唐砚，两人都不由自主弯了嘴角，这让她放松不少。唱完第一段，归园停了下来，等着唐砚的点评。

　　唐砚竖起大拇指，他脸上的笑容是归园第一次看到，之前无论是对着自己还是其他同学，都未曾见过这样真实的笑容。归园心里暖暖的。

　　“好想听你继续唱下去呀！”唐砚发自内心地说：“我听起来，这首歌很适合你，或者类似风格的歌曲也会适合你。”

　　“可是这种歌不会太老了吗？”

　　“其实去看比赛的人也不是只喜欢听流行歌曲的，比如我妈妈，她对我听的这些英文歌一点也不感冒。音乐打动人不在于有多少人喜欢它，而在于能打动多少人心。经典的老歌，在这方面反而比流行歌更好。”

　　唐砚的一番话让归园豁然开朗。归园感激的同时也充满了佩服，为什么学习这么厉害的同时，还能有这么高的情商呢？

　　“我会很期待你的选歌，要不这样——”唐砚接下来的话，完全超出了归园的预期：“下周同一时间，你再给我唱唱你的选歌，看看我能不能再帮点忙？”

　　在归园眼里，唐砚除了学习以外的事情一概不关心，他在这件事上的热情让她大为吃惊。可是鬼使神差地，尹归园点了点头。

　　唐砚和归园每周的备赛之约一直持续到最终要比赛的那一周，他们都没让任何别的人知道。这段时间里，他们的对话都是围绕着归园选的那首歌——邓丽君的《微风细雨》。在归园唱出来的一瞬间，唐砚就同意了归园的选择，歌里的纯真，甜蜜，还有一丝忧伤，和他眼前女孩的气质都是相符的。之后，唐砚还会教归园有如何不怯场，帮她准备伴奏，甚至是提醒她提前选好演出的服装。

　　“其实你妈妈或者姑姑的旧衣服就挺好的，复古到底。”又是唐砚的话打消了归园的顾虑，她正担心没有什么可以上台的好衣服。

　　在比赛前的周末，归园特意回了一趟家，在家里翻出了她妈妈还留在家里的一件红色波点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牛仔裤。她还花2块钱买了一个大红色的塑料发箍，给她毛躁的中长发一点别样的造型。对着镜子她不由得笑出声，唐砚的鬼点子还真不错，这不一下子就回到了八九十年代。

　　比赛当天，归园在室友的帮助下还画了套全妆，头发也给用小功率卷发棒烫成了大波浪。琳琳陪着她来到比赛地点——星云购物城的一楼，那里舞台已经搭好，已经有很多路人在围观。

　　姚雨欣看到她的时候，眼里先是不可置信，后是嘲笑——这是哪来的村姑？姚雨欣自己是一身白裙，头发被盘起来，脸上的妆容十分精致，确实让她光彩照人。看到归园这幅形象，她在心里判定此人完全不是她的竞争对手，还好心地给了归园一些表演经验。

　　“你看到台上的那个X形的胶带没有？上台了在那里站定就好。还有，记得贴上你的选手牌，做自我介绍。”

　　归园吃的苦虽然多，但她并不是一个怯场的人，尤其对自己已经全力以赴地做好了准备的事情。等到归园上台时，已经有十几首热歌劲舞完成了表演，时间也接近中午12点，商场的人越来越多，围在舞台周围的人也摩肩接踵。归园镇静地走到舞台上那个X形胶带标注的位置，调整麦克风的位置，站定，向调音师点头播放她的伴奏。

　　欠揍悠悠响起，舞台上的女孩被灯照成了光亮的一团。你能音乐看到她那双藏在长睫毛下的眼睛，轻易看不出喜怒哀乐，在灯光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得难以捉摸。有些忧郁的音乐里，她的眼睛好似飘渺的宇宙，有淡淡的星尘，要把云雾拨开才能看到真实的光芒。

　　待她发声歌唱的一刻，无论是姚雨欣，琳琳，还是台下的观众都震惊了。在热闹非凡的现世音乐狂欢后，她的歌喉正如歌词，微风细雨一般沁人心脾，别开生面。

　　归园上台前，又复习了一遍唐砚给他的建议：当你唱歌的时候，想象自己在一个黑暗的大厅里，只有你身上有光。现在她站在人声鼎沸的购物商场内，心静如水，沉浸在歌曲的演绎中，完全看不到台下的任何一个人。那短短的3分钟在归园的记忆里，就是永恒。那是她一个和她现实生活平行的时空，虽然与她无关却有她的参与。

　　那3分钟里，她不是尹归闲的姐姐，不是被母亲抛弃的女儿；她可以忘记生活中所有的苦痛，所有的悲伤，尽情在舞台上歌唱别人的心事。歌曲的结尾，归园流泪了。她定定地看着前方一个飘渺的位置，展开双臂，向这份短暂的美好告别。那瞬间，她感觉化身为一只红色的蝴蝶，自由地挥动着翅膀，飞向舞台上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