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
-
刚到尼斯机场，王春燕就看到了来接机的伊莎贝拉[1]。
伊莎贝拉曾在西班牙参军，现在是雇佣兵，她为布拉金斯基工作的原因同王春燕一样——薪酬可观。
伊莎贝拉穿着一件廉价花哨的碎花衬衫配卡其色热裤，脚下踩着一双脏兮兮的迷彩靴，手中拿着一听罐装番茄汁。“嘿，燕，这边！”她使劲地挥着手，大嗓门一如既往。
“你刚从加纳[2]过来？还是克什米亚[3]？”王春燕将沉重的行李箱递给她。
“爱尔兰[4]。这个牌子一点也不好喝。”伊莎贝拉抱怨着把番茄汁扔进了垃圾箱。
她们一路来到机场附近的停车场。伊莎贝拉轻车熟路泊出一辆红色蝰蛇跑车，冲王春燕吹了声口哨。
“怎么样？不错吧？”
王春燕打开车门把行李丢上去。“如果你说的是你自己，车技不错。如果你说的是这辆车……”她眯起眼睛：
“那看来你发达了。”
“咳咳……这车是头儿的。”伊莎贝拉耸耸肩，“托你的福，我能借任务之名光明正大地过把车瘾了。”她竖起大拇指。
“伊莎，我觉得你越来越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了。”王春燕若有所思地坐上副驾驶座，真皮坐垫被阳光晒得发烫。
“特别是这种令人讨厌的美式幽默。”热度透过牛仔面料传至皮肤，她皱眉补充道。
“菊……哥……哥……”王湾失焦的双眼下泪迹未干。
“……”
王耀沉默着看着她退到墙角，血迹蜿蜒拖行一地，冰冷的积水晕开暗沉的红色。
肺部被打了个对穿，持续失血会让她在三十分钟以后丧命。他没有给她一个痛快——王耀想听听她的执念。
“菊……”她口中反复念着本田菊的名讳，唇角扬起一丝幸福的微笑。“你……来了啊。”
“湾湾，”王耀放下勃朗宁手枪，向她伸出手，声调低沉，“跟我回家。”
身为一族之长很少违背自己的原则，但他难得有一丝动摇：
既然其他家族成员无法容忍叛徒王湾的生存，那么就让她默默存活在世界上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因为她是他的家人，王耀少有的弱点之一。
王耀想要知道王湾会如何选择。
他没有等到回答，王湾醉心在自己营造的梦幻里。
旁观者清——王耀非常清楚，在本田菊和本田樱之间，王湾根本没有介入的余地。
但他没有想到她会背叛得这么彻底。
厂房外雨点敲打着集装箱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王耀静静站立着，看着一具鲜活身体的生命征兆逐渐丧失。
微弱的呼吸也停止了。
他蹲下身，阖上王湾微睁的眼。然后掰开王湾紧攥的右手，取出一枚古铜色的徽章。
冷风中，其上的最后一丝体温也消散了。
“那个女孩子……叫什么来着？没错，湾，被你处理掉了？”布拉金斯基愉悦地微笑着，“耀是看着她长大的吧？”
坐在黄梨木椅上的东方青年瞥他一眼，英俊面孔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她知道后果。”黑发青年闭眼假寐，不快地用指节敲击着椅背，“布拉金斯基，你最好让我看见你的诚意。”
“Koro，别心急。”布拉金斯基诡异一笑，“我的小黄雀已经捉住那只螳螂了……是这样说的吧？”
“当初我是怎么教你的？”黑发青年无奈地按了按眉心，“学习成语果然需要种族优势。”
“古巴的Trinidad，不来一支吗，耀？ ”布拉金斯基置若未闻，点上一支雪茄，陶醉地递至唇畔。
“不必了，我没有抽烟的习惯。”黑发青年揭开杯盖，撇去茶面的浮沫，“绿茶应该用低温，可惜了上好的碧螺春。”
“是吗，那真可惜呢，我还希望耀能喜欢我亲手泡的茶呢，korokoro。”布拉金斯基晶莹的紫色瞳眸微微闪动。
黑发男人微笑。
“不知道我有没有说过，你的眼睛很美。”他倾身向前，用带着薄茧的手指覆上布拉金斯基的眼。
“但也许它们太过耀眼，更适合泡进福尔马林里，小伊万。”男人暧昧地在他颈侧低语，“不是吗？”他微微笑起来，然而斯拉夫人却在中国南方温暖的暮春时节里感觉到一丝寒意。
“呵呵，耀是什么意思呢？我不大明白呢。”布拉金斯基惊讶自己居然笑出了声。
“别打瑶的主意。”王耀抬起头与布拉金斯基对视，面无表情，眼眸森冷。
布拉金斯基突然想起幼时他随冬将军到中国大兴安岭捕猎时见过的一种动物——野生东北虎。
那是全身披覆华贵毛皮的生物，身形惊艳姿态优雅，可他亲眼见到它咬断了一头熊的喉管。
“那么，合作愉快。”若无其事地揉揉布拉金斯基柔软的暖银色短发，黑发男人微笑着，不急不徐地走出会客厅。
“Korokorokoro……”布拉金斯基阴沉的表情隐藏在低垂的发间，“…… Пошёлнахуй[5]！！”他重重地砸了上好的红木凭几一拳。
庭院里，王瑶听见主堂传来的咆哮，放下了园艺剪。
“不识货的鬼佬……我一定要让那小子赔个倾家荡产！”王耀大步流星走到王瑶身后，俊朗面孔上双眸烧着愤怒的火光。
“那套红木八大件我自己都舍不得多碰一下，他居然敢用浑身蛮力去砸！”王耀几乎有些咬牙切齿。
看清她的动作，他突然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
“这些事情就别亲自做了。”王耀不着痕迹地将她环入怀中，语气轻描淡写。他嗅到他的妻子发间有一丝淡淡的梅香。
“毕竟那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王瑶摇摇头，宽慰般拍拍他的手背，“还是让我送她一程吧。”
她执起那把园艺剪，芊芊玉指利落干脆，树枝几下被修剪完毕。
满树红梅零落成泥，王瑶静静从地上拾起一枚花苞，用力在手心碾碎。
“倒也干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