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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器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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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派
商月亦步亦趋跟着慕容紫英走进琼华派。
大气磅礴的山门上繁复字样的琼华二字书写遒劲有力,不知是由何材料制成,似金非金似玉非玉,仔细看来还有淡淡流光。门前弟子恭敬的迎接他们,这让商月有些意外。那些弟子看见自己师叔身后的她,面上掩饰不住好奇神色,但却是半点礼仪都不曾少,至多不过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她两眼。
原来这家伙这么收人尊敬啊。
“紫英师叔,”其中一名弟子俯身恭敬道,“掌门命您回来后便去见她。”
慕容紫英颔首表示自己明白,吩咐道:“掌门那里我即刻便去,你领她到我那里去。”
那个弟子下意识抬头,见到慕容紫英如常的表情又垂下脑袋应了一声。
慕容紫英回头对她道:“你便随他去。”
商月面无表情的思索了一阵,忽然抬起头扯住慕容紫英的衣袖,眸中是一点无措,一点惶恐,以及一点不舍:“你什么时候回来?”
慕容紫英的脸上飞快闪过一丝愕然,随后冷淡的拂袖挣脱,转身后远远飘来回音:“不用很久。”
“哦。”她垂下眼。
两旁弟子的神色都很怪异。
他们几时见过慕容师叔带女子回门派?更不要提这女子的眼神,那分明就是与师叔有一腿嘛!
当然师叔的反应也值得推敲了。
琼华派师叔一辈素来屋内可有抱剑童子,然而紫英师叔至今没有接受任何自荐。
唔,他们该是要回去劝谏各自师姐师妹打消这个念头了。
商月知道自己的目地已经达成,于是并未多说什么,安静等候弟子带她离开。
弟子领着她七拐八绕,从琼华派的仙音袅袅之地渐渐走到杳无人烟的偏僻之处。那名年轻弟子时不时用余光瞟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好奇神色。
“姑娘如何称呼?”终于那弟子还是耐不住心底猫抓似的挠,侧脸朝商月道。
“商月。”她微微一笑,并不显得十分冷淡。初来乍到,人缘还是很重要的,虽然她不一定用得上就是了。
弟子被她微笑弄得晃了晃神,不过还是很诚实问道:“商月姑娘怎么会和紫英师叔一同来琼华派?”他有些腼腆的挠了挠头续道,“姑娘大概是要做师叔抱剑童子的吧。”
“抱剑童子?”她无视了他前一句话,将注意力集中转移到后一句上。
那弟子果然忘记自己开口的初衷:“是啊,紫英师叔头一次让人去他那边呢。”
“头一次?那你们怎么知道怎么走?”
“师叔的无名居,凡是有师姐师妹的哪个不晓得。更何况门中弟子也多有托师叔铸剑的,怎么会不认识路呢。”
“……这样啊。”她若有所思。
弟子领着她一个左拐,坐落在溪水边的小屋与主人一样刻板,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装饰。惨白的墙面青灰的砖瓦,“商月姑娘,这里就是了。”商月终于知道为什么慕容紫英的居所会叫无名居了。
门上一块牌匾空空荡荡,分明是什么也没写么!
还真是他的风格。
“师叔大概不久就会回来,还请姑娘稍等片刻。我就先行离去了。”弟子将她带到屋前便离开,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对着流水无语。
商月略一踌躇便推门进了屋。反正都是要进来的,他大概也不会介意吧。如此想着踏进无名居,她惊讶的发现屋内摆设简单的出人意料——倒也不能说是出人意料,她其实一点也不奇怪,毕竟慕容紫英那样的人,若是屋内装饰富丽堂皇那才叫奇怪。
屋内是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柜,别的什么都没有,干净整洁到呆板。床上整整齐齐叠着一床被子,是洗到有些发白的蓝色。商月有些没头没脑的想到一个问题,这屋中摆设如此简单,而且离众人所居之处甚远,他平时都是怎么解决……那些生理问题的?莫不是,门前那条小溪?商月被自己的臆想弄得一阵恶寒。
不大的屋子中坐了个她,更显得逼仄。商月无事可做,盯着窗外溪水潺潺好一会儿,眼神空空荡荡,空洞且无神。
如她所愿,来到了琼华。如她所愿,能够修仙救茵茵。如她所愿,是的,一切都随她所愿。
但是,然后呢?
她要怎么办。
商月对未来深深迷茫。她就要这样子,一辈子么?
能够救茵茵已是最好不过了,但为什么她依旧,不甘心呢?
她不羡慕那些求仙问道成仙成佛的,人活一世,百年足矣。奢望太多就容易迷失,痴心太大就容易妄求,她从小在深闺长大,妇人之争看得最是真切。
至于慕容紫英……她对他更多的是愧疚。
缀在颈间的雕花玉佩开始莹莹生光,但被衣物遮挡,她没有发现。
———果然到琼华就行了呢!”一个难辨雌雄的声音突然响起,满满是惊讶与欣喜,商月一惊,向声源处望去。
靠着书柜,一个身着红衣的人正笑得花枝招展,泼墨似的长发随意的在身后束成一股,用红绳绑着系在发端,刘海斜斜撇过半张妖娆的脸,遮挡住左眼。右边露出的桃花眼弯成一轮新月,眼波流转,刹那间就是万种风情,商月一时有些怔然。
“对了妹纸,你叫什么名字来着?韩菱纱还是柳梦璃?”他偏了偏脑袋朝商月道,“上一次走的匆忙没来得及问这个问题,可惜最后一点灵力都用去救那个小萝莉了,小爷我都没办法保持现身状态,果然当时叫你来琼华是明智的呐,我真是太聪明了哈哈哈!!”
“哎可是不对啊,梦璃妹子不是独生子么?难道菱纱有妹妹?亲的还是干的?我怎么不知道……”他微微颦蹙,眸若一剪秋水,美人含愁别有一番风情。
商月不熟悉这张脸,这个声音倒是似曾相识,但她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更多的是警惕,稍稍后退一步:“姑娘,你是谁?”
“姑娘?”那人表情变得很奇怪,甚至带了一点扭曲,“小爷是正统的男人好么!”语罢低声嘟哝了句:“我长这么大头一次被人认错性别……这世界真神奇。”
商月讶然。
“唔,你居然不记得我了么?枉我那天看你哭的那么伤心还好心好意救那个小女孩,结果搞了半天你都不记得我了,白眼儿狼!”他翻了个白眼,很是没好气。
“你是那个器灵?”商月扯下玉佩,摊开在手心。碧色玉璧上有浅蓝色光泽柔和闪烁,呼吸一样明暗亮淡。商月一直分不清那玉上雕的是什么图案,此番却能辨别出正中间隐约的一把剑。
“你才器灵,你全家都是器灵!”突然炸毛的器灵不知被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鬼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本来玩游戏玩的好好的莫名其妙的就到玉里头去了而且还没人和我说话凭着剩余的一点灵力额大概是叫灵力对吧勉强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结果正好瞧见你这家伙哭的肝肠寸断痛不欲生脑子一热就救了那萝莉结果卧槽就这样关闭了小爷探索新世界的大门我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人在那个空间里画圈圈简直是悲惨世界啊好么别这样看着我小爷今天没吃药不行啊卧槽想我一个五好青年从来不爆粗口的都口无遮拦了你还明白我内心的悲愤!?!?”
“……”实话是商月被这一段无停顿的话镇住了。
器灵深呼吸,再深呼吸,末了吐出一口浊气,突然笑开:“果然发泄一通心情舒爽多了难怪有人喜欢捏泡面。”
“……”
“对了妹纸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
商月控制着面部肌肉僵硬的扯起唇角,试图消化他方才不带喘的一段话,结果她失败了。
“啊,”器灵拨了拨刘海之后将自己的手放在眼前瞧了瞧长长的指甲,“据说在问女孩子名字之前先报上自己的名字会比较礼貌啥的,所以我先说吧,你可以叫我柏玉。但是请不要叫我玉儿谢谢,以前被基友这么叫也就算了现在可不行。”
“指甲居然这么长这不科学,唉小爷的手什么时候这么漂亮了?”桃花眼睁大,尽是感慨神色。柏玉斜斜倚在柜门,摆出个伊人倚门望归路的姿势,向她抛来一个眼神,“啊呀你别介意啊,我好久没有和人交流了感觉自己从宅男变成了话痨。”
其实那眼神仅仅是非常普通的抱歉眼色,但柏玉那张脸做起这种表情来硬是变成了个无限妖娆的媚眼。
商月仍旧处于有点呆愣的状态,微微敛神,不过几个呼吸就恢复常态:“……柏玉?”
能和这个自称柏玉的奇怪器灵走近一点是最好不过了,毕竟她还指望着他帮忙呢。至于他原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一点都不关心。
柏玉继续唠唠叨叨的发牢骚:“对的,就叫柏玉,柏树的柏碧玉的玉。以前那些渣渣一天到晚喊我玉儿玉儿的搞得小爷很娘似的,所以连个女票都没有全是他们的错!谁再叫我玉儿我和谁急!”
虽然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不过商月还是很很顺从的点了点头。
“唔这才是好妹子嘛~”柏玉满意的笑,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目光炯炯,“姑娘芳名?”
“商月。”她回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淡。
柏玉方才有些期待的神情变得奇怪起来:“唉?商月是谁……难道是哪个支线的女主?可是不对啊我怎么记得支线女主就那么几个,哪里有姓商的……这么特别的姓怎么会没有印象?”他揪了揪头发,苦苦思索无果后终于心不甘情不愿的承认自己不知道商月是谁。
“柏玉公子,你能救茵茵么?”商月咬咬唇,终于还是问出了口。虽然知道刚见面不久便请求对方帮忙是很失礼的行为,但是她不知道茵茵怎么样了,自然是能多早解决便多早解决了。
“茵茵?谁?”柏玉还没从打击里恢复过来,有些意趣索然的随口道。
“我的妹妹商茵茵,公子应该有印象才是。”商月看看这个突然丧气起来的器灵急切道,“那年冬天,公子不是——”
“——那个小萝莉啊!”柏玉恍然大悟,“不用担心啦,她不会有太大问题的,死不了。”
商月闻言皱起眉,她想起以前茵茵病痛发作的时候总是试图瞒着不让她知道,每每指甲掐进肉里,若不是她发现,从来不肯告诉她。
她第一次发现的时候,一个没忍住就在茵茵面前掉了眼泪,当时那个只有十岁的小姑娘拍着她的背给她抹掉眼泪:“阿姐不要哭,茵茵不疼的,真的一点都不疼。”一遍一遍重复,脸色却苍白的紧。
“茵茵,姐姐一定会治好你的,一定。”那时的商月一遍一遍的说。
当年的雪下得很大,将世间一切都掩埋似的。
纯白的一个世界。
那么的干净。
但是什么叫做“死不了”?商月表情因为柏玉的随便而有些冷,虽然极力控制但仍旧止不住语气凉气四溢:“柏玉公子,真的没事么?”
茵茵确实还没有出事,但是也是生死一线,挣扎辗转,她看着都不忍心。然而被寄以厚望的器灵却完全不在乎,她没有办法态度再好一些。
柏玉瞧见她的神色,自知说错话,于是有些讪讪的补了一句:“……不过现在我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等我把等级练高一点了,现在只能保证的是你妹妹不会有事的就是啦。”
额,在医院里主治医生对患者亲属说“死不了”这种话大概会被打吧,柏玉默默想。
商月凉飕飕瞥他一眼,他摆出个讨好笑容。不知不觉间,两人的态度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不过此刻并没有人发现这一点。
柏玉眨了眨眼睛,试图转移话题:“对了商月你有没有听说过云天河?”
“没有。”极其冷淡的回答,商月转过身去在桌边坐下。柏玉见状颠颠跟过去,囧囧的发现只有一把椅子,但自己站着她坐着活像小学班主任训话,于是侧坐在桌边摆出思想者的造型,自以为很深沉的道:“阿月,我给你讲个故事——”
把仙剑奇侠传四讲了一遍之后,柏玉揩揩眼角擦掉并不存在的眼泪,悄悄用余光瞟一眼商月。商月仍旧端坐在桌边,上身挺直,袅袅娜娜,面上显出深思神情。
良久,她问:“慕容紫英,最后怎么样?”
柏玉幽怨的看她一眼:“你们这些妹纸就喜欢紫英师叔了是不是,人家不仅是燕国皇室后裔还是天生剑客……不知道,最后结局本来就众说纷纭,鬼知道哪个对。就一个背影也能秒杀万千少女心,简直丧心病狂。”
“反正就他结局是完整的,菱纱挂了,天河瞎了,梦璃跑了,也就他可靠一点。”语罢很认真道:“反正你都来了琼华,干脆抱紧紫英师叔的粗大腿,绝对一生平安。”
柏玉的话久久挥之不去。
“独自……终老……么?”
原来他的结局是这样。
那个严肃到有些好笑的少年,最终也不过如此。
琼华派被毁灭了么。
一千年的刑罚?
商月有点想笑,但是转念又觉得笑不出来,柏玉这个器灵是否可信先暂且不论,柏玉告诉她这些用意何在?
她调整下面部表情,装作很随意道:“哦,这样啊,真是个好故事。”
柏玉揩泪的手一停,转过来:“喂喂我才没有在讲故事呢!这是会发生的事情好吧!简单说知道未来都可以装神棍避难去了,毕竟那块该死的玉在你手里,跑路时请务必带上我。”
“还有,既然来了琼华就学点什么东西呗,不学白不学。”柏玉跳下桌。
商月突然想起个问题:“你为什么在商府从来不现身,在琼华派却可以?”
柏玉一愣,旋即将食指点在侧脸微微偏头,做出苦恼表情:“其实吧,这个我也不知道。一开始能维持透过那块玉看外面就已经很困难了。”
“那你怎么叫我去琼华?”
“啊这个……”他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绕了绕头发,“我其实只是想好不容易来这个世界了怎么的也要看看主角……”
“……”
“唉妹纸没事吧脸色这么难看?”
“……且容我静一静。”